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辞日志》披雾人

147、2022.07像岁月一样长

　　米医生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不过是因为吴辞突然发作才受了点惊吓，继而安慰道：“你也别觉得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也别去想那么多，我知道这很难，因为这并不受你的控制，你只是病了，病了我们就吃药，吃了药才会变好。”
　　吴辞无助的重复着：“不会的，不会变好了，已经来不及了，每当我以为事情要变好的时候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是因为我才发生的，是我不配拥有美好，都是我的错。”
　　米医生轻轻推了推眼镜，把打好的药单铺在桌上说：“你刚进门的时候对我说，快六点了，害怕耽误我下班，冲这句话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其实得这种病的大部分病患都是好人，你们往往对自己要求过高，对事情看得太透，你们总是在压抑和克制自己，还要背负世人一知半解后对这种病的污名，你们总是在黑狗和火龙的交替下自我挣扎，自我救赎，虽然我是个医生，但其实我也只会些理论上的东西，我治好了部分患者，也失去了许多人，我并不能靠三言两语真正帮助到你，目前能缓解病症的办法只有服药和住院，我看你病情挺严重的，要不我们住院好吗？”
　　“我……我的假期快到了，我还要赶回高原去上班，所以就不住院了吧。”吴辞撒了个谎。
　　“你在高原上班啊？真羡慕，我一直想去那里旅游，一直不得空。”米医生说：“如果你不愿意住院，那我只能先给你开点药，这是两周的量，吃完了之后你必须来复诊，查查肝肾功能，你应该知道，精神类药物的副作用很大，我们必须根据你的实际服药情况随时调整药物用量。”
　　吴辞说：“可是我过段时间就要回高原了，可能无法按时来复诊，你能不能多给我开点药？”
　　米医生说：“怎么？你们高原上没有专门的精神科吗？”
　　吴辞摇摇头说没有。
　　米医生思考了一会还是说道：“即便如此我也不能给你开过量的药，医院有规定也有记录，如果你实在不方便的话，到时候可以让你的家人来帮你开药。”
　　吴辞掩饰着失望说：“那好吧，那就开两周的吧。”
　　米医生又指着药单上药品名称说：“我简单给你写了个单子，这个三勤早上吃一片，晚上吃一片，这个螺同早上半片，晚上半片，这个劳啦中午一片，晚上两片，两周后你来复诊，我会根据你的实际情况减药，你就先照着这个单子按时服药，好吗？”
　　吴辞把药单捏在手里，乖巧的点头，米医生又对她说：“一开始我让你相信我的职业操守，现在我也想拜托你相信我的专业技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我很想治好你，你也配合我按时吃药好吗？不要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以后我就是你的主治医生了，我会随时关注你的，相信我好吗？”
　　吴辞终于抬眼看了看米医生，她面容良善，长相清瘦，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看起来却比自己成熟稳重的多，不像自己，顶着个和尚头，不修边幅，双目无神，形同枯槁，可是她还是因为米医生的这些话而感动了，她轻轻的说了声谢谢。
　　米医生冲她笑了笑，随即又说道：“对了，根据规定如果确诊了双相情感障碍我们医院有义务向你所在的社区进行报备，如果你觉得这对你的工作会有影响，我可以在病历上简单的写情绪障碍，这样就不用报备了。”
　　吴辞说：“为什么要撒谎呢？我不喜欢撒谎，就照实写吧。”
　　米医生在征得吴辞的同意后又在电脑上输入了一番，这才对她说：“好了，那就先这样吧，你回去之后一定要记得按时服药，等下次再来的时候，希望能听到你的好消息哦！”
　　吴辞扯出个笑容说好，然后拿着药单出了诊室。
　　姬素见吴辞出来赶忙迎上去问道：“怎么进去这么久？发生什么事了？”
　　吴辞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已经快要七点了，她笑着对姬素说：“这个医生真的很温柔呢，所以我们多聊了一会，你放心，没事的，我们去拿药吧。”

　　送姬素回旌城后，吴辞又回到了成市的新家，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热，哪怕从客厅走到卧室也能出一身臭汗，吴辞不喜欢太热的天气，大部分时间里她都生活在高原上，每年气温最高的时候也不过是刚过三十度，她更喜欢阴雨的冷清和风雪的抖擞。
　　郭顺英却像是早已习惯了一样，只买了一把小型的落地电风扇放在客厅里吹，吴辞热得受不了的时候问她：“为什么不开空调呢？”
　　郭顺英说：“你姥姥不能吹空调，所以不管多热我们都不会开空调，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吴辞无语的关上窗户打开空调，周遭的嘈杂瞬间降了下去，丝丝凉风送出，整个人顿感心旷神怡，她在手机软件上翻了翻，给自己点了一杯加冰加奶油的厚乳拿铁和两个奥利奥大福，这才对郭顺英说道：“我要点个咖啡，你要喝吗？”
　　郭顺英想了想说：“上次姬素带我喝的那个咖啡就不错，我还想喝，好像是西瓜味的，哎呀，我也想不起来了，算了算了，你看着点吧！”
　　吴辞问：“是不是西瓜拿铁？”
　　郭顺英说：“应该是吧，反正是个西瓜味的咖啡，你让他们少给我放点冰，浸牙，我牙齿不行。”
　　吴辞看了看手机说：“那我给你点一杯西瓜拿铁少冰，再点一个草莓蛋糕卷好不好？”
　　郭顺英说：“哎哟，点这么多晚上还吃不吃饭了。”
　　吴辞没有理会她，径自下了单，然后打开电视，找到最新一期的姐姐综艺，满脸花痴的看了起来。
　　郭顺英见吴辞心情好，主动找话题和她聊天，她说：“小辞啊，妈妈问你件事，你会玩股票吗？”
　　吴辞内心瞬间警惕了起来，但还是毫不在意的说道：“不会，怎么？你在炒股票？”
　　郭顺英说：“没有，我哪搞得来那玩意，是小星朋友的公司最近要上市了，说是上市后股票会大涨，让我们给她投资呢。”
　　吴辞问：“小星的朋友是开什么公司的？卖什么产品？有资质吗？他们说能上市就能上市啦？你知道一个公司上市需要多少手续吗？”
　　郭顺英撇撇嘴说：“好像是卖什么保健产品的，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很多人跟着他们投资都赚了钱，如果这次成功上市了还会有分红，到时候能赚更多的钱呢！”
　　吴辞强忍着内心的怒火，继续问道：“你就说你投了多少钱吧。”
　　“我没有投钱，我只是听她们这么说，我还没有投钱呢。”郭顺英解释道。
　　“我跟你说什么你都不相信，别人跟你说什么你都相信。”吴辞说：“反正钱是你的，以后我也不会花你一分钱，你自己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这怎么是折腾呢？我还不是想着多赚点钱给你。”郭顺英说：“还有那套老房子，我已经找人公证了，等你姥姥百年之后，房子归我一个人继承，你的舅舅们还有小姨都不会跟我抢的，嘿嘿，我聪明不？”
　　吴辞假装看了看手机，然后说道：“外卖到了，我下楼去拿。”

　　话题自然而然的被打断，等吴辞拿了外卖回来，也只是一味的看着电视傻笑，并没有再和郭顺英多说一句。
　　等综艺结束后，太阳也终于落了下去，郭顺英照例戴了顶旧草帽去到露天平台上给她的菜地浇水，吴辞曾经给她买过一款花园水管套装，十米长，配有各种压力喷头，可以直接从室内连接水龙头后给菜地浇水，但是郭顺英就是不喜欢用，她更喜欢用水桶接了水然后再抬到菜地旁一瓢一瓢的浇在菜根上，好在她的菜地并不大，不过是用砖头堆砌的简易花池，里面种了些辣椒、番茄、草莓和小白菜。
　　吴辞来到平台上，帮她把接满水的水桶提到菜地旁说：“为什么不用水管呢？”
　　郭顺英说：“水管不方便，况且这个水桶里我还加了肥料，更好用！”
　　吴辞问：“什么肥料？”
　　郭顺英说：“把鸡蛋壳啊烂菜叶啊什么的全部泡在水里，过一段时间沤烂了之后就变成肥料了。”
　　吴辞皱皱眉说：“谁说这样会变成肥料的？”
　　“你姥姥说的啊！”郭顺英说：“老房子门前那块小菜地上的菜就是这么种出来的，个个都长得油亮亮的。”
　　吴辞用看不出颜色的水瓢舀了一瓢水出来，果然能看见瓢里漂浮的各种不明物质，伴随着类似于下水道一样的味道，吴辞把水瓢里的水浇在菜地上，无意间抬眼看见了远处的夕阳，和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郭顺英鬓角上的白发，她心里一紧，放下水瓢，掏出手机给郭顺英拍了一张照，照片里的她佝偻着背，专注的看着眼前的辣椒，背影被夕阳拉的很长，像岁月一样长。
　　吴辞说：“过几天假期到了，我就回去了。”
　　郭顺英说：“要我陪你回去吗？”
　　吴辞说：“随便你。”
　　郭顺英说：“那我还是陪你进去吧，再把事情解决解决。”
　　吴辞说：“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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