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都》梦外人

3、第二章 琉光

　　采苓来紫霄观中已经有些时日了，干活很是勤快，苏媪很喜欢这个小姑娘。江凌萱本也不是个挑剔的主儿，没有那么多活儿让她做，倒是整天拉着采苓，让采苓讲外面的故事给她听。
　　江凌萱听着采苓讲着外面的事儿，越发地觉得紫霄观中的日子无趣得很，更加向往外面的生活了。

　　玄清道长见采苓这小女子找到了靠山，整日靠一张嘴就哄得九公主开开心心的，内心虽不屑于九公主这种无甚荣宠的废物公主，却更看不惯采苓那见风使舵的本领。
　　有次，玄清道长见到采苓，让她去城外的田里挑野菜，好给观内的人添加伙食，又能节省开支。
　　采苓一口拒绝：“我是九公主的侍女，只听九公主的吩咐办事。”说完转身，留给玄清道长一个决绝的背影就走了。
　　玄清道长气得脸色铁青，嘴里不停地骂着：“朽木不可雕”。

　　次日，苏媪跑来找江凌萱，气喘吁吁，脚步凌乱，江凌萱很少见苏媪这幅着急的模样，问道：“苏媪，何事如此慌张？”
　　苏媪急道：“公主，采苓被关押起来了。”
　　江凌萱大惊：“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近几日，当今圣上的皇孙江湛病倒了，久治不愈。江湛乃是五皇子的嫡长子，是沈贵妃最宠爱的孙儿，也是江凌萱的侄儿。
　　江凌萱没见过这个小皇侄儿，但是听说，江湛的生母五皇子妃是沈贵妃的亲侄女，沈贵妃对这孙儿自小就极其宠爱，可最近不知怎的，小皇孙老是发热咳嗽，太医诊断下来得了麻疹，治疗了几天都不见好。
　　沈贵妃忧心忡忡，于是，带上儿媳沈氏，一起来紫霄观为孙儿做一场祈福法会。可是，法会刚结束，沈贵妃就发现，被当作礼神供品的一颗琉光珠不见了。

　　沈贵妃当即大怒，叫来了紫霄观的观主——玄清道长。
　　玄清道长将今日道场周围的来往人员排查了一遍，最后指认，采苓是最有嫌疑的那个人。
　　采苓作为九公主的侍女，原本不应出现在道场周围，却被人发现出现在了偏殿，沈贵妃当即就命人将采苓关押了起来。

　　江凌萱赶到时，见沈贵妃和五皇子妃沈氏正训斥着玄清道长的监管不力，而一旁，采苓跪在地上，被两个侍卫扣押着。
　　沈贵妃年岁渐长，虽一派雍容华贵的打扮，但许是忧思过多，皮肤开始变得干黄，额上已出现了细细的皱纹，一双眼睛滞暗，美人已不复当年的风华。
　　五皇子妃沈氏一看就是娇养惯了的，容貌不算秀丽，较之姑姑年轻时是远远不及的。所谓容貌不够首饰来凑，只好将玉石珠宝堆砌在身上，江凌萱看了看她挂满了珠钗串饰的脑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突然觉得颈骨疼。

　　沈贵妃和沈氏两人容貌虽天差地别，对别人训诫的模样倒是如出一辙，一看就是沈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凌萱揖了揖礼，直抒来意：“沈贵妃，我的侍女她犯了何错，需要被扣押在此处？”
　　沈贵妃冷“哼”了一声，说道：“九公主真是好教养，随便收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做侍女，还敢堂而皇之地盗取皇家礼神的供品琉光珠，把皇家的威仪置于何处啊？”
　　江凌萱看向一旁的采苓，问道：“贵妃所说是否属实，琉光珠是你偷的？”

　　采苓幼时便受流离之苦，自觉没有什么苦是自己不能受的，然而今天却白白遭受了无妄之灾，顿时心中委屈，哭着对江凌萱说道：“九公主，采苓以死去的家人起誓，采苓没有见过什么琉光珠，更没有偷过任何东西。”
　　江凌萱转向沈贵妃，说道：“贵妃也听到了，我的侍女说并没有偷过琉光珠。”
　　五皇子妃沈氏忍不住道：“九公主，玄清道长都指认了，只有这个婢女是最可疑的，你难道还要包庇她吗？”
　　江凌萱说道：“五皇嫂都说是可疑，那就是没有证据了？”
　　她又转向玄清道长：“玄清道长，你又可有证据？”

　　玄清道长想了想，说道：“按照惯例，祈福法事的各项工作都由专门的道士负责，外人不得插手。采苓是九公主的侍女，平日对观内的工作向来不愿插手，今日却无端出现在道场，自然是最可疑的。那琉光珠小巧易藏，必是被她转移后藏匿了。”
　　采苓急道：“明明是你派一小道童来通知我，说让我在此处取宫中派来的给公主这个月的用度。”
　　采苓不知，以为九公主虽被拘于紫霄观内，但皇家用度还是不缺的，是以当收到通知后，便直接去取了。

　　江凌萱内心苦笑，怪自己没有和采苓说过。
　　她虽顶着当今九公主的名号，却和观内的居士无甚区别，她每月的吃穿用度也仅仅是靠着母亲去世时，苏媪从宫中拼死护下的部分嫁妆。所幸观中生活简单，她也无甚大的花费，但宫中是不会月月给她派什么用度的，只有太子哥哥时不时地给她带一些吃食、绸缎布匹或者外邦的新奇玩物之类的。

　　江凌萱心下明白了怎么回事，问采苓道：“是哪个道童通知你的，你可认识？”
　　采苓摇了摇头：“奴婢来紫霄观不久，平时常见的人没有几个，那个道童未曾见过。”
　　玄清道长冷嗤一声：“怕是你编造出来的这么一个人吧。”
　　江凌萱瞪他：“玄清道长无凭无据，却死死咬定是我的侍女偷了琉光珠，莫不是急着想找个人顶罪？”
　　玄清道长：“你……”
　　沈贵妃大声斥道：“够了！这琉光珠乃是西域的贡品，是皇上御赐之物，若是丢了，你们紫霄观的人一个都逃不掉。”沈贵妃看了一眼江凌萱，其中自然包括江凌萱这个废物公主。
　　沈贵妃令道：“来人，把这个贱婢压下去杖责，直到她说出琉光珠的下落为止。”

　　江凌萱没想到这贵妃如此不问青红皂白，正欲阻拦，一道温柔的声音出现：“贵妃娘娘，且慢。”来人容颜清丽，衣着素雅，身上没有珠光宝气，却自带一股端庄沉静，正是太子妃崔氏。
　　五皇子妃平时最嫉恨的不是五皇子的那些妖艳姬妾，那些人纵使再得宠也只是以色侍人的工具，过段时日五皇子厌弃了，就会渐渐被遗忘在宫苑之中，自己再不受丈夫宠爱，也永远是那个将陪伴丈夫一生的五皇子妃。而这个太子妃，是她最嫉恨的人，不是因为她是未来的皇后，日后谁能登顶皇位还不一定呢；也不是因为她那张漂亮脸蛋；而是因为，太子除了太子妃，没有其他姬妾，对太子妃相敬如宾，明明有别人艳羡不来的容貌和地位，却依旧每日不咸不淡地挂着一张无欲无求的脸蛋儿，相比东宫，紫霄观更适合她居住。

　　五皇子妃阴阳怪气地说道：“太子妃怎的有空来这紫霄观？”
　　太子妃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继续对沈贵妃说道：“我听闻贵妃娘娘来为小皇孙祈福，本来想一同祷祝，祝愿湛儿早日康复，却不想，刚听闻了琉光珠丢失之事。”
　　沈贵妃：“太子妃有何高见呐？”
　　太子妃笑笑：“琉光珠即是礼神供品，兴许是神灵显灵，拿去把玩，过几日自然会再现。”

　　沈贵妃欲言又止，今日本是来请求神灵庇佑湛儿的，此时若出口驳斥哪有什么神仙显灵，那自己今日举办法事不就显得荒诞无稽了，自己打自己的脸。可若是承认了，自己心里又气不过，于是问道：“那太子妃觉得，这琉光珠会何时归还呢？”
　　太子妃看向江凌萱，江凌萱说道：“三日，三日内必归还。”
　　五皇子妃忍不住怒道：“你们这是监守自盗，自己偷的东西，想什么时候归还就什么时候归还？”
　　江凌萱道：“想必贵妃娘娘和五皇子妃已命人搜查过采苓的住处，若五皇子妃还是觉得是采苓偷了琉光珠，就请将证据拿出来。”
　　五皇子妃：“你……”

　　沈贵妃揉了揉额角，头痛地道：“都吵够了没有！今日来是为我湛儿祈福的，不是来听你吵嚷的。”
　　沈贵妃看了一眼太子妃，说道：“既然太子妃和九公主发话了，三日内归还琉光珠，那定然是能说到做到，想必东宫也不会私藏了这区区一颗珠子。”言下之意，若是三日内找不出琉光珠，东宫也难辞其咎。
　　江凌萱看向太子妃，觉得有点对不住太子妃，自己若是三日内找不出这珠子，必然会连累到太子哥哥。在皇家，也只有太子和太子妃对江凌萱最好了。
　　太子妃接受到她的目光，没说什么，只是温柔一笑。

　　沈贵妃和五皇子妃带着怒气出了紫霄观。
　　在珠子被转移之前，江凌萱命人关闭紫霄观的大门，开始寻珠。

　　此时，紫霄观紧闭的大门外，照影对着萧桓禀报道：“将军，经过我们的盘查，买斜封官的那些人，都曾经出入过这紫霄观，但具体详情还有待细查。”
　　萧桓站在观门口，长身玉立，看着金漆黒木的“紫霄观”牌匾，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