《宴清都》梦外人

7、第六章 玉哨

　　照影向萧桓禀报道：“将军，小皇孙的死因查明了，的确是死于麻疹，不过……”
　　萧桓：“与那件事有关？”
　　照影：“正是，为小皇孙配药的乃是太医署的邹太医，邹太医是半年前进的太医署，家里原本是经营药材生意的，现在在太医署内负责药材采买，药材全由他家的药铺供货。当时保邹太医进太医署的中间人，正是那孙骁。”
　　萧桓冷哼一声：“因果循环，恶果自食。”接着又问道：“紫霄观查得怎么样了？”
　　照影回道：“我们查到，那群人在紫霄观内都有购买药材的记录，这些药材虽说名贵，但也没什么特别，只是养生用的，还不能构成证据……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买的药材，都是玄清道长亲自卖给他们的，没有观内其他人经手。”
　　萧桓想了想又问道：“常宁公主最近可有异常？”
　　照影回道：“常宁公主自前日与那孙骁幽会后，并未有甚异常。现在正与驸马在赶来吊唁的路上。”
　　萧桓令道：“尽快找到玄清道长那里的证据，鱼就要收网了。”
　　照影应道：“是！”

　　江凌萱感到手臂上痒痒的，抬起一看，一只蚂蚁正在她的手臂上爬动着。江凌萱伸手，让蚂蚁爬到了自己的手指上，又轻轻地将它放回了地上。动作间，碰到了掉落在地上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这一声音没逃过萧桓和照影这两个习武之人的耳朵，照影迅速拔出了随身佩剑，大喝一声：“什么人？出来！”
　　江凌萱无奈，拍了拍掉落在身上的一片树叶，起身面向两人。

　　江凌萱选择休憩的这颗古树有上百岁的年数了，树干粗壮，藏一个人完全没什么问题。
　　照影向来板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原本挑了一个最稳妥的静谧之处向将军汇报，万万没想到这树后面还藏了一个人，若是按将军平时的军规，侦察工作没做好，一顿板子是逃不掉了。
　　萧桓看着江凌萱白皙的脸庞上似乎有干涸的泪痕，有点诧异。他示意照影将剑收了起来，说道：“你先回去吧。”
　　照影庆幸将军没有提起板子的事情，赶紧收起了剑，飞快地从墙头跃了出去。

　　萧桓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调侃道：“没想到九公主有喜欢偷听的癖好啊。”
　　江凌萱看了眼刚刚飞跃出去的身影，理直气壮地说道：“萧将军，如果没记错的话，是我先到这里的，你们自己谈话不小心传入我耳朵，怪我？难不成还要杀我灭口？”
　　萧桓一挑眉，竟无从反驳：“那九公主不妨说说，都听到了些什么，我再考虑要不要灭口。”

　　江凌萱手指磨蹭着下巴，带着几分深意地说道：“你们刚说的话，我不仅全听到了，还知道了些你们没谈到的事。”
　　“哦？何事？”萧桓彷佛被挑起了兴致，很有耐心。
　　“譬如，萧将军近来派下属日日盯梢紫霄观，尤其是玄清道长的动静。还譬如，前天深夜，萧将军亲自潜入紫霄观窥探我那二皇姐……”
　　“你有何证据？”
　　“证据？简单。”江凌萱走近萧桓，拉起了萧桓的左手。
　　萧桓看着牵着自己左手的那双柔荑，一愣，还未待问出声，江凌萱翻开他的掌心，手指上带着淡淡的咬痕，要是不细看，那痕迹就快消失了。
　　“那晚偷窥我二姐的变态……哦不，偷窥之人，被我咬了一口，就在这个部位。”
　　萧桓呲了呲牙，咬着后槽牙说道：“说我是变态？”
　　江凌萱回以一笑，不语，一副瞧你不打自招的表情。
　　萧桓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江凌萱：“先前在灵堂，我只是觉得你的身形和声音熟悉，一时也并未认出。后来知晓了你的身份，又不巧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拼拼凑凑就不难猜了。”
　　好似又突然想起什么，江凌萱补充道：“琉光珠也是你们的人找出来的吧，还是要向你说声多谢。”
　　萧桓好整以暇地问道：“你没怀疑过是我偷的？毕竟那晚我出入过紫霄观，也有嫌疑。”
　　江凌萱点点头：“你说得不错，不过就因为你是萧桓，不可能盗那琉光珠。”
　　“为何？”
　　“萧将军战功赫赫，深得我那父皇赏识，每年所获恩赐，比我那只爱美人却无甚功绩的五皇兄多多了，宜阳长公主又是当朝食邑最多的公主，比沈贵妃可富多了，这样的萧将军，怎会看得上那区区一颗珠子。”
　　萧桓无声地弯弯嘴角，说道：“九公主认识我？不然怎会了解我这么多讯息？”
　　江凌萱摇摇头：“我终年在紫霄观内，又怎会认识萧将军，只是爱听人说故事罢了。”
　　看着眼前男子明亮的眼睛，江凌萱郑重说道：“萧将军，你刚和下属说的玄清道长的证据，兴许我可以帮你。”
　　萧桓敛起笑容，问道：“为何帮我？你打算怎么帮？”
　　江凌萱笑笑：“不是你说要我报恩吗？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吗？至于怎么做，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今夜子时，你在前天遇见我的地方等我，我会将证据交给你。”
　　萧桓见女孩一脸坚毅的表情，似乎已打定了主意。想到刚刚她眼角那干涸的泪痕，萧桓欲言又止，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递给了江凌萱。
　　江凌萱接过一看，是一只小巧通透的玉哨。
　　萧桓认真地说道：“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你吹响这玉哨，我定会赶来。”
　　江凌萱点头收下，有个联络的工具也好。

　　府内的宾客渐渐散去，江凌萱回到了紫霄观。江凌萱找来苏媪和采苓，让她们速速挑拣重要物什收拾打包。
　　采苓有点不明所以，苏媪跟随江凌萱久了，主子不说她也能感应到点什么。看来这紫霄观即将有事发生。

　　前夜江凌萱偷偷潜入云水堂时，在密室的箱子里翻到的那册子上面记载了几味药材名字，不同的药材后面标注了不同的官职名称。当时江凌萱着急找琉光珠，没细想这是本什么册子值得让玄清道长放在那么隐秘的地方，现在看来，萧桓派人找的应该就是它了。
　　待到灯残人静时，江凌萱脱下素袍，换上一袭黑衣，再次潜入了那云水堂。这次来，江凌萱已经熟门熟路了，没耽误多少功夫就取出了册子。
　　江凌萱悄悄离开云水堂，准备前往与萧桓约定之处。忽地，江凌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连拖带拽地闪到了一处角落里。
　　江凌萱惊地差点尖叫，这紫霄观的防卫太差了，怎么老是有人偷偷从背后捂她的嘴。
　　江凌萱扭动着身躯，想挣脱开束缚。
　　“嘘，别动。”耳边一道沉稳的嗓音响起，江凌萱听到熟悉的声音，松了口气，翻了个白眼。果然，捂她嘴的也就萧桓这厮了。
　　正当江凌萱腹诽时，一道黑影从她刚刚经过之处闪过，停下后顿了顿，向四周张望着，须臾又离开了。
　　江凌萱顿时明白是她被跟踪了。趁那人没发现，江凌萱赶紧拉着萧桓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怕半夜惊动了苏媪和采苓，江凌萱直接带着萧桓进了房间。
　　女孩的闺房陈设简单，一眼望去没几件家具，没有宫中公主的奢华铺张，倒显得整洁干净。
　　江凌萱坐下给萧桓倒了杯水，又从怀中掏出了册子，递给萧桓看。
　　册子有两本，第一本上面一一列着药材名，官职，以及价格。第二本则是一本账本，记录了药材的采买人、日期、金额等。看来一本是对外，一本是对内的。
　　萧桓看了眼册子上的人名，比杜睿在吏部任职时查到的更详尽，可见杜睿查出来的只是那冰山一角。
　　萧桓又看了眼官职后面的价格，不由地凉飕飕说道：“没想到，大卫国的官职这么不值钱。”
　　江凌萱知道这证据对他有用很是高兴，可想想又开心不起来，单手托腮，忧伤地道：“若是再这么发展下去，势必官比民多，百姓的赋税加重，他们的生活就更困苦不堪了……难怪道观外的流民在年年增多，在都城尚且如此，都城外的百姓又是如何过活的？”
　　萧桓看向女孩，昏暗的烛光下，一身黑衣衬得她的皮肤雪白，一双眼睛仿佛那天空中最亮的启明星，衬得群星失色，惨淡无光。一根红绳从她微敞的领口露出来——上面挂着他给她的玉哨。萧桓薄唇微动，带着不易察觉的一丝笑意。
　　江凌萱见他神色突然变得有点古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来是在看玉哨。江凌萱准备摘下玉哨还给他，萧桓懒懒道：“先存放在你这儿吧，你可知刚刚跟踪你的人是孙骁，若是他刚刚看清了你的脸，那你的处境会很危险。只要你吹响这玉哨，我，或者飞羽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
　　飞羽骑是萧桓的护卫队，跟着他在一场场战役中厮杀过来的，练就了以一敌百的实力，时常跟着萧桓的照影就是飞羽骑的统领，只听命于萧桓一人。
　　江凌萱怔了怔，第一次有被人保护的感觉。
　　萧桓见女孩开始发起了呆，说道：“你若是为了找这册子，为何不告诉我一声？我派人去找，比你更稳妥，还不会被跟踪。”
　　江凌萱刚刚建立起来的好感顿时消散，觉得自己是被嫌弃身手笨拙了。江凌萱没好气地说道：“报恩当然要自己去，哪有借他人之手的，现在好了，欠你的恩情已还，我们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