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看比赛 ...
-
“哥哥哥哥哥哥!”
“别复读了,有事就说。”
炎热的夏天,教室的吊扇转动着,莫悠愁一只手压着书页,另一只手拿着笔,电话开着免提。
年纪十六岁的莫悠愁变化很大,他越来越少言寡语,表情也总是淡漠。如果不是成绩较好,那他肯定就是班里那种角落里的隐形人。
“我四天后比赛就在广州,你来看呗!”
“看屁,今天周一,四天后周五,你哥我翘课去看啊?”莫悠愁手上不停的写着,“哥现在高二,翘课会被樊叔揍死的!”
“请假嘛,哥,求你了,你弟弟我这辈子没求过你......”
莫悠愁放下笔,抓起手机关上免提贴在耳边,“少来,你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什么叫做这辈子没求过我?小时候死活叫我买烤肠和冰棍的难道是我养的小猪不成?”
“哥~你不想我吗?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振东同志,我国庆才来看过你,而国庆也只是上个月的事好吗?”
莫悠愁转了转右手腕,“振东同志,你现在十五岁了还进了国家队,沉稳一点别撒娇。”
“哥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爱果然会转移。”樊振东用一种极其委屈的语气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所以时间都给对象了。”
“乱说什么?有你盯着我敢早恋?”莫悠愁想到这事就来气,当初莫悠愁上高一,樊振东这小子跑去跟他爹说一定不要让莫悠愁早恋,搞得樊父语重心长拉着自己聊了一个多小时。
“总之你得来,你不来我就不打比赛去你学校找你。”
“行行行,哥怕了,哥请假可以吧?”
“嗯,好嘞。”
挂了电话莫悠愁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正是中午午休时间,教室没人。他合上课本趴在桌子上小睡了一会。
睡了没一会,又来了通电话,他抓起手机怒气上头,定睛一看是樊姨打了的,便又没了火气。
“樊姨。”他嗓音慵懒的喊着。
“十一啊,你吃饭没?家里炖了鸡汤,我现在给你送过来?”
“不了樊姨,天热死了,我晚上回家吃好了。”
“行。”
挂断电话他又趴在桌上,这一次怎么都酝酿不出睡意。
晚上自习课一下,教室就哄散开来,莫悠愁收好书包准备走,被同桌潘喇叭扯住了书包带。
“干嘛?”
“周末去玩不?”潘喇叭说:“隔壁班有几个女生也去,班花也在呢!”
“......”莫悠愁沉默了两秒才回复:“没兴趣。”
“这都没兴趣?”潘喇叭苦着脸,“莫大哥,你到底对啥有兴趣嘛,我初中跟你一个班到现在,咱俩就没出去过几次。”
“你说你不喝酒,去帮我们镇场子也好啊。不然白瞎你这张脸了!”潘喇叭哀求着,“哥,我的好大哥。”
莫悠愁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一把拍掉他的手,“有事,去不了。”
“你能有啥事?”
“我弟来广州比赛,这是大事。”
“又是你弟?!”潘喇叭人都快晕过去了,这人自打他认识以来,心思全都挂他弟身上了。
“什么叫又是我弟?”莫悠愁疑惑了半天。
“没什么,你回吧。”潘喇叭摆了摆手。
乘上末班车,莫悠愁下车后还有二十来分钟的路要走,他每天回家到家都在十一点之前,所以也很少去樊姨那吃饭。
但樊姨总会留些饭菜端到隔壁去,每次都还弄个小蚊帐罩着。
今天家里炖了汤,樊母特意等着莫悠愁下课,生怕莫悠愁自己不会热那汤,所以樊母熬到了现在。
“十一啊,你在学校有好好吃饭吗?”
莫悠愁拿勺喝着汤,点头说:“有啊。”
“那怎么这么瘦?”樊姨有些不打相信,“是不是没钱了?学校荤菜多少钱一顿我给你点钱。”
莫悠愁一听见樊母要给钱就着急,放下勺子发出叮当的响声,赶忙摆手摇头。
“不不不,樊姨我钱够的,真的够!”
“拿着啊,不拿樊姨白养你这么大了。”樊母插着腰,态度不容拒绝。
莫悠愁接过那三百块钱,点头说了声谢谢。
“振东现在打比赛赢了有奖金的,他每次都打到我卡上,嘱咐我给你一些。”樊母提起樊振东就骄傲,笑意不止,“把这些钱存着,以后留着给振东娶媳妇用。”
莫悠愁喝着汤,想着周五那天要用什么理由请假出校门。
填饱肚子回到家洗了个澡,房间到处是潮湿的味道,墙壁早就被雨水浸湿,墙皮脱落严重。
希望今天睡觉不要再掉块墙皮下来了,莫悠愁侧睡着,脑海画面不停闪现。
过去,未来,现在,莫悠愁在那些仅有的一点温情中睡去。
————————
“胖儿,还不睡呐?”
樊振东在走廊走个不停,张继科一出门想着抽支烟,差点没被吓死。
“睡不着。”樊振东拧起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咋了?腰疼还是腿疼?”张继科有些担忧,毕竟这可是现在国乒队的头号苗子,八一队的天才。
樊振东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心疼。”
张继科嘴角抽了抽,一巴掌拍人脑袋上了:“人小鬼大,还心疼?疼什么?为情所伤啊?”
樊振东被打了还笑嘻嘻的说:“对啊对啊!你真是名医诶!我为情所伤!”
张继科脑子都快转冒烟了,樊振东这孩子除了训练就是训练,还有时间早恋的?
他挑了眉头,思索着问:“你哥?”
樊振东大喜,“对啊!”
张继科满头黑线,莫悠愁他见过,看着像个营养不良的孩子,笑容总是对着樊振东,但转头就冷了脸。
“我哥说来看我比赛来着,也不知道会不会来。”樊振东愁眉苦脸,心情有些低落,“我有些烦躁,我哥高二学习要紧,我却这么折腾他,但是、但是.......”
就是想让莫悠愁看看我,见一面也好......
张继科笑了笑:“你哥爱失约吗?”
樊振东有些恼怒,“屁!我哥答应我的事向来办到!”
“那就行了啊,这个点小孩该睡觉了,滚回去睡觉去。”张继科轻轻抬腿踢在樊振东屁股上:“去去去。”
樊振东一步一叹气的回了房,躺在床上好一会都睡不着。翻来覆去,他听见了窗外的蝉鸣,悠悠想起小时候和莫悠愁睡在床上时那种安心,自离开莫悠愁后那种安心感就再没有过。
在一阵胡思乱想后樊振东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闭上眼前他好像看见了,莫悠愁迎着阳光朝他挥手。
那是莫悠愁此刻的模样,十六岁的莫悠愁不再可能来接他下训了。他知道的。
————————
清晨,莫悠愁买了两包子回了家,今天为了樊振东的比赛他请了假,可依旧习惯早起。十一月的广州天气很好,阳光依旧暖人。
这次樊振东父母也会一同去看比赛,莫悠愁翻着书从大早上七点一直到九点才停下。
倒不是他自己看累了,而是樊母轻敲了门。
樊母穿了件大衣,里面是女士衬衫。那件大衣莫悠愁记得清楚,是自己上高一攒钱送她的生日礼物。樊母一直没舍得拿出来穿几次。
“十一啊,你看姨这样穿好看不?”
莫悠愁笑着点头,“好看,比天仙还美。”
樊母半捂着嘴,露出那弯弯的眉眼,“你这孩子,夸人都要夸上天了。”
莫悠愁摇头,举着双手,“我可没胡说,诚心诚意。”
“好啦,去换衣服吧。”
莫悠愁衣服换的可快,短袖打个底再套上件宽一些的卫衣就好了。
“好了吗?”樊父拍了他的肩,“嗯,高了很多。”
莫悠愁笑着没说话,手指一直转着钥匙。他右手食指上的茧很厚,曾经也会写字过多而长水泡。
现在他爹那点钱已经不够支撑高中的生活费用了,更别提班上时不时需要集体买练习题、资料。莫悠愁非常庆幸自己那攒钱的习惯。
“十一,你生日快到了,到时我们下馆子去,想吃什么?”樊母笑着说
莫悠愁低头沉默了一会,抬头对上樊母那慈祥的笑容,“想吃樊姨做的红烧排骨。”
“排骨啊?”
樊姨有些犯难,每次想带莫悠愁下馆子,他都会说想吃自己做的东西。可她明白自己的手艺,怎么会比得上那些餐馆里的呢?
莫悠愁挽住樊母的手,笑道:“樊姨做的饭可香,去外边吃反而不香了。”
樊母心中一叹,提起笑容:“好吧好吧,看来我的手艺很好嘛,抓住了三个男人的胃。”
樊父耸肩,“樊振东顶多算个小男孩。”
去到比赛场馆,莫悠愁先去买水,樊母樊父先去见了樊振东。
樊振东坐在椅子上晃荡着腿,就像小狗开心了会摇尾巴,心情表露的一览无余。
“我哥呢?他怎么还不来?”
“买水。”
“还要买什么水啊?问我我给拿啊,还浪费钱。”
樊振东想快些见到莫悠愁,哪怕不说话,见上一面都好。何况是现在莫悠愁来看自己比赛呢。
“叔叔阿姨好。”周雨来到旁边打了声招呼。
“小雨你好,我儿子没给添麻烦吧?”樊父问着。
“没,小胖在队里很乖的。”
樊振东有些不高兴,“爸,我难道这么容易添麻烦?”
“你不就经常给你哥添麻烦?”樊父反问道。
“哪有?!”
“天天让你哥买吃的,回家路上睡着还要你哥背,感冒了又哭又闹还要你哥陪着,大晚上我和你妈回不了家扯着你哥说要一起睡,你害怕。”
路过的张继科听到没忍住笑了出来,谁想到独立自主的樊振东还有这样一面。
樊振东被这些陈年往事说的噎住了,男人爱面子,樊振东这个年纪也好面子。
樊父抱着手,一副胜利了的骄傲表情,嘴角上扬着。
莫悠愁一到就看见这画面,生着闷气的樊振东,和偷偷笑着的樊父。
他把两瓶水分给了樊父母,看向樊振东见对方也不说话。
“咋,你不喊我一声的啊?”莫悠愁屈指敲了敲他的脑袋。
“你没买我的啊?”樊振东抬头一脸不高兴。
“啊?你打比赛都有水喝的吧?”莫悠愁表情诧异,“不应该啊,进了国家队待遇这么差劲吗?”
这两句话说出来比杀了樊振东还难受,他瞪大了眼,指着莫悠愁就嚷嚷:“你肯定早恋了!”
“我可没有啊,别乱说。”莫悠愁摆了摆手。
“屁!肯定有!”
“无凭无证的,你这是诽谤我。”
樊振东憋红了脸,心里想了想确实没有证据。他张着口,最后破罐子破摔说:“以前我哥才没有这样对待我呢,你肯定心系别人去了。”
莫悠愁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然后慢慢说道:“振东,你没考虑这里人多吗?你这些话被别人听的一清二楚了。”
樊振东后知后觉,僵硬的转头一看,张继科、周雨、马龙等人都在那偷笑。
.......坏了,人设崩了。
莫悠愁手拍上他的肩,宽慰道:“没事,你是哥宝,不丢人。”
樊振东面红耳赤,咬牙切齿的说:“哥,你真腹黑。”
莫悠愁本想说“你是真霸道,哥谈个恋爱还要管”,这句话封在心中没出口,他转而一想,全世界配管他的只有三个人。
樊振东的父母,还有樊振东。
“你哥以后要是真谈了,你还能咋滴啊?”樊母扯了扯樊振东的红耳,“一哭二闹三上吊啊?”
“这小子说不定真干的出。”樊父说着站起身,“好了好了,我们先出去了啊,一会看你出风头。”
樊母拿着包跟在樊父身上,莫悠愁走前把水递给了樊振东,虎牙在不经意间露了出来。
“给,我喝过的,你应该不嫌弃吧?”
樊振东抓住莫悠愁的手腕,“记得喊加油啊。”
“错了错了。”莫悠愁屈指弹了他的脑门,“你应该说‘记得为我喊加油’。我也只会为你喊加油的。”
说完这句,莫悠愁就迈步离开了,樊振东捂着脑门晃着腿,这么看着那单薄的身影离去。
奇怪,哥有那么瘦吗?
樊振东依稀记得儿时在莫悠愁的背上的那种感受,可靠,宽阔,能包容自己的一切。而此刻樊振东被打醒,刚刚抓住莫悠愁手腕时他一只手绰绰有余。
“傻了吧唧的,干嘛呢?”张继科笑眯了眼。
“我哥有那么瘦吗?”樊振东问着。
“看着就瘦好吗?衣服简直是挂在他身上一样。”
樊振东又问:“这次比赛赢了的话,会有多少钱啊?”
张继科没摸着头脑,“额,不清楚诶。你缺钱吗?小小年纪别想这么多。”
“赢了拿奖金,多给我妈打钱,让她多买些肉给我哥吃。”
张继科不知道,在莫悠愁比樊振东现在更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为钱发愁了。不是为了想要校门口那些炫酷的卡片,也不是为了糖果。
为了让樊振东过的好一点,哪怕只是一根烤肠,一根冰棍,一双明明不贵但对莫悠愁来说价格高昂到难以攀起的鞋都好。
一个小孩子赚钱,为了一个比他更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