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2022.08 你结束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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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辞和郭顺英赶到机场的时候，姬素和天鸣早已在此等候，她们俩刚刚完成了在旌城演戏的使命，正结伴回家。
吴辞并没有刻意隐瞒郭顺英，早已对她讲述了姬素和天鸣之间的一切，以至于郭顺英第一眼看见天鸣时就迫不及待的悄悄问道：“那就是姬素的假老公吗？”
吴辞说是。
郭顺英歪着头想了一会，又问道：“你们这样做，不累吗？”
吴辞说：“如果大家的父母都像你这么开明，我们也不至于撒这种弥天大谎，可惜没办法啊。”
郭顺英便没有再说话，其实吴辞知道，她心里也是不情愿的，只不过习惯了对自己的纵容。
四个人的组合非常奇妙，姬素为了不让天鸣过于尴尬，主动和他走在一起，吴辞则和郭顺英并排前行。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郭顺英与司机师傅有说有笑，就连晕车的姬素也从容不迫的与大家侃侃而谈，只有吴辞一个人被高原反应折磨的七荤八素，这几年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抵抗力越来越差，每次休假回来都会高反好几天，这次也不例外。
回到家的郭顺英和姬素忙里忙外的换洗床单，清扫灰尘，准备午餐，吴辞既内疚又疲惫的瘫在床上，不安的享受着这一切，她不知道这次郭顺英会陪伴自己多久，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这个问题，只能苟延残喘，奄奄一息。
八月初，平稳了九百多天的高原突然被口罩打破，一时间风声鹤唳鸡犬不宁，姬素第一时间被抽去当了志愿者，为此吴辞很生气，不知道从何时起，她早已没有了以往的奉献精神，她更在意姬素的安危和情绪，在意她有没有吃亏，有没有被别人欺负，她宁愿姬素做一个自私鬼，也不愿意她受一点委屈。
反倒是姬素一如既往地安慰她说：“换做以前，肯定又是咱们俩一起被抽走了，现在多好啊，你在家，你妈妈也在家，这样两个狗子就不会没人照顾了，我也可以一回家就吃上热乎饭，别生气啦，事发突然，外面还有那么多人需要照顾和帮助呢！”
“他们需要照顾和帮助，那我们呢？怎么从来都没有人主动照顾过你和我？”吴辞依然在气头上，丝毫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说辞，她偏激的说道：“这个世界乱不乱，地球毁不毁灭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最后都得死，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是位高权重还是平民百姓，我们都得死，这就是人类不尊重地球的下场！”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怕我出事，我答应你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再说了，我只是被分配到一个偏僻社区的酸酸采样点维持秩序，一般也不会折腾太晚，我会做好防护，每天平安回家的，你就放心啦！”姬素捏了捏吴辞的脸说：“我知道这些都是你的气话，若此时换作是你的话，你一定会比我做的更好更卖力的，你是好人，我一直都知道。”
吴辞被好人两个字困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姬素出了门。
因为姬素的缘故，哪怕是在静默期间，家里也从来没有缺过食材和基本的生活用品，吴辞一边鄙夷着这种以权谋私的行为，一边又不得不接受这种行为带来的便利，就连姬素也感慨道：“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一想到你和阿姨都在家，家里还有两个狗子嗷嗷待哺，就忍不住想趁机多买点菜，多囤点东西。”
“难怪那么多人都对权力趋之若鹜，哪怕是一星半点的小小权力，都足以让原本平等的人瞬间高人一等。”吴辞无奈的说道：“若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凑合凑合也就过去了，可是现在我妈也在，为此我便放任了你的行为，所以啊，我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只不过也是芸芸众生中随波逐流的一丛杂草。”
姬素不禁说道：“在我那个点，有个从内地进来做生意的中年妇女，她每天来做酸酸的时候都会问上一句，什么时候商铺可以开门做生意啊？她说她一天挣不到钱，老家的孩子就会挨饿一天，我不知道她说的话有没有夸张成分，但是和她相比起来，我们多幸福啊，哪怕一直被封在家里，工资也会按时到账。”
“这就是我一直想要辞职的根本原因啊！”吴辞激动的说道：“我就是受不了这份恶心，受不了这份优越感，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这样的不平等，可是如果真的没了这份工作我又能干什么呢？我会连自己都养活不起，哈哈，你看，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满口谎言，自欺欺人！”
姬素扶住因为激动而摇摇欲坠的吴辞，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说：“你现在只是生病了，以你的能力，等你病好了以后什么工作不能干啊，你又没有养家糊口的压力，车子房子也都有了，贷款也还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哪怕是送外卖或者开个小卖部，做什么都能养活自己啊！再说了，还有我在啊，我比你能忍，我会好好工作好好赚钱的，大不了以后我养你啊！ ”
因为口罩的缘故，所有的一起都停摆了，包括吴辞办理病退的事情，因为自己不愿意去医院，前几年的相关病情证明也不齐全，所以办理病退的事情总是一波三折，郭顺英和姬素时常背着吴辞窃窃私语，多是在商量该去哪里跑门路，找关系。
而在此期间，吴辞连续三次惊恐发作，皆是因为高压锅冒气的声音，高原上生活不比内地，几乎离不开高压锅，每当高压锅泄压阀冒气的时候，吴辞便觉得有千百只虫钻进了她的脑袋了，用像锯齿一样的牙齿啃食她的头骨，令她头疼欲裂，失去理智。
她慌张的从被窝里爬起来，赤着脚跑进厨房关掉灶火，或者把高压锅端开，直到忍无可忍后直接出拳去砸高压锅的盖子，吓得郭顺英再也不敢用高压锅做饭，而是改用电饭锅，实在需要使用高压锅的时候，也会把房门里三层外三层的层层关闭，尽量不要让吴辞听到任何声音。
为了缓解持续又绵绵不断的负面情绪，吴辞只能把自己困在电脑前逼着自己写东西，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她很少和郭顺英聊天，像是一对闹别扭的恩爱情侣，分明爱的深沉，却就是不愿意直言相对，只有姬素回家的时候，才在她的调和下互相说两句话。
吴辞打心眼里不愿意郭顺英离开，就算她知道郭顺英在家里待着没人陪她说话会很无聊，也知道她在昌市没有朋友，没有麻将搭子，知道她无时无刻都在担心姥姥，可是吴辞还是不愿意郭顺英离开，她也不曾明说，每当郭顺英表现出想要回成市的时候她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样纠结又固执的情绪，将她和郭顺英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好在，因为口罩的原因，所有人都无法离开昌市，这倒是给了吴辞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留下郭顺英，她知道这样想过于自私，但还是忍不住会在心里面想，如果封路一直不结束那就好了。
夜里，一直睡不着的吴辞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她侧耳一听，声音像是从郭顺英卧室传出来的，她起身披了件外衣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正值满月，莹亮的月光一泻千里，照在郭顺英的背上，她背对着吴辞坐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幽暗灯光映照着她的脸颊，赫然是满脸泪水，吴辞心里一紧，不安的问道：“妈，你怎么了？”
郭顺英听见她的声音缓缓转过了身，将手中的手机屏幕凑到她眼前说：“你姥姥死了，你姥姥死了，都怪你，害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都怪你！”
吴辞看着扭曲的手机屏幕，屏幕里隐隐约约出现一张人脸，她双唇紧闭，却不断有声音传出来：“你害死我了，你害死我了……”
吴辞觉得整个胸腔的氧气都被抽空了，憋得她无法呼吸也无法呐喊，她在虚空中茫然的挥舞着双手，想要抓破四周禁锢空气的紫色薄膜，可是她的手太短了，不管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吴辞！吴辞！你醒醒！醒醒啊！”
姬素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像是附加了光电魔法效应，瞬间刺透了周遭的薄膜，电得吴辞浑身一颤，她哆嗦着望着站在眼前的姬素和坐在床上一脸担忧的郭顺英，迷茫的问道：“我怎么了？”
姬素说：“我以为你是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怎么突然跑到阿姨卧室了呢？”
吴辞又看了看郭顺英，她好端端的坐在床上，扭曲的手机和脸上的泪痕早已消失，她说：“小辞，你别吓妈妈，你突然这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床前，会吓死人的。”
为了防止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夜里睡觉的时候吴辞便把房门反锁了，可是锁住了房门却锁不住郭顺英的幻象，她总是在夜半三更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吴辞面前，有时候是在靠墙的角落，有时候是在床尾，有时候甚至会直接覆在吴辞的被子上，她依旧拿着扭曲的手机，重复哭泣着说道：“都怪你，害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都怪你！”
后来吴辞发现，眼前的郭顺英只能不停重复这句话，并不能真正靠近她或者伤害她，她便不怕了，会一直注视着郭顺英发生变化，有时候她是半截身子的虚影，有时候人像是完整的，但是细节会被模糊，就像是游戏穿了模，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般在凌晨五点之后她就会慢慢消失，有时候像一阵烟雾，有时候吴辞眨了下眼她就不见了。
第二天一大早，吴辞从彻夜未眠的无力中挣扎起床，刚走出卧室门口就瞥见姬素正躲在阳台上吃药，她的动作干净利索，把药片丢进嘴里，含了一口水，脖子向后一仰，随即便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郭顺英从厨房走出来，顺手关上了房门，以阻挡高压锅冒气的声音传出，她看见姬素在阳台，便迎上去问道：“要不要叫小辞起床吃早饭？”
姬素朝卧室的方向打量了一眼，吴辞下意识的躲了躲，只听见她说：“还是算了吧，她好不容易睡着了，就让她多睡一会。”
“可是她总是这样不按时吃饭也不是个办法啊，我担心她的身体……”
“我也担心，可是没办法啊，她现在这个状态，当务之急只能先调整好心态，不然其他什么事都没法干。”想了想，姬素又对郭顺英说：“对了阿姨，她病退这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郭顺英语气低沉的说道：“难啊，她的病历不全，佐证材料不齐，一时半会很难办下来。”
“工作这件事是她的心结，一天没解决她就一天不会好起来，我也不方便出面，只能辛苦您多跑几趟，您要去哪就跟我说，我开车送您过去。”
“可惜我没本事，也不认识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只能等解封后再去求求巴书记了，希望他看在我们曾经共事一场的份上，愿意帮帮忙……”
姬素连忙打断她的话轻声说道：“阿姨，小点声，别又被吴辞听到了，她现在敏感的很，尤其对这些不正之风深恶痛绝，你可别再刺激她了，说话一定要小心啊！”
“哎呀，我的错我的错，人老了脑子不够用，下次我一定会注意的。”郭顺英一边抱怨一边又盘算着说：“巴书记那个人我还是了解的，就是喜欢钱，实在不行我就出点血，多给他送点。”
正说着，姬素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郭顺英见她要接电话便自顾的回到了厨房。
姬素等郭顺英关了厨房的房门才接起电话轻轻的“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说了很久姬素都没有应答，只是眉头越皱越紧，面色越发难看，良久之后才低声问道：“一定要我去吗？”
吴辞安静的听着，姬素又说道：“我知道我总是回避出席这些饭局，可是你也知道，最近吴辞身体不好，我除了要上班、当志愿者，还要腾出时间照顾她和她的妈妈，哪有空参加什么饭局，再说了，现在明明在静默，为什么你还会有饭局？”
吴辞大概猜到电话是天鸣打来的，他是个事业心挺重的人，经常会有各种领导、同事或者老乡、朋友之间的饭局，按理来说姬素身为他名义上的老婆，有些场合总是应该参加的，至少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可是为了照顾自己的生活和情绪，十次有九次她都推脱了，好在天鸣性子好，也没有过多要求，今天说了这么久他还没有放弃，想必是很重要的人物，很重要的饭局吧。
果然，最终姬素还是同意了，她疲惫的冲着电话那头说道：“好吧，晚上我会来参加的，但是我不能待太久，我会告诉吴辞晚上要加会班，等我陪着你给领导敬完酒就回家，你必须帮我说话，让我提前回家，否则我是不会去的。”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会细节，这才挂了电话。
吴辞早已回到卧室假装睡觉，姬素轻轻走进卧室，看了看熟睡中的吴辞，又帮她掖了掖被子，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这才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2022.08 你结束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