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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杀鸡儆猴青韵夜半 ...

  •   傍晚昏暗,浩苍殿的窗子打开着,刘舜正站在浩苍殿偏殿一角,观望远方的星斗。此时星子闪烁,正北方要比过往几日更加繁荣明亮。

      江东穆自正殿来,道:“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刘舜回神,边往外走边道:“叫她进来吧。”

      “是。”江东穆躬身后退,见刘舜已坐到案前,便引了丁念进殿。

      “臣妾参见皇上。”丁念抬起双手,在胸前交叠成十字,身子微躬。

      “皇后不必多礼。今日殿选,你也操劳许久了,怎么突然来这浩苍殿了。”

      “臣妾想着皇上日夜为国操劳,便熬了些荔枝月露给皇上。”丁念示意芢笙将食盒中的荔枝月露端出。

      “这荔枝月露须得用你母国的荔枝,配上薏米和月夜露水一起熬上两个时辰,皇后费心了。”刘舜尝了一口,继续道,“不错,入口清凉,回味甘甜,皇后好手艺不过此等琐事,叫下人去做便是,何须皇后亲自操劳。”

      丁念笑道:“臣妾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更是皇上的妻子,首要之事便是照顾好皇上,这一碗荔枝月露,也是臣妾的心意。”

      刘舜放下手中的碗,道:“皇后的心意朕领了。今日殿选,皇后有什么话想说便说吧。”

      丁念道:“今日殿选,美人如云,皇上可有中意的女子?”

      刘舜道:“即是选上了,便都入了朕的眼。可喜欢,还是要依照长久的相处,并非今日一面之缘便可左右的。”

      “皇上这话在理,只是依臣妾看,皇上似乎对渝中巡抚之女贺瑛很是喜欢。”

      刘舜道:“也并非喜爱,只是朕看她与寻常女子不同,学识渊博,有书香之气,便想留在宫里,也算是有个知心人。”

      丁念将眼神移开,道:“知心便是最好,臣妾原瞧着她面色冷清,以为是个不好相处之人。不过既然皇上喜欢,便封为容华,赐居未央宫如何?”

      刘舜道,“嗯,秀女的事便交由皇后处理吧,近日朝政繁忙,朕还有许多折子未看。”

      丁念应声,这便是赶人的意思了。

      丁念从浩苍殿出来时夜色已深,她忽的想起今日还未面见太后,便改道去了康慈宫。

      到了康慈宫门口,芳姑姑先一步将丁念拦住,道:“皇后娘娘,太后今日忽犯头痛,现下已经休息了。”

      丁念领意,遣散了下人,只带着芢笙和周云德进去了。芳姑姑引着丁念到了偏殿。太后程徊正端着个瓷瓶摆弄,见丁念来了也不抬眼,只继续在纸上勾画。

      “儿臣参见母后。”丁念躬着身,程徊还是没有抬头,道:“平身吧。”

      丁念额前浮起一层细汗,蚂蚁爬上心头般恐慌。“儿臣听闻母后忽犯头痛,特意前来问安,不知母后——”

      “头痛倒是好些,只是哀家这思绪,却是有些混乱。”程徊终于抬头,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丁念。“哀家的嘱托,皇后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

      丁念慌乱地跪在地上,道:“母后恕罪,只是……只是儿臣不知母后所言合意,还望母后明察!”丁念方才交叉于胸前行礼的双手此时交叠于飘在地上的衣裙上,冰凉似窗外寒洁月光。

      程徊冷笑一声道:“今日殿选,只选了几人,哀家早就嘱托过皇后,要多择些美人好拴住皇帝的脚。”

      丁念犹豫道:“臣妾,臣妾是看皇上很喜欢渝中巡抚之女,以为皇上新得佳人,也能退而求其次……”

      “退而求其次?”程徊摔了笔,丁念刚刚抬起的头又低下了,重重地磕在地上。“皇后还是太心软,难道皇后以为哀家看不出?皇后是觉得皇帝年纪小,不舍得吧。舜儿的确只有十五,可哀家十五岁的时候便已经在宫中了,你自妱国远嫁和亲来到北萧,也只有十五岁。谁又会在意我们年纪小呢?皇后,在后宫里,除了忠心,还有一点,便是狠心!”

      “是……儿臣受教。”

      “罢了,哀家已选定几个人选,择日在说与皇帝吧。”程徊冷哼一声,将已经勾画出嫩芽雏形的宣纸放在蜡烛上,然后轻轻丢进火盆中,那嫩芽由嫩绿变成焦黑,在最后的火光中被吞没。“哀家听说,你有意提拔那贺瑛?”

      “儿臣不过是顺着皇上的意投其所好罢了,母后若是觉得不妥,降为才人便可。”

      “既已定了,哀家也不便再改,只是这贺瑛实在聪慧,皇后也要多提防才是。高无淮的女儿高芸也入选了,不如也封为容华,同住未央宫吧。以高芸的性子,也算是于贺瑛相互制衡,哀家也可少费些心思。”

      “是。”丁念道。

      程徊瞥了丁念一眼,叹气道:“皇后也别跪着了,夜里凉,起来吧。若是无事,皇后也快回坤音宫休息吧,小心着别累坏了自己的身子。”

      丁念起身,道:“多谢母后。”

      丁念正要离开,程徊又道:“皇后,过几日秀女都入了宫,初次请安时,你切莫忘了,不可表现得心软温顺。不是说要你如云妃一般张杨泼辣,只是以你现在的乖觉,那是万万不可。必要的时候,便找个皇帝不怎么在意的秀女,为自己铺路吧。”

      丁念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这?母后,这……”

      程徊见丁念如此,又叹气,“唉,皇后还是心善,这后宫中,你不害人,便是别人算计你。从来没有什么姐妹情谊,皇后今日心慈,不为自己着想,来日她们不知会如何害你。”

      “是,儿臣明白了。”丁念道。

      程徊点点头,说:“秀女中有个叫魏卿蕴的,哀家瞧着她乖觉,忘忧宫中有一安宁去处,名为青韵馆,虽有些偏僻,但是四周围不会有人打扰,又离着御花园近,闲暇还可以去赏花。叫魏卿蕴住到那里去吧。”

      “是,母后。那魏卿蕴也要封为容华吗?”

      程徊摇摇头,“她父亲不过北村里正,封为容华恐遭人诟病。封为良人便可。”

      丁念惊讶道:“母后既然喜欢,封为最末等的良人是不是太……”

      程徊打断她,“不必了。良人便可,哀家原本不想她入宫,只是她还是记得曾经那些玩笑。”

      “母后……与她是旧相识?”

      程徊点点头,“瞧她长大的样子,虽谈不上漂亮,却水灵灵的,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哀家。哀家这些年,未到徐娘,却已半老。”

      丁念未接话,程徊又问:“哀家看到她头上有一支栀子花银钗,一看就是张家的手笔,想来她与张晚愔的关系不错。哀家虽不知她们是如何认识的,却也不想因为家族之事牵扯到她。依皇后看,是不是也让张晚愔与她同住未央宫?”

      丁念道:“臣妾觉得,姐妹之情难得,还是不要拆散她们为好,魏卿蕴有了张晚愔,在后宫中也能少受旁人冷眼嘲讽。”

      “皇后此言在理,那便依皇后的意思,封张晚愔为才人,也赐居未央宫吧。”说罢她又顿了顿,道,“罢了,青韵馆不是有两间偏殿吗?叫张晚愔也住到青韵馆去吧。”

      入宫那日是五月廿五,风还算清凉着,初夏的日头和煦,并不热的叫人恼。魏卿蕴是最后一批入宫的秀女,年长的嬷嬷领着她入宫,引她到青韵馆。青韵馆在御花园旁边。是宫中少有的热闹繁华却又不失雅致清净的地方。魏卿蕴还未走近,便看到张晚愔站在门口等她。

      “晚愔姐姐!”魏卿蕴提起裙子飞奔过去,她今日穿了很朴素的麻色衣裙,头上除了那栀子花银钗也没有旁的饰品,更不要说耳坠手环什么的。顾不上身后跟着的阿玹和嬷嬷,魏卿蕴已经朝张晚愔扑去。

      张晚愔一把接住飞奔而来的魏卿蕴,摸摸她的头笑道:“果然啊,年方十四的小孩子,以后进宫,万不可如此莽撞了。”

      阳光照的魏卿蕴睁不开眼,视线模糊,她却依然看到张晚愔姣好的面容,模糊朦胧的美丽。“这两日没见到姐姐,甚是想念,《女则》我连着看了几个时辰,一点也看不懂,还是要靠姐姐指点我才好。”

      张晚愔闻言笑起来,道:“读《女则》做什么,往后在宫中我们同住青韵馆,我教妹妹读《诗经》好不好?”

      魏卿蕴的眼睛亮起来,“真的吗?我与姐姐,一起住在青韵馆?”

      “我骗你做什么,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张晚愔拉起魏卿蕴,向内走去,跨过一个莲花水池,便是青韵馆的正殿了。“说来也巧,这青韵馆与你的名字卿蕴倒是相似,想必妹妹与这里也是有缘分。不过妹妹与我皆非主位,住不得正殿,也做不得一宫之主,往后妹妹住青韵馆南面的偏殿,我住东面的偏殿如何?”

      魏卿蕴新奇的看着宏伟的殿宇,道:“都听姐姐的。”

      进了南面的偏殿,入眼便是魏卿蕴从未见过的奢华,她从前只是觉得皇宫气派,却不想区区青韵馆偏殿便如此繁华。魏卿蕴一时说不出话,她只是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这里……好繁华啊,都是金灿灿的。”魏卿蕴道,“嗯……富丽堂皇?是这样说吗姐姐?”

      张晚愔听后道:“我也没有想到,这皇宫中竟是如此富贵,一会儿去给皇后请安,也不知这坤音宫是哪班景象。”

      张晚愔见魏卿蕴低头摆弄自己的衣裙,摸摸她的头道:“你这一身虽然素净,却也是好看的,你如今才十四岁,没有这些金银珠宝的堆砌才是可爱,现在入了宫,以后这些肯定都会有的。今日来不及了,明日我将我多出来的几身素绣衣裳送给你好不好?”

      魏卿蕴开心的说好,张晚愔见了心中也跟着开心起来。她在心中打量过,虽然原本想送魏卿蕴苏绣一类的丝绸锦缎,只是怕魏卿蕴穿了会被别人议论,素绣雅致,干净不张扬,给魏卿蕴穿最为合适了。

      请安在辰时,不出魏卿蕴所料,坤音宫有十几个青韵馆那么大,红墙内是一片辉煌,高耸的石柱,巍峨的矗立着。如果说青韵馆清新,只是稍有金银点缀,那么坤音宫就像是由金银珠宝堆砌起来的华贵宫殿。

      今日是第一次给皇后请安,秀女们大都穿的朴素,只有高容华高芸和郭良人郭姣打扮的惹眼,两人皆穿着碧蓝色的收腰纱衣,内里是青色的苏绣。高芸是容华之位,如此打扮虽然惹眼却也说得过去,可郭姣区区良人,如此打扮实在有失规矩,不过丁念心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凤体安康,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丁念笑道:“都坐下吧,也不必拘礼,往后大家都是姐妹了,宫中的日子虽不必宫外自由,但是能侍奉皇上,也是你们的福气。芢笙——”

      “奴婢在。”

      “去把东西拿上来。”芢笙领着几个宫女,端上来几个盒子。

      “这盒子里是按照位份的赏赐,本宫赏容华之位的两对珊瑚耳坠,一对玉簪,两件青山绫。赏才人之位的两对绿宝石耳坠,一对银簪,两件碧波绸。赏良人之位的两对白云石耳坠,一对嵌玉木簪,两件赭石缎。这些赏赐拿到各宫去,妹妹们自己挑选。”

      丁念摆摆手,芢笙便又让宫女们退下,那木盒子还未打开,吊足了众人的胃口。“赏赐虽然诱人,但今日各宫齐聚坤音宫,除了请安领赏,本宫还想提醒各位这宫中的规矩。”

      一时四下无声,方才不说话的云妃白柒云忽然开口,“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这新进宫的秀女里。有人位份不高,胆子却大。”说罢她深深地看了郭姣一眼,冷哼一声,“尤其是家父官职不高,只是区区太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将军呢。”

      “云妃!”丁念适时的制止白柒云。

      丁念清清嗓子道:“这便是我要提点的,郭良人,今日你身着苏绣,实在不合规矩,这苏绣是容华位份往上才可以穿的,以你的位份,穿素绣即可。况且这碧色张扬,头上戴的又是金钗,以你的位份也是过于华丽了。”

      岂料这郭姣竟然坐着反驳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北萧百年,正是盛世,所以皇上才择了盛初为年号,既然天下安宁,那此等小规矩不尊也没关系吧。况且臣妾入宫是为了服侍皇上,皇上喜欢碧色青色,那我更要穿了。”

      云妃又插嘴道:“皇上还喜欢淡雅的呢?你如此张扬岂不是违背了皇上的喜好?”

      郭姣一时无言以对,一旁的贺瑛却是攥紧了手,看来她猜的没错,父亲果然是故意为之。

      丁念心中默念心狠二字,舒了口气,道:“郭良人,今日我本念着你是初入宫中不懂规矩,教育一便本不再追究,只是你不服管教,方才本宫瞧着,你这苏绣是用黑线勾勒的,若不仔细瞧,还真是瞧不出,你这衣裙上,绣的是蓝萧花!”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就连白柒云喝茶的手都一抖。“这蓝萧花是北萧特有的奇花,除去最冷的腊月寒冬和最热的三伏夏日,其余时刻皆是碧蓝色,夜晚还如星空一般璀璨,也是北萧国花,郭良人,是不小心,还是……”

      云妃刻意只说一半,郭姣这下倒是跪下了,慌慌张张的解释:“皇后娘娘,这,臣妾不知道,臣妾真的不知道——”

      “够了!”丁念狠下心,厉声道,“郭良人目无尊法,冲撞本宫和皇上。来人!”

      周云德应声,“奴才在。”

      “将郭良人拖下去,依律杖责一百,打入冷宫!”

      “是。”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郭姣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杖责就在坤音宫正殿前的院子里,丁念侧过脸不去看,却依然叫惨叫声刺的直皱眉。

      魏卿蕴也不忍直视,往张晚愔身后躲,张晚愔用手按住魏卿蕴的胳膊,低声说:“别害怕,不去看就好啦。”魏卿蕴低头,只是郭姣还是惨叫着,大喊着皇后娘娘饶命。

      许久之后,无人记得是否已经过了一百杖,庭院内已经安静,只剩下石砖上的一抹红渍。丁念屏气,道:“今日之事只是想提醒诸位,本宫是皇后,是中宫之位,也是后宫之主,若是谁想到本宫头上来,那便是——死!”

      众人皆不敢说话,唯独白柒云笑着道:“皇后今日好大的脾气,臣妾还是不要向您讨要那东珠耳坠了,免得皇后动怒。如果无事,那臣妾便退下了,宫里有些糕点,午后我在拿来与皇后一同品尝。”说着便要起身。

      丁念道:“那便都退下吧,本宫也乏了。”

      “是,臣妾告退。”众人道。

      夜晚青韵馆的烛火熄了,四周幽深寂静,张晚愔正歇下了,点着安神香,气味从案上一直飘到床笫上。张晚愔半眯着眼,忽然听见门外喧嚣。楚笺的声音悠悠传来,“魏良人,我家小主已经歇下了。魏良人若是有事,明日再来吧。”

      少女执着道:“我不!晚愔姐姐一定没睡呢,在张府的时候晚愔姐姐戌时三刻才睡,怎的今日如此早?”

      张晚愔听着魏卿蕴的声音,不自觉笑了起来,将身子撑起来,微微喊道:“楚笺,让她进来吧。”

      还未等楚笺开门,魏卿蕴便已自己闯了进来,歪头一看,便是一幅黑暗中美人卧榻的景象。张晚愔用手臂支撑着身子,笑着看向她,眼睛中的水光在黑夜中泛起涟漪。身上未戴装饰,衣衫也是素白,却显出张晚愔的温婉来。

      魏卿蕴朝着张晚愔跑过去,手里还攥着一个小荷包,她钻进张晚愔的怀里,道:“晚愔姐姐你真好看,比我娘亲还要好看。”

      张晚愔还是第一次听见魏卿蕴提起她的家人,先前只知道她的父亲是北村里正,还从未见魏卿蕴主动说起她的过往。张晚愔将被子多给魏卿蕴盖了盖,门又关了,吹不进一点凉风。

      “今日给皇后请安,又已是戌时,这么晚了怎么还来找我。”张晚愔柔声问道,“况且你我入宫服侍皇上,如此躺着也是不合规矩的,若是没有旁的,妹妹还是回去吧,免得被旁人知道了。”

      魏卿蕴闻言一愣,却还是低下头嗔道:“晚愔姐姐,那屋子太大了,今日皇后发了那么大的火,还将郭良人打进了冷宫,那么大一间屋子,我一个人住着总觉得胆战心惊的。”

      张晚愔扶上魏卿蕴的额头,道:“皇后原本是心慈,只是那郭良人咎由自取,往后不要再提了。妹妹胆子如此小,往后若是做了皇妃,一个人独享一宫,岂不是晚上都不敢熄灯了。”

      “晚愔姐姐莫要打趣我了,像我这样的,永远也做不了皇妃。”

      “做不得皇妃便做妃,做不得妃便做昭仪,总有往上走的那一天。不管旁人如何,妹妹若是一直自负,那便才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魏卿蕴懵懵懂懂的点头,她自北村一路而来,听过不少讥讽嘲笑,却从未听过像张晚愔这般开导她的。魏卿蕴说:“从前只觉得晚愔姐姐像娘亲一样好看,现在却觉得,晚愔姐姐跟娘亲不一样。晚愔姐姐是这世上最温柔最善良的人了。”

      张晚愔哑然,“只是说了几句,变成了世上最好的人了,我若是要害你,明日你便是要在这后宫中香消玉损了。”

      “晚愔姐姐不会害我的。”魏卿蕴不知为何,便是很笃定。

      张晚愔开口,“方才你说我似你娘亲,那你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娘亲长得很好看,可惜我不及她半分。娘亲总是告诫我,不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我若是不入宫,恐怕此时已经在北村定下婚事了。”

      张晚愔点点头,将被子往上拽了拽,道:“你娘亲也是关切你,怕你入宫受了欺负。”

      “我知道。”魏卿蕴小声说道,“可是晚愔姐姐,我只是想听她说说我的好,不要只是念着我的幼弟。”

      “你的幼弟……他年方六岁,又是唯一的儿子,你娘亲挂念他也是合乎情理。”

      “可是——”

      “好了,你说了这么多,不如听我说一说?”张晚愔安抚道。

      魏卿蕴的眼睛亮了亮,往张晚愔身旁凑了凑,道:“好呀,晚愔姐姐过去有什么趣事吗?”

      张晚愔抿了抿唇,在黑夜中眼眸染上几分难过,“卿蕴,我原先不叫晚愔。而是温婉的婉。”

      魏卿蕴疑惑道:“为什么?”

      张晚愔叹了口气,“世人皆说女子要温婉贤惠,我自幼被教导女子三从四德,只是觉得无力。便索性改了名字,唤作晚愔了。”

      “晚?”魏卿蕴皱眉,“姐姐这又是何意?”

      张晚愔眼中萌起一层雾,“晚愔,晚来的和悦。或许在偌大的张家中,我便是晚来的和悦吧。”

      张笑了笑,垂眸看着魏卿蕴似懂非懂的点头,“这便是你我二人间的秘密了。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给太后请安,卿蕴快睡吧。”

      张晚愔这次没有赶魏卿蕴走,夜深沉宁静,耳畔传来魏卿蕴的呼吸声,张晚愔却怎么也睡不着。白天皇后娘娘发怒的样子还在眼前浮现着,洁白的东珠圆润可爱,镶嵌在金丝中,如同后宫中的女人们赤身裸体被包裹在富丽堂皇的殿宇中,展现自己的洁白完美。

      她生来便只是有入宫这一条道路的,张晚愔悲哀的想着,这晚愔二字,究竟是晚来的和悦,还是迟来的一生。伴君如伴虎,若有一日一步踏错,那便是万劫不复。往后的日子夜长梦多,张晚愔实在害怕,幸好这深宫之中,还有魏卿蕴真心实意的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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