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壹·南明祈愿惊心中选 ...


  •   *明德第二十三年,先帝崩,三皇子刘舜登基,年方十五。改年号为盛初,立妱国王女丁念为后,大选秀女。

      南明寺屹立于京都,距皇城不足百里之地,近日来人满为患,几乎满城少女皆前来祈祷跪拜,对着一座一座观音像虔诚许愿,魏卿蕴亦是。耳边一声一声祈祷中选的声音已变得烦乱,她想观音也已经听烦了吧。

      魏卿蕴双手合十,默默许愿。“求菩萨保佑,让我选中进宫,得宠以孝敬爹娘吧。”她在心中念完后又虔诚的磕了三个头,蒲垫在她额头正中留下个印记,她抬头望向观音,怜悯众生的眼神看的她浑身发抖。

      魏卿蕴垂眸起身,退后出殿。天空明媚,云似柔软的鱼儿欢蹦乱跳,魏卿蕴自幼以来第一次来到京都,周遭一切都比从前生活的北村要繁华的多,就连寺庙也是香火旺盛,比北村的破土庙好的不知多少。

      魏卿蕴把整个人都放空了,京都的太阳那么明媚,似乎也比北村的阳光亮一些,她想把自己也融进京都这个繁华的地方,这个她一直渴望的地方。

      魏卿蕴往前走,一时间没看路,一下子撞到另一个前来祈福的少女身上。

      “抱歉。”魏卿蕴低下头。她还未看见少女的脸庞,便听见几声嬉笑,紧接着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哪里来的小妹妹?生的如此水灵。”

      魏卿蕴这才抬起头来,撞见一双好看的眼眸,眼前少女长得极为干净,看似还有些英气,带着北部民族的深邃,总的来讲就是漂亮,温柔,但不软弱。那少女见魏卿蕴还不肯开口,以为她是畏惧,实则魏卿蕴已然看呆了眼,京都不愧为北萧之都,美人如云。

      那少女先一步开口道:“小妹妹不要害怕,我名叫张晚愔,今年十六岁,三月十五生的,家父是吏部尚书,你呢?”想了想后她又补了一句,“刚才的事不打紧的。”

      魏卿蕴见状终于松了口气,开口道:“小女名叫魏卿蕴,今年十四岁,四月廿六生的,家父……家父……”魏卿蕴还是不想说出口。

      张晚愔见状连忙道:“不打紧,妹妹许是初次来京都,人生地不熟,不如我来同你讲讲吧。”魏卿蕴感激地抬头,她父亲不过北村的一介微官。

      “姐姐不去祈福了吗?”魏卿蕴问张爱,张晚愔笑了笑,同魏卿蕴讲:“祈福这种东西本来就信不过,该来的总会来,我来此本就受父亲逼迫,妹妹便同我来吧。”

      张晚愔将魏卿蕴领到一处阴凉地,恰好有一处凉亭。楚笺是张晚愔的贴身丫鬟,自小便跟着张晚愔伺候,待人也如张晚愔一般柔顺,对魏卿蕴行了个礼。她们二人见了魏卿蕴都觉得眼前人如此乖觉,长得也水灵灵的,定是个乖顺的少女,殊不知魏卿蕴是瞒着父母来到京都的。

      张晚愔拉过魏卿蕴的手,开始讲述她所知的京都。“京都有四大家族,也大抵算是整个北萧的的四大家族,分别是当今的皇族刘氏,武将高氏和严氏,和从文的张氏,也就是我的家族。不过我只是庶出,并不受重视,却又是唯一一个女儿,从出生起,我的宿命就是入宫。”

      魏卿蕴看着张晚愔的眼角一点点变得平直,好看的瑞凤眼里尽是哀愁,想要安慰也不知说什么,这时候张爱开口继续讲,讲到当今刚刚即位,年纪尚幼的皇上刘舜,当今太后程氏和先帝,以及落魄程氏一族的种种。

      彼时太后程徊正从梦中惊醒,似也说不上是噩梦,不过她又梦到先帝崩逝的时候了。芳姑姑扶起太后,见其摇了摇头,心下了然。“太后,三皇子已经登基,您不必再忧心了。”

      太后从头上取下一个发钗,上面雕着一个凤凰。“舜儿登基,这才只是刚刚开始,我之所以选他,就是因为他年龄尚小,从小又不受重视,心思单纯好控制,我如今不过二十几岁,怎能在这深宫中荒度余生?高家,张家,严家,包括皇族,我都要一步一步的掌控。我至今也忘不了先帝崩逝前看我的眼神,他在怪我,怪我骗他这么久,我根本不爱他。可那又怎么样呢,属于程氏的,我要一点一点夺回来。”

      太后将手中凤钗递给芳姑姑,继续道,“将这凤钗赐给皇后吧,丁氏本是和亲王女,做不得皇后,是我铲除了那么些人,才叫她爬了上来,你告诉她,劝劝皇帝在后日大选上多多选人,充实后宫,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我想要什么。”

      芳姑姑接过凤钗,追问一句:“是,太后娘娘,不过选秀乃常事,就算皇帝年幼,也应三年一选,为何……”太后摆摆手打断她:“你不懂,就算往后皇帝不愿意再选新人,也要有足够的旧人值得他留恋,让一个皇帝荒废朝政依靠太后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整天与后宫的女人在一起,这是最简单的了。”

      芳姑姑将凤钗送过去的时候丁念正焦头烂额的与云妃白柒云攀谈,云妃近来看上一对东珠耳坠,精美中又优雅,似与云妃跋扈张扬不符,且如此精美的东珠只有皇后才可以带,云妃已经纠缠了几个时辰,丁念已然疲乏。

      丁念见到芳姑姑眼前瞬间一亮,清了清嗓子道:“芳姑姑来了,定是有要事,云妃,本宫也有些乏了,不如你先回去吧。”云妃显然还没有说够,不服气的站起身行了个礼,带着宫女丽心转身走出坤音宫。

      丁念揉了揉眉心,道:“芳姑姑,太后有什么吩咐?”

      芳姑姑将凤钗从身后宫女举着的盒子里取出,上前递给丁念,“皇后娘娘,这是太后让奴婢给您的凤钗。太后还嘱咐了,”见丁念收下,芳姑姑又上前一步,在丁念耳边说,“您得继续劝劝皇上。”丁念愣了一瞬,随即笑道:“自然。”

      此时天空一声雷响,下起盛初一年的第一场雨。

      魏卿蕴已经随张晚愔前往张府暂住,张爱的父亲是吏部尚书张溱,而母亲只是二房,出身不高的江南女子,魏卿蕴住进来后明显的看出张晚愔每天都在过受欺压的生活,偌大的家族几乎都是由张晚愔的母亲承担着,而大房只知享受。魏卿蕴突然间觉得张晚愔很可怜,生在大家族里似乎更是身不由己。

      “姐姐,希望我们都能中选,这样在宫中也能有个能说话的人。”魏卿蕴说。

      张晚愔还在看《女则》,她饱读诗书,如今马上殿选,她无时无刻不在紧张,可惜魏卿蕴没上过学不识字,不然也想去看一看。不过张晚愔在如此环境下依旧出落的温婉大方,实属不易。

      盛初年间第一场雨来的不是时候,现下京都一片笙歌,无不庆祝盛世安定,北萧建立百年之喜。

      贺远为渝中巡抚,近来入京,一是庆祝百年大喜和新帝登基,二是为了看望久住京都即将选秀入宫的女儿贺瑛。为此贺远特意在傍晚设下家宴,他的夫人穿了一身华丽的苏绣,上面绣着几多菊花,淡黄色衬的她肤色蜡黄而不容光焕发,贺远只瞧了一眼就不再看。

      贺远叫人拿出一对玉簪子给贺瑛,道:“小瑛啊,这对玉簪衬的你人极好,通透水灵,明日殿选,你就戴着个吧。”

      晴芝刚要去拿,就被贺瑛制止。她缓缓站起身道:“父亲,我不能去殿选。”

      贺远拿酒杯的手一下子顿住,然后抿了一口酒问:“为何不可?能够入宫,是你的福气。”

      贺瑛抬头注视着贺远,“我已与严将军私定终身,不能参加殿选。”

      贺远的酒杯一下子摔在地上,碎片滑落到贺瑛脚下半尺处。“放肆!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话?选秀期间私定终身,这可是重罪啊!”

      “我明明与严将军青梅竹马,明明是父亲母亲对我不管不顾,把我一个人丢在京都,这么大一个贺宅就只有我和晴芝两个人,你们这么多年有了解过我的生活吗?”

      贺远皱了皱眉,反问:“既然这样,当初你为何要答应选秀一事,晴芝来传话的时候,可是说你与严将军都是同意的。”

      贺瑛一下子愣住,扭头问:“晴芝?”

      晴芝被几个视线看的发毛,“扑通”一声跪下开始哭:“小姐,都是严将军叫奴婢这样说的,奴婢自己根本不敢啊!”

      贺远冷笑一声,道:“你看,你的如意郎君都已经答应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说罢他示意晴芝将玉簪子收下。

      贺瑛坐到凳子上,冷冷地问,“既然如此,父亲,我只问一个。当今圣上最讨厌什么样的女人,什么样式的衣妆,女儿明日,也好避开。”

      贺远意味深长道:“是吗?我倒是还未有多少机会参见当今圣上,不过他大抵不太会喜欢学识渊博的聪明女人吧。他是喜欢张扬一点的。”

      贺瑛点头,行礼退下。

      回房后贺瑛将玉簪放在一旁的桌案上,道:“晴芝,替我去问一问严拓,他为何要让我去选秀?”

      “是。”晴芝退下,严府与贺宅离得不远,不出半个时辰晴芝便回来了。

      贺瑛正读《诗经》,抬手示意。“小姐,严将军让奴婢捎来一句话,说天下仅可你知我知。”

      贺瑛放下书道:“什么话?”

      晴芝瞧四下无人,低声开口。“天下安定百年,合久必分。边陲已乱,君王庸碌,难以治天下。”

      贺瑛沉默过后,冷笑一声开口:“我算是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宋涯作为易安县令,为人忠厚,美名远扬。其女宋月兮也是秀女之一,不过他们没有庆祝,只因宋涯害怕小女落选,受人耻笑。

      此时高府一片欢声笑语,与旁边灰暗的宋家截然不同。

      高无淮正命人准备高芸明日的衣妆,且细细叮嘱高芸助他与边部黔国勾结一事。

      “待我收这天下入囊中,无论金银珠宝,要多少有多少,我高氏一族再也无需受他人指使做事!”

      高芸捂着嘴轻笑,她生的好看,丹凤眼上挑,此时眯成一条缝,道:“那我便祝父亲,早日成功。”

      雨在夜里停了,京都的灯灭了大半,四处被残月笼罩,乌云散去,一片皎洁。

      翌日清晨,金鸡报晓,各家秀女乘马车到皇宫宫外,两两成双。

      魏卿蕴与张晚愔同乘马车,到了宫门口突然被叫住,“小姐——”张晚愔回头,惊喜道:“卿蕴,在叫你呢!”

      魏卿蕴转身,一个小姑娘飞奔而来。“阿玹!你怎的来了?”

      阿玹是魏卿蕴的贴身丫鬟,自五岁起便跟着了。“小姐,老爷说宫中水深,小姐一个人在京都无依无靠,实是放不下心,便叫奴婢来跟着了。”

      魏卿蕴惊讶道:“父亲不生气了?”

      “早就不气了,老爷也是担心小姐。”

      还未多说,宫里的姑姑先着急了,催促她们入宫,秀女们在后殿的花池旁等待。张晚愔见魏卿蕴身上极为素净,便道:“妹妹怎的也不戴些饰品。”

      魏卿蕴道:“方才瞧姐姐家中如此多个钗子,一时花了眼,不过像我这样的,也戴不得。”

      张晚愔从头上取下只钗子,是朵栀子花,她将钗子点缀在魏卿蕴头上的银饰旁,垂下来的银丝显得魏卿蕴格外白净。“这钗子便送给妹妹了。”

      魏卿蕴摸了摸钗子,道:“那便多谢姐姐了。”

      殿内,高芸、贺瑛、宋月兮正与另外两秀女一并站在天宁殿外,太监江东穆喊道:“边部大将军高无淮之女高芸,年十五——”

      “臣女高芸,参见皇上太后。”

      太后程徊点点头,道:“高将军英勇,想来其女也是飒爽英姿,非同一般,皇帝,你怎么看?”

      刘舜点点头,江东穆见状大喊:“留牌子,赐香囊!”

      “臣女,谢过皇上太后。”

      接着到贺瑛,江东穆又道:“渝中巡抚贺远之女贺瑛,年十六——”

      “臣女贺瑛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贺瑛今日穿的素雅,一身水绿色衣裙,头上戴着那玉簪,一副温婉贤德的模样。

      刘舜见后身子向前倾了倾,道:“贺远之女,温婉大气面容清冷,可谓佳人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知平日里,有什么爱好?”

      贺瑛答:“臣女自幼喜读书,除《女则》《女训》外,四书五经也通读过。不过臣女不才,并未精通。”

      太后程徊有些犹豫,贺瑛入宫对于她掌控贺家益处颇多,但如此聪慧的女人入了宫可不是什么好事,正如她当年从腥风血雨中走出,成为太后一样。

      程徊还未开口,刘舜便道:“不错,于诗词歌赋,朕久未见如你一般有灵气的女子了,佳人难得,留牌子吧!”

      贺瑛的脸色刹那变了,她突然明白父亲那日意味深长的话语,她只觉眼前一阵眩晕,强撑道:“谢皇上,太后。”

      再看宋月兮,她此时害怕极了,前头两位都是家世显赫,且一等一的美人,岂是她一届县令之女可比的?此时刚点到她身旁的秀女,明明也是个美人,却不知为何落了选,宋月兮便更为紧张,手心捏出一把汗,正担忧着,便到了她。

      “易安县令宋涯之女宋月兮,年十六——”

      “臣女宋月兮,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宋月兮屏着气息,甚至不敢睁眼。

      “月兮?你这名字倒是有趣,朕记得皇后入宫那一晚也是月光皎洁。”刘舜看了看一旁的沉默许久的丁念,丁念扯起一个微笑,没有答话。

      刘舜接着道:“朕瞧着你生的玲珑可爱,留牌子吧。”

      宋月兮赫然睁开眼,不可思议,声音颤抖:“谢皇上,谢太后!”

      “吏部尚书张溱之女张晚愔,年十六——”

      “臣女张晚愔,参见皇上,太后,愿太后福如东海,皇上龙体安康。”

      轮到魏卿蕴和张晚愔时已是殿选尾声,张晚愔先魏卿蕴一步中选,得了个淡黄色的香囊,魏卿蕴站在一旁便闻到了清幽的桂花香气。

      “北村里正魏良之女魏卿蕴,年十四——”

      “臣女参见皇上太后。”

      太后程徊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眼神,一旁的刘舜也不例外,只觉着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稚嫩又纯澈,实在不是入宫的好人选。

      魏卿蕴听周遭没有声音,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偏偏叫程徊看到了,只是这一眼,程徊顿时表情顿住,嘴角崩裂出不适时的弧度。

      “北村里正?哀家只想问问你,你是想入宫,还是想要谋权取利,求得荣华富贵啊?”程徊道。

      魏卿蕴不知哪里得罪,身边也一阵非议,她赶忙磕头请罪,道:“太后圣明,臣女虽家境贫寒,却也不是妄图权贵之流,臣女入宫只是因为仰慕皇帝,若臣女当选,必定一心一意侍奉皇上!”

      她喘着粗气,不敢抬头,冰凉的石板隔得她头痛,这时候太后程徊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哀家便放心了。这孩子年龄与皇帝相仿,不知皇帝……?”

      刘舜看着眼不敢抬头的女孩,叹了口气,道:“罢了,朕原想着你年纪小,稚气未脱,如今你既然已表心意,便留在宫中吧。”

      “留牌子,赐香囊——”

      “臣女,谢皇上太后。”

      魏卿蕴颤抖着起身,还沉浸在刚才的害怕恐惧以及中选的不可思议中。直到欢喜着被张晚愔拉出皇宫,明媚的阳光照在她脸色,晨曦美景,京都一片辉煌,她才回过神。

      原来自己离这繁华富贵的京都,早已只差一步,如今入选入宫,她也算是寻得机会,终于可以报答爹娘,也算是为自己找了条出路。

      不过一入宫门深似海,魏卿蕴又怎会不知,但是眼下瞧着这清澈蓝天,大街小巷繁荣热闹,她心里早已装不下那么多的算计,只剩下少女的喜悦和孩童的快乐,那是从未有过,也不会再有的满足。

      望着一望无际的街巷,各色行人,魏卿蕴如枝头麻雀,即将飞入那红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