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花引》松子soso

3、海棠朝露

　　章二海棠朝露

　　半梦半醒，似睡非睡间，仿佛又看见了那具刚失了头颅的身体，笔笔直直的站着，前一瞬还遥遥的指着我的眉心，一句一句的骂着奸臣贼子，佞臣祸国，再下一瞬，鲜血如旗花剑雨般，飞溅四散，热的。

　　那血，是热的。滚热的。

　　“先生，先生，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我一身冷汗的从梦中惊醒，伸手拿起床头的外袍披上，起身开了房门。

　　天，微明。开门时，一阵寒风也随之扑入，暖暖的身子被寒意一激，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竟有种极不祥的欲感。

　　“什么事？”我借着门外些微的晨光一看，原来是府中的老管事，满脸惊惶悲哀之色。

　　“先生。。。”老管事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眉娘她。。。眉娘死在敛悴楼她自己的房中了！”

　　那个清雅绝俗的女子，那个皎洁不染的女子，那个昨夜还与我把酒畅言的女子，那个刚强直言不卑不亢的女子。。。死了？

　　“如何死的？”我听见似乎有个平淡冰冷的声音这般问着。

　　“仵作说是中毒身亡的，可是不知是什么毒。”老管事用衣袖擦着脸上的眼泪，“先生，您可不要太伤心，保重身体啊。”

　　眉娘，折眉，宁折眉，五年前我给她取的名字，我对她说‘宁折眉，不弯腰。’

　　敛悴楼，京城最繁华的烟花之地，从那时起多了一位奇女子！

　　五年前，我刚及弱冠，自命潇洒不群，自命风流倜倘，自以为惊世绝才。。。

　　而今，而今不过是一个京中著名的酒徒，朝野上下众人皆知！

　　我摆了摆手，回身合上房门，站在院子里负手而立，月亮还未落下，太阳还未东升，此时的天地间，似乎只余苍茫一片。

　　“杨伯，拿我的名贴去巡察司张大人处，就说萧畅今日午后过府拜会。”

　　老管家低叹了一声，欲言又止，半晌后才回道：“先生，您忘了？您已被贬为民了，而且眉娘她不论如何也是官妓，先生若这样莽壮前去，恐怕有损声誉。”

　　“哦，我忘记了。。。”是啊，我真的忘记了。

　　我忘了五日前掩霞宫内，今上夜宴群臣，我忘了巡案御史在半醉之后失声痛哭，先哭十五年前秦家含冤灭门，再哭当今圣上不肯允其翻案再审，而后直指着我的眉心大骂！

　　奸佞之徒！！！祸国！祸国！！

　　我也忘了刀光如电，只一眨眼间，御史失了首级，我更忘记了自己怎样的失态，触怒圣颜。

　　“声誉？萧畅哪里还有什么声誉可言？” 我低声喃喃，“去吧，杨伯，就说萧畅求见。”

　　不错，若不是我极力阻拦，也许秦家当年的惊天大案，也许可以重见天日了，重见天日又如何？能死的，全都死了。连尸骨，怕也寻不完全。。。

　　眉娘。。。眉娘。。。

　　竟然连眉娘也死了，这一夜之间，未免，失了太多性命。

　　~~~~~~~~~~~~~~~~~~
　　敛悴楼的大门被官府的封条紧紧封住，我略一沉思，转向时常进出的角门，伸手一推，果然未曾锁上。

　　这敛悴楼，半年前曾大肆重新修葺过，更在眉娘所居的楼下种上了无数梨树，一宵春雨，仿佛催开了所有迟迟未开的梨花，翠绿的叶子一经雨水滋润冲洗，更衬得梨花洁白胜雪，朵朵若含羞不语，低头垂泪。

　　昨夜我将全部家产变卖之后所得的银两赠于眉娘时，她亦是这般神情，我还打趣她，“从来都说佳人落泪之美，叫做‘梨花带雨’，其实不然，想那梨树多么臃肿，一树的梨花要落多少泪啊？太过伤心了，要我说‘海棠朝露’最是贴切不过。”
　　惹来她含笑带嗔的一瞥。

　　当时，只伤的是离情，别的是知已，我被贬为民，责令半月内出京，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阴阳两隔？

　　正在悲痛间，却听见有脚步声传来，我抬头，却见一个身穿灰袍的青年站在我身前五步远的地方，盯着我，皱眉不语。

　　那人虽穿的是儒衫，眉目间却英气逼人，浑不似我这等真正文弱书生模样。

　　我不禁淡然一笑：“在下脸上有什么不对么？何劳尊驾如此表情？”

　　那人也回我一笑，满脸的英气顿时化作清越不俗的书卷气：“阁下脸上没什么不对，只是所站的地方却不是阁下该出现之处。”

　　我展颜：“巡察司，张鸿飞，张大人？”

　　那人挑眉：“京城中人人皆知的萧畅，萧大人？”

　　~~~~~~~~~~~~~~~~~~~~~~~~~~~~~~~~~~~~~
　　张鸿飞挑眉的神情，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我因对那个人有过一句诺言，便入京为官整整八年，若是让人得知，我这“酒徒”只因一句诺言而甘愿赔上纵马江湖，快意平生的夙愿，只换来日日远远的见那个人一面，会不会也像眉娘一般，不发一言，只低头递与我一杯，色如琥珀，甘似茶中银针的“蜜沉沉”？
　　（蜜沉沉，酒的一种）

　　何谓知已？若我说，只是寂寞时与我酌酒，却不问理由的那人。。。

　　“不敢再当‘大人’两字，萧畅已被贬为民。”我轻咳一声，不愿再去想，八年过去，也许，时间会将刻骨相思，化作能吞入咽喉的老酒，若那样，是否可以冲去每每隐于胸膛的痛？

　　我向张鸿飞深施一礼，弯下腰去，不再看他的神情：“萧畅知道不该此时来敛悴楼，但，眉娘是我生平唯一知已，萧畅虽是声名狼籍，却亦想寻出凶手！请张大人成全。。。”

　　半月内出京的期限，至今还有整整十天，可是，若我不弄清眉娘的死因，不亲手捉住那凶手，怎能罢休？

　　莫非，莫非真要我去向那人哀求留下？可是，留下了，又能怎样？我还能熬得过八年么？

　　没有眉娘，没有与我酌酒相对默然的知已，我还能熬得了八年么？

　　什么样的相思最是无望？

　　也许不是天涯海角。

　　也许更不是两两相忘。

　　其实是，咫尺天涯。。。

　　。。。

　　张鸿飞半晌未答，当我微抬起眼向他看时，他却后退几步，眼光烁烁的问道：“据此处下人所言，萧先生每次来时，都会进出角门，不知为何？”

　　我苦笑：“萧畅的名声想必大人听说了，眉娘虽是官妓，却也冰清玉洁，萧畅与眉娘只是知已相交，试问哪个人能够相信我与眉娘之间清清白白？角门车马稀疏，正适合萧某进出。”

　　“哦？与折眉姑娘往来的，都是京中显贵，据说所识之人不是文采风流，就是武功盖世，无一白丁，萧先生得折眉姑娘青眼相加，想来必不会是传言中的那般了。”

　　“萧畅是何等样人，却不是此时重点，可否请大人将眉娘的死状讲与我听？若有可能，还请大人带萧畅进眉轩一看。。。”

　　张鸿飞略一沉思，便爽然答道：“好！萧先生虽然一向在朝野上下声名不堪，可是几日前却拼死保住了巡案大人一家几百条人命，看在此事面上，我便允了！你我边走边谈，折眉姑娘的死状甚是怪异，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与萧先生聊一聊，也许便可豁然开朗。”

　　。。。 。。。

　　眉娘所居之处，名眉轩，甚是清雅，再加上她平素不喜与人深交，可以自由进出的，只怕只有我一个人。

　　推开眉轩的门，张鸿飞当先而入，我随后，一进室内，就闻见有折眉最喜欢的“荷香雀舌”的味道，那是折眉最喜欢的茶。。。

　　此时张鸿飞站在眉娘日日亲手烹茶的案前，指着条案上的茶杯对我说：“先生请看，折眉姑娘就是死于此室，死时房间内只有她一人，据她的婢女小翠言道‘萧先生向折眉姑娘辞行后，折眉姑娘心情不佳，便将自己反锁于房中，今晨再来请她梳洗打扮便发现她趴在这条案之上，已经僵了’”

　　闻言后，我的心内更是黯然，却不得不打叠起精神问道：“据闻眉娘死于中毒，却不知怎么中的毒？有甚可疑之处？”

　　“怪就怪在，房间内门窗未有打开过的痕迹，此处又不会有密道夹层之类的藏身处，可是折眉姑娘却实实在在的是中毒身亡，却又实在不似自杀。。。”张鸿飞皱眉。

　　“眉娘怎么中的毒？在食物里下的毒？或是所用器具被沾上毒物？”

　　“都不是，是喝的茶水中被下的毒，可是仵作验过，未曾冲泡过的茶叶无毒，用来冲泡茶叶的井水也无毒，真是高手所为啊。。。”

　　伸出手去，我欲拿起那个茶杯，却发现，伸出来的左手在微微颤抖，指尖触到茶杯时，冰凉一片。

　　故人，故人，茶已冷，人已故。。。

　　原来，无能为力，是这般滋味。

　　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把茶杯放到鼻下轻嗅，淡淡的荷花香气，是眉娘最爱的，而在那荷香与茶香之中，又隐隐含了一种怪异的味道，如果不仔细分辨绝嗅不出。

　　“是何种毒物？敢问张大人已经查明了么？”我把茶杯放回原处，向一直默然看着我的张鸿飞问道。

　　他微皱起眉：“中的毒更是怪异，乃是极远的西域沙漠中所产的一种蜘蛛的毒汁，传说中此毒者非但不痛苦，还会在临终之前产生幻觉，产生似飘飘欲仙的快感，故此毒被人取名‘眼儿媚’，但折眉姑娘中的并不是只有这一种毒，忤作说，折眉姑娘还中了极常见的砒霜之毒。。。”

　　说着，张鸿飞背起手来回踱起步，似自言自语：“‘眼儿媚’砒霜，只一种就会要人命，为何一定要两种？房间没有人进来的痕迹，这毒是怎么下的？折眉姑娘只是一个清高一些的官妓，为何有人要杀她？”说着，突然停了脚步，抬起头来直视着我。

　　“这些，都请萧先生给下官一个答案。”

　　(偷懒潜水N久之后~~某寒终于浮上来了~~~~没脸见大家啊~偶竟然连论坛的密码都忘记了~~汗一个~~撼花引这篇偶想了很久很久~~引子里到底是谁和谁的故事？萧畅心中的爱人是谁？那场冤案为什么不能见光，眉娘怎么死又为什么死，何去何从。。。最近这几个月里一直一直都在想着~~请大家~努力的拍砖努力的催文给偶以动力吧~晓寒会尽最大努力来完成它~最少，会让大家看得过瘾~~~~~~也让自己写得痛快~~~文本身不就因此而存在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