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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姐妹相认未央密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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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魏卿蕴与张晚愔一同到康慈宫给太后程徊请安。路上魏卿蕴总听着旁人议论昨夜谁被翻了牌子,于是便悄悄问张晚愔:“姐姐,都在说昨夜皇上翻了牌子,到底是谁呀?”
张晚愔道:“是渝中巡抚之女贺瑛,未央宫的瑛容华。”
魏卿蕴点点头,道:“我记得她,殿选那日她穿的素净,整个人冷冷清清的,似乎不大愿意……”
“卿蕴。不得胡说,瑛容华只是不对我们笑罢了。”张晚愔告诫。她实在担忧,魏卿蕴口无遮拦,一会儿面见太后,恐出差错。“我听闻当今太后最厌下人多嘴,一会儿进了康慈宫,妹妹须得小心着。”
“知道啦。”魏卿蕴笑嘻嘻的应道,然后凑近张晚愔的耳旁,“晚愔姐姐。”
康慈宫比不上坤音宫华丽奢侈,却更恢弘气派。四面的柱子上雕刻着龙凤祥云,正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香炉,闻着气味是安神香。太后程徊端坐在尽头的紫檀木长椅上,手中伏着一只花白的猫。那猫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亮晶晶的盯着众嫔妃。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今日新入宫的小主们齐聚康慈宫,得太后应允后按位份落座至太后两侧。
程徊面向着前方,不禁感叹时光飞速,想着十年之前,她也是花容月貌,也是刚从闺阁中走出的小女孩。不对,程徊忽然想,她哪有什么闺阁,无非是寄人篱下,不得已早早迈入深宫罢了。
“哀家瞧着你们一个个的,年轻漂亮,竟也想起往昔的自己了,可惜人不似从前年少,也无人记挂喽。”
张晚愔道:“太后娘娘风华依旧,哪里需要伤怀曾经。”
程徊笑着点点头,道:“是了,哀家入宫时才十二岁,如今未过三十,称不上年老色衰,只能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终究还是你们更年轻,更鲜活,更惹人怜爱。”
众人道:“承蒙太后谬赞。”
程徊这时终于看向末尾的魏卿蕴,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挂着笑,垂眸不知看着什么。
“坐在最末的,是魏良人吧。”
魏卿蕴闻言立即跪下,道:“回太后的话,是臣妾。”
“你不必紧张,坐下回话吧。”
“是。”魏卿蕴起身。她仍低着头,不敢看程徊。
“若哀家没记错,魏良人应是这宫中年纪最小的小主吧。抬起头叫哀家看看。”
魏卿蕴抬头,对上程徊的眼睛。恍然间,她想起一个人。程徊端详片刻,道:“倒叫哀家想起位故人。哀家与她分别时,她不过四岁,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该与你一般年龄了。那会儿哀家还与她约定,要一同入宫,看这绿瓦衬红墙。可惜哀家再也没见过她,一如这宫中,一瓦一砖皆为金碧辉煌,实在遗憾。”
听到这些话,魏卿蕴终于认真地观察起程徊,程徊与曾经很像,几乎是这么多年以来丝毫未变,只是被这皇宫养的珠光宝气了些,与曾经的小女孩差别甚大。
魏卿蕴还未多做决定,太后便道:“今日召你们来康慈宫,也只是想看一看你们各位。如今见过了,哀家也有些乏了,都退下吧。”
等魏卿蕴和张晚愔出了康慈宫的大门,芳姑姑突然从后面走上来,拦住她们二人道:“两位小主,魏良人的玉佩落在殿中了,太后请您去取呢。”
魏卿蕴正疑惑着自己身上根本没有玉佩,却叫身边的张晚愔瞧出来端倪。若是寻常时候,太后定是叫人把玉佩送出来,今日请魏卿蕴回殿,必定是有要事。
张晚愔道:“妹妹快去瞧瞧吧,我自己先回去就好。”
魏卿蕴点点头,随着芳姑姑进去了。
楚笺扶着张晚愔继续往前走,路过未央宫时看见一个宫女正接了白鸽带来的信件,那白鸽的尾羽处有一丝朱红,是高家的赤羽鸟,若不仔细分辨根本瞧不出与宫中传信的白鸽有什么分别。
张晚愔道:“那是哪家的宫女?”
楚笺道:“是高容华从家里带进宫的婢女赤羽。”
张晚愔点点头,道:“高容华与宫外的人私有来往,楚笺,找个信得过的人盯着。”
“是,奴婢明白了。”
这边魏卿蕴进了大殿,行着跪拜大礼,程徊倒是先急了,道:“魏良人何必行如此大礼?快起来。”
魏卿蕴声音颤抖着,小心翼翼道:“一起入宫,麻雀变凤凰。阿桑姐姐。”
程徊手中的猫“喵”的叫了一声,从她身上跳下来跑走了。程徊站起身,急急忙忙地把魏卿蕴扶起来。“果然是你,好久不见,魏家妹妹。”
魏卿蕴回握住程徊的手,注视着程徊的眼睛,道:“十年了,阿桑姐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听闻你如今虽还是姓程……却唤作程徊了?”
程徊叹了口气,转身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阿桑二字,自我入宫起便已被我舍弃,往后也不要再提这个名字了。”
魏卿蕴垂眸,道:“是。”
“我寻你来,还是想嘱托你,后宫水深,须得万事小心。切莫害人害己啊。”程徊道。不知是说给她自己听,还是说给年少的魏卿蕴听。
“谨遵太后教诲。”
程徊叹气,“唉,以后只有你我二人时,不必如此拘束。”
魏卿蕴应声,只是她在心中想,太后身边总有那么多下人跟着,不管怎样也算不得只有你我二人。
“这枚玉佩质地温润,青白交加,便赠与你了。以后在后宫中,要清白做人,才能不惹祸端。”
魏卿蕴接过玉佩,道:“是,我明白了。”
待魏卿蕴退至殿外,程徊终于坐下来,对芳姑姑道:“卿蕴这孩子,自小便是无拘无束,哀家怕她在宫中失了礼仪,将来迁怒圣上该如何是好。你去宫外,找人多照顾她的父母。当年的养育之恩,哀家是断不能忘的。”
芳姑姑道:“是,奴婢明白了。魏良人虽然无拘束,好在礼数周全,有太后福泽庇佑,日后定能宠冠六宫。”
程徊手中捻着佛珠的手一顿,冷笑道:“宠冠六宫……多简单的四个字啊,可这北萧建国百年,无一人做到。偏偏哀家做到了,所以哀家能年纪轻轻成为太后。若是将来有谁能宠冠六宫,岂不是也要谋害哀家和皇上了?”
芳姑姑立刻跪下,道:“是奴婢失言了,望太后饶恕。”
程徊闭上眼睛,道:“罢了,你下去吧。”
未央宫的赤羽正把密信交给高芸,那密信是高家特质的宣纸,中间有一赤色的羽毛形状,黑子衬在上面,只需要用火烤过便可消失不见。
高芸拿出信,缓慢的轻声读道:“边境朝堂无变,已联络威。汝在于后宫,须小心谨慎,除得宠争宠者。得新帝信任,获边境巡防图,助威及高家一臂之力。”
高芸轻笑一声,继续道,“父亲的计划越来越近了,现如今与齐陵王结盟,你我在这后宫中也可以轻松片刻。看来边境之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赤羽道:“小主如今身处后宫,除了为将军助力,还是要多为自己考虑。”
高芸瞪了赤羽一眼。道:“怎么?你是怕爹爹的事出差错?”
“奴婢不敢。”
“哼,你最好不敢,爹爹准备了这么多年,若事成,我便是未来的公主,到时候本公主高兴了封你做个赤羽郡主,你就享福吧!”
赤羽跪下谢恩,“奴婢多谢小主,小主和将军大恩大德,奴婢必尽心尽力侍奉小主。”
“这还差不多。”高芸将密信放到蜡烛旁,那宣纸便开始燃烧。由于材质特殊,烧的时候并没有一点异味。空气中弥漫着蜡烛的香气,高芸走到案前,开始写给父亲高无淮的回信。
与高芸朱雀阁相对的未央宫玉清轩,晴芝也从宫外带回一封严拓写给贺瑛的信。信上严拓对贺瑛嘘寒问暖,叙述贺瑛入宫后他彻夜难眠,始终后悔自己的决定。信尾却又嘱咐贺瑛“既来之则安之”,不要再有什么恻隐之心了。
“小主,依奴婢看,严小将军还是念着您的。”
“念着我?”贺瑛冷笑一声,“他若是真的念着我,又怎么说的出既来之则安之这种话!这分明就是故意的,一直以来他都在骗我!我看他才是有恻隐之心吧!”
“小主!”晴芝急忙打断她。
贺瑛叹气道:“罢了。将这信好生收着吧。”
晴芝应道:“是。可是小主,您不写封回信给严小将军吗?”
贺瑛摆摆手,“写什么回信,我乏了,先去歇息了。”晴芝还想说什么,只是贺瑛已经一人坐到榻上,闭着目养神。
风吹过,麻雀叽叽喳喳的在树梢上扑腾着。贺瑛缓缓睁开眼,瞥见一直赤羽鸟呼啸而过。那洁白和朱红与麻雀形成了鲜明对比,不过也只有一瞬。下一个瞬间,那只鸟便无影无踪了。
这后宫的日子还漫长着,贺瑛想,她原是最讨厌与人勾心斗角,如今为了自保,为了贺家,为了保严拓的壮志,她不得不立足于刀尖了。“小主,皇上今晚又翻得您的牌子。”小允子在外头传话。“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又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