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后宫的吃瓜日常》青玉林文

3、第 3 章 红枢到

　　红枢到底是没撑过去，她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来，没几日就枯萎了。
　　她是在一个夜里没的，因着她身上伤的重，身旁没有人挨着挤着，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她半夜断了气，还是第二日秋竺轮值回来才发现的。
　　一起歇息的小姐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敢说话。
　　秋竺沉默了很久，抹了一把脸，动手给红枢收拾身子。到底是良心过意不去，其余人也沉默着上前给红枢收拾，另有两个侍女出门把这事报给了管事嬷嬷和大宫女。
　　一个小宫女的死活还劳烦不到容妃娘娘头上，容妃手底下的几个大宫女早习惯了帮娘娘处理这些杂事。
　　大宫女柳心挥手就让人将她的尸身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白衡几乎掏干了自己的身家，总算求得了几位办事人的同意，为她挖了个坑，也算是入土为安了。
　　二月十八，宜入殓。
　　玉堂宫少了一个小宫女的事儿没掀起多大的波澜，很快就来了个新宫女顶替了她的位置。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半月时间，明颂帝来了玉堂宫三回，直叫后宫的女人们个个嫉恨得咬牙。
　　春环心里并不慌张，她知道明颂帝为何而来，左不过是担心不知名的女人未经他的允许私自诞下皇嗣。
　　但春环自个儿并不想再成为明颂帝立出来的靶子，梦中的她傻乎乎的保不住儿女的性命，这一次她至少要保住自己。
　　况且，明颂帝身边的人要想悄悄找到春环可没那么容易。
　　容妃入住这玉堂宫好歹有六七年了，后宫风评极好，御下的手段不必说，手底下的人晓得她的手段，自是不敢胡言乱语的。
　　红枢刚死没多久，明颂帝就派身边的人来询问那个时间点发生的事，玉堂宫的人心里多有警惕，一个个的串起口供来，不使些手段没人识破。
　　可明颂帝哪敢明目张胆查问，他不在意那么个小宫女，却在意被别人知道自己心底的那个人。
　　作为一个皇帝，怎么能随意让底下人猜到自己的想法？
　　最终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但明颂帝心里警醒得很，虽然他找不到那个宫女，但那宫女若是真的那么幸运怀上了龙胎……哼，最好是别被他发现了。
　　春环不知明颂帝的想法，但她确实很担心自己不幸有孕，所以这些时日以来一直小心注意着月事情况。
　　这一日，春环借着换季风寒的理由与同屋姐妹换了班，提上早早备好的糕点前往太医院。
　　她在太医院有个交好的小太医，名叫左钦，是御医世家左家的子孙，按理说，他属官宦子弟，应当不会把春环这种宫女看在眼里。
　　但春环早从梦里了解到左钦的本性，刻意结识，有意交好，从小只与医药打交道的左钦小公子哪里被这么讨好过，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成了好友。
　　春环也不是想利用他做些什么，只是梦里受了太多教训，深知结交太医的益处，以防万一罢了。
　　“春环。”身后传来少年人清爽的声音。
　　春环回过身，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做什么？怎地这副模样，偷偷摸摸的，可不像我认识的左钦小公子。”
　　左钦左右看看，见没人关注自己，长呼出一口气。
　　他自然地接过春环递来的糕点，坐到凳子上，一边吃东西一边道：“嗐，这也是被我祖父逼的，他这两日抓着我背医书，若只是背还好，我自小是背惯了的，但祖父不知怎了，非要我边背边默，错一个字就得重来。”
　　春环笑盈盈地开口，“左太医也是为你好嘛，为医者，半点不可马虎，何况，你们左家可是御医世家。”
　　左钦撇了撇嘴，“我也知道祖父定都是为了我打算，可是他实在太严厉了，我这些日子连喘口气儿的功夫都没有。也不知祖父为何突然对我严厉起来。”
　　说着，他叹了口气，两眼放空，心不在焉地询问了春环的病况后，转身去抓药了。
　　春环眸光一闪，左钦不知她却是知道的。
　　按梦中所示，左钦的祖父左敏周太医在明颂帝生辰宴后不久，就因医治皇太后不利被处罚。
　　明颂帝不得先皇喜爱，夺位不易，全靠了皇太后为他前后奔走，才能坐上这个位置。
　　皇太后是前镇北大将军之女，为了帮自己儿子夺得皇位，带着孕身在将军府跪了四个日夜，终于求得父亲的帮助，以兵权胁迫先皇立了明颂帝做太子，她的身子也是那会儿落下了暗疾，多年来一直没得好转，越是冷天越是疼痛。
　　故而，明颂帝对自己的母亲一直很是爱重。
　　皇太后身上的寒疾一直由左太医负责医治，这些年来没治好不说，一到天寒就会复发。
　　前些年养着还好，今年春季比往年冷些，老毛病就又复发了，还比往年严重，皇太后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明颂帝不生气才怪。
　　但其实并不怪左太医……
　　思及至此，春环收敛自己的思绪，状似不经意地道：“左太医应当是烦着了，听说太后娘娘今年又犯病了，还比往年更为严重些。左太医为娘娘诊治多年，太后娘娘今年突然病重，陛下难免对他多有怪罪。”
　　左钦若有所思：“我记得太后娘娘是多年寒疾了，祖父说要细细养着，怎的今年病重了？”
　　春环道：“那谁知道呢，据说慈宁宫那边是比照着往年的规格伺候着的呢。许是今年风寒日重，太后娘娘确实凤体违和吧。”
　　左钦眯着眼看她，低声道：“你老实告诉我，后宫里是不是有别的说法……”
　　春环装作被吓了一跳，左右悄摸看了看，“你说什么呢，谁敢乱传皇家私事。”
　　左钦越发对自己的猜测有所肯定，他细声安抚春环，“春环，你和我说说嘛，就是好友间随意闲聊，怎么就是乱传皇家私事了？”
　　“再者，这事和我祖父关系甚大，不瞒你说，我最近看祖父一趟趟往后宫跑，心里一直不踏实，总担心祖父出什么事。好春环，你和我讲一讲吧。”
　　她拍拍胸口，眼神闪躲，低声道：“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要和人说是我说的，有人问我我是不会认的。”
　　见左钦认真点头，她压下声音道：“你也知道，陛下成婚日久，登基也有七八年了，可惜一直没有皇嗣降生。太后娘娘愁啊，前些年陛下一直忙于政事、战事，无心皇嗣之事也就罢了，可今年战事已歇，太后娘娘哪还等得及？”
　　“慈宁宫那边催了多次，御和宫迟迟没有回应……”
　　“这么说来，”左钦挑了挑眉，小声道，“是陛下家事……”
　　“那可不能这么说。”春环撇开脑袋，“皇家的事，那是国事。”
　　左钦被她眉眼里的正经逗乐，“哈哈哈哈哈，是是是。国事，国事。”
　　“既然是心病，自然得要心药医。多谢春环，这药你拿好，下回有机会我给你带宫外的吃食，定要好好感谢你一番。”
　　左钦站起身来，匆匆向春环告别。
　　春环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一笑，收拾好东西慢悠悠地回玉堂宫去了。
　　梦里，左太医此次被罚对左家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比左家稍次的另一世家走到了皇室跟前儿，左敏周太医不得重用，不久后被人谋害革职，不幸故去。
　　左家也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中化为灰烬。
　　少年意气的左钦隐姓埋名，苦学多年后再次入宫，以其精湛医术游走于皇宫之中，还不动声色地给太后下了毒，让她真正感受了彻骨寒毒后薨逝于被炭火熏得温暖如春的慈宁宫。
　　甚至还给明颂帝下了慢性毒，要不是明颂帝发现不对，及时停了他给的药进行彻查，说不定明颂帝还真栽他手里了。
　　这件事闹得太大，哪怕春环那时已不得圣宠，在后宫踯躅难行，也对此事有所了解。整个前朝后宫还因此被彻查了一遍，不少阴私露于人前。
　　容妃凌虐宫女的事也是那时被发现的，前朝后宫一片哗然，随后容妃便被打入了冷宫，她那位做了尚书的父亲也失了势，不过几月，容妃就“病逝”。
　　玉堂宫也是那时换了新主子——一位青春貌美的北境女子。
　　不管左钦当时目的为何，春环是感激他的，因着那次彻查，她长子被害之事得以翻案，害死长子的兰贵妃也被明颂帝惩治，算是为其报了仇。
　　这一次，她有机会能帮到左钦也算是还他一恩，哪怕这个左钦并不是她梦里的毒医公子。
　　而且，梦里的左钦正邪难辨，左敏周太医却是个纯善之医，哪怕被革职，整个家族不复以往也没有半点怨言，不能为皇家之臣就做百姓之医，一生救人无数。
　　可惜哪怕他已经不是皇室御医，仍被敌对之人陷害故意杀人，官府却顾忌着那人颇得圣宠，以及与左相的关系，草草结案，以致左太医含恨冤死。
　　也是因此，左钦才对皇室怨恨至极。
　　左太医是个真正的好人，春环想帮帮他，何况，有些东西前朝不明其故，但后宫里却不是秘密，不过是举手之劳。
　　春环提着篮子回到玉堂宫时正是下午，宫里最近没多少要忙的，再加上红枢一事没过去多久，很是平静了一阵。
　　同屋的小姐妹围坐在桌边闲聊，说起了有虞氏大将军将被赐婚之事，春环眉梢微动，不动声色和身边人打了个招呼，坐到了旁边一起听闲。
　　说起这位有虞氏大将军，他可是位传奇人物。
　　这位大将军，姓有虞，单名一个鄄字，据说是按传说中的黄金鄄城取的。
　　黄金鄄城隐没于沙漠之地，埋藏着无尽的黄金与密藏。
　　传奇而神秘。
　　故而他至如今不过二十几载的岁月也充满了传奇色彩。
　　有虞鄄，出生夏朝临煌城，其父为夏朝名将有虞百昃，其母为前镇北大将军次女宋荷——没错，他的母亲就是皇太后的嫡亲妹子，他和当今圣上乃是表亲兄弟。
　　不过，与生来尊贵的表兄不同，有虞鄄生长于临煌城，从小随父兄抗击骚扰临煌城的北周匪徒。
　　据说他八岁就拿起武器杀过周匪了，年十四，已独自斩杀周匪八百有余，及至他十八岁，与临煌城相接壤的边地传遍了“鬼鄄”之名。
　　说起来，这位传奇的有虞将军，一生都是北周最忌惮的敌人。
　　最开始他只是随父兄剿灭边境的匪徒，后来两国开战后，其父兄战死，他率军队多次击败敌军，若不是明颂帝登基时遗留的一些问题以及国内通敌小人，夏周之战绝不可能持续五年之久。
　　因父兄都战死于夏周之战，有虞鄄恨毒了参与其中之人。除了北周敌将和夏朝内的探子间谍等与此战相关人员，间接导致战争爆发的他也一直记恨着。
　　比如前镇北大将军——他的外祖父，宋大将军因夺嫡一事自觉愧对夏朝皇室，没让宋家接受明颂帝的赏赐，明颂帝登基后尚未站稳脚跟，他就匆匆交付兵权告老还乡。
　　正是因为他过早离开朝堂，北周频频偷袭夏朝边境，更是趁着夏朝朝堂不定，屠了边境三城，上万人成了北周刀下亡魂。
　　明颂帝怒不可遏，下令抄斩了勾连北周的几位朝廷重臣，随后下令正式与北周开战，还多次御驾亲征。
　　比如通敌卖国的前三皇子，明颂帝顾忌着兄弟之情，只是剥夺了其皇室身份，将其关押了起来，并没有杀死他。
　　有虞鄄动不了他，但是这位三皇子的外家可是被他狠狠收拾了一遍。
　　还有一些没被发现的，曾接触过北周的朝臣，按春环梦中所知，皆是在后续十多年里惨遭灭门，全夏朝都知道是谁动的手，但是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哪怕明颂帝，也不敢对其说上一句“停手”。
　　边境三城，除了侥幸入王城为表兄庆生的有虞鄄及其护卫，没有一个活口。
　　北周人连夜突袭，关闭城门杀人放火，三城之中，连个能喘气儿的都没了。
　　有虞鄄早已疯魔，除了复仇，别的全都入不了他的眼了。
　　五年来，因着各种原因，双方打得还算有来有回，夏朝也不是全胜，吃过几次败仗，但总的来说，胜多败少。
　　去年年末，有虞鄄率兵袭杀北周大将，还斩落了北周一位皇子的头颅。
　　这一役，夏朝大败北周，夺回被占领的三座边境城池，北周毫无还手之力，再加上多年征战，北周国内怨声颇多，只得乖乖送上降书，只是双方一直在扯皮，还没定下具体的受降事宜。
　　战事已了，明颂帝眼见自家表弟越来越阴沉，不忍他一直背负着三城的血仇，于是决定为其赐婚，希望能有个人安抚住他，别叫他就这么疯魔下去。
　　“可是夏朝之中谁人不知有虞将军的疯病？哪家愿意把自己的女儿推入这个火坑？”
　　“你别说，还真有。”长缨饮下一口茶水润了润嗓，“不是别人，正是宁虹宫那位的妹妹，左相家那出了名刁蛮任性的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