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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2017.04 熟睡中的油条 ...

  •   登上飞机后吴辞睡着了,她已经三天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囫囵觉了,直到飞机跃上云层,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梦里她梦见家中的床上躺了一个人,那人用厚重的被子蒙着头,像是没了呼吸;吴辞一点一点靠近他,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一角,没有看见五官,只看见一根黄澄澄的油条躺在被窝里,像成年人那么大,她轻轻拍了拍油条的表面,对他说:“别睡了,醒醒!”
      油条丝毫没有反应,吴辞又加大力度拍了拍,她觉得自己的手黏糊糊的,与油条接触的表面渗出了脓白色的液体,她又喊了一声:“你别睡了,快醒醒!”
      离甚站在油条另一侧说:“你真傻,他只是一根油条,怎么会醒。”
      习实反驳他说:“不会的,只要你诚心诚意的呼唤他,他一定会醒。”
      “女士们先生们,前方受航路气流影响,我们的飞机有较为明显的颠簸,请您坐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洗手间将暂停使用,谢谢您的配合。”
      吴辞听见虚空中的声音,缓缓地睁开眼睛,飞机随着气流上下颠簸,有几次强烈的失重感,令她情不自禁抓紧了两侧的座椅扶手。

      赶到小区院子里时,好几个师傅正在拆着深蓝色的帆布雨棚,想象中的花圈、灵柩都没有看见,一大早武叔的遗体已经被送去火化安葬了,余下的人正收拾着丧席用过的桌椅板凳,有帮忙的街坊邻居,也有专门请来做饭的师傅和工人,他们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将现场恢复了原貌,像是这三天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家里只有小舅陪着姥姥,其余的人还在从公墓赶回来的路上,姥姥见到吴辞并没有多说什么,倒是小舅对她说:“你回来的真不是时候,连你武叔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吴辞有些心虚,她撒谎说:“事发突然,机票不好买,我已经尽快赶回来了。”
      之后大家便再也没有说话,吴辞望着成市和往常一样阴暗的天空,焦急的等待着郭顺英,小舅在厨房里倒腾着什么,不时对姥姥说:“妈你看电视的时候把外套穿上,别着凉了,姐还没回来,我随便给你热点吃的,要得不?”
      吴辞很害怕一见面郭顺英就哭着向她扑过来,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好在郭顺英进屋的时候并没有过于激动,大舅走在前面帮她拎着包,小姨挽着她的手臂,她的眼睛哭得红肿,精神萎靡,却还是平静的对吴辞说:“你回来啦,饿了吧,午饭吃了什么?”
      吴辞回答道:“小舅热了剩饭剩菜,我们将就吃了一点。”
      郭顺英洗了洗手,走进厨房看了看,然后责怪小舅道:“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不能自己做点饭吗?老是让妈陪着你吃剩饭,你倒是无所谓,她的身体可怎么受得了?”
      “我又不会做,只能热剩饭啊!”小舅说:“总不能让妈饿着吧。”
      小姨看见吴辞后朝她笑了笑,然后对大家说:“既然事情已经办完了,我就先回去了,三天没回去老周又该抱怨了。”然后她又冲厨房里的郭顺英说道:“姐,那我先回去了,这几天就让吴辞好好陪陪你,你也别太难过了,自己保重身体,走了啊!”
      小姨轻轻关上门,又略带着急的离开后,小舅才对大舅说:“哥,早上师傅们算过了,这几天的饭钱、工钱,加起来差不多这个数,你看咋弄?”
      大舅看了看小舅比划的手指,冲厨房努了努嘴说:“你姐那收了不少帛金,等她自己付吧,反正对她来说都是小数目。”
      小舅跟着看了眼厨房,然后压低声音问大舅:“他前妻在席上闹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啊!”大舅捋了捋几天没刮的胡子说:“听说抚恤金是一次性发满四十个月的工资,那得是多少钱啊,他前妻和女儿肯定想要分一杯羹,就看你姐到时候怎么分了,至少他豫州的老娘要分一份吧。”
      吴辞大概听懂了这三天里发生的事,她默默的走进厨房,郭顺英正拿着一把不锈钢勺发呆,她直愣愣的站在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吴辞从身后抱住她,对她说:“妈,你还好吗?”
      郭顺英如大梦初醒,她转过身勉强对吴辞挤出了一丝微笑说:“挺好的,都过去了,已经都过去了。”
      “武叔他,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吴辞问。
      “急性肾衰竭、心源性猝死,还有肺什么,反正是医生说的,我也听不懂。”郭顺英将手中的勺子放下说:“那几天他一直嚷着不舒服,问他具体哪不舒服他也说不清楚,一会头晕一会胸闷的,我真笨,我以为他只是感冒了,还给他吃了两天感冒药。那天晚上他突然就喘不上气了,脸憋出发紫,我叫了救护车送他去医院,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但人还是抢救过来了,他意识也清醒了,还一边输液一边跟我说肚子饿,说想吃莲白回锅肉,我就劝他说,今天太晚了,明天给你做啊,然后我们都睡了,睡的时候他还打了呼噜,谁知道半夜三点的时候,他突然就不行了,医生一拨一拨的进去抢救,我在门外听着那个测心电图的仪器响着响着就不响了,他们就出来告诉我说人没了。”
      郭顺英擤了把鼻涕,红着眼睛望着吴辞说:“晚饭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吃了面条,我还搂着他的脖子告诉他,现在日子好过了,以后我们要一起享福,再把豫州的老娘和虎子接过来一起住,他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吴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郭顺英,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甚至都无法想象抢救时的画面,只能用力的抱住郭顺英。
      郭顺英便一直念叨着:“他那么老实的一个人,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说走就走了呢?为什么他这么命苦?他比我还小七岁,他那么年轻,他怎么就走到我前头了呢?”

      又是三天过去,郭顺英已经不再经常哭泣了,就是夜里老是不睡觉,好几次吴辞半夜被惊醒,都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于是吴辞就坐在她身边陪着她抽,郭顺英反而会劝她少抽点,吴辞说:“那你也少抽点,抽这么多烟对身体不好。”
      郭顺英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把烟头摁灭说:“对,烟抽多了不好,你武叔也是这么说的,他还让我戒烟,那我就从今天开始戒烟,再也不抽了。”
      吴辞也跟着她摁灭了烟头,扶着她去卧室说:“都半夜两点了,睡吧,再这么熬下去,你身体会垮的。”
      郭顺英又扯出了那个极度违和的笑容说:“放心,我没事的,明天就是你武叔的头七了,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吧,你都没来得及见他一面,去给他烧点纸、磕个头。”
      吴辞点头答应,守着郭顺英睡下后才回到自己的卧室,大舅和小舅说,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不吉利,主动让郭顺英带着吴辞回新家这边住几天;吴辞穿过玻璃门,来到露天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夜空在雾霭霭的乌云和路灯的照射下,显现出诡谲的橘红色,偶尔有车辆经过,因为夜深人少,所以开得又快又急。
      吴辞按亮了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凌晨三点了,更深露重或是夜雨蒙蒙,手机的表面浅浅的附上了一层水气,她用手抹去水气的时候,手机短暂的震动了一下,一条未读短信出现在屏幕上,吓了她一跳。
      吴辞点开短信,是吴安敦发来的,内容就一句话:“吴辞,刚才奶奶在医院走了。”
      吴辞觉得头有点昏,眼睛有点花,她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顺手揉了揉眼睛,这才又看了一遍短信的内容,和刚才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正看着,手机突然强烈的震动了起来,自从半夜接到郭顺英的电话后,吴辞就对电话铃声产生了恐惧,她把所有的手机程序都调成震动或者静音,可是此刻手中的强烈震感还是吓得她把手机扔了出去。
      嗡鸣声在安静的夜晚格外刺耳,好一会儿吴辞才壮着胆子走过去捡起手机,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电话,她怯生生地接起来,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一阵怒吼:“你怎么这么慢?为什么这么久了才接电话!”
      吴辞被对方凶的摸不着头脑,她小心的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你大姑,你爸没告诉你吗?你奶奶刚去世了,我和你大姑爹现在开车赶回徽州老家,你收拾收拾,一会会路过你家,我们带上你一起走。”
      大姑的语气独断又霸气,听不出丝毫悲伤,倒是显得有些亢奋,吴辞原本被这样的语气吓到了,过了一会才涌上来一股怒气,她对大姑解释说:“我这边也发生了一些事,武叔他去世了,明天刚好是头七,我必须去看看他,所以我不能跟你回去。”
      “你他妈就是个白眼狼,那是你奶奶啊,你亲奶奶,奶奶去世了你不赶回去,一个外人去世了你在那悲伤个什么狗屁劲!”
      吴辞被这样的话语彻底激怒了,她对着电话吼道:“奶奶那边有一大家子人急着赶回去,我妈这边只有我一个人,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她,再说了,什么叫外人,武叔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爸爸,他活着的时候是我爸爸,死了依然是我爸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2017.04 熟睡中的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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