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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苎麻绒 荆如蕴讥诮 ...
闹剧散场,荆如蕴去水槽旁盥洗。
她身上涂了药,并没有沐浴的打算。
简单洗漱过后,荆如蕴就回了卧房。
卧房内贴着墙便是通铺。每位使唤医女的位置,间隔大约三尺,一人一个铺盖卷。
荆如蕴自从进门起,就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礼。
今日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想来不被人关注也难。
她没什么表情,来到了自己的床铺旁。
荆如蕴关了窗,脱去外裙。今日她身心俱疲,属实需要好生修整一番。
掀开薄被,荆如蕴在荞麦枕上压出一个凹陷,迫不及待躺了进去。
她从未像今日这般想念自己的床铺。
明日一大早还要继续跑腿,今晚必须早些就寝。
荆如蕴拨拨鬓角的碎发,正打算换个舒适的姿势,动作却忽然顿住。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粘着几根细小的绒毛,若不仔细看完全无法发现。
绒毛呈灰白色,应该来自某种植物。
而自己的这只手,正是方才按压过枕头的右手。
荆如蕴眸色沉了沉。
她伸手在床褥里上下摸索,找到了一小片碎裂的绿叶。
那碎片正是草叶的边缘。
荆如蕴举到眼前看了看纹路,便松手丢掉。
是苎麻叶。
药方的管事嬷嬷,昨天委婉提醒过荆如蕴。
她曾在背后偶然听见了些议论,能猜出那些医女们想要做什么。
苎麻,根、叶均能入药,既可内服也可外用,用于治疗创伤出血。
除此之外,苎麻的茎叶上长满绒毛,接触皮肤一段时间后,便会致人瘙痒不止。
荆如蕴抖了抖衣袖,从床上坐起来。
“谁在我的床上放了苎麻?”
屋内众人听见动静,神色各异的看向这边。
荆如蕴后知后觉,从进屋起便有人看她,恐怕除去今日的风头,也有这个原因在。
这群人对她一向排挤,始作俑者必在其中。
“什么苎麻,你在说什么呢?”
使唤医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装作不知情。
“绒毛会使人致痒的苎麻。”荆如蕴直截了当的回答。
“荆医女,你不会看错了吧?”有人道,“这哪里有苎麻呀?”
“得益于某些人手脚没抹干净,”荆如蕴把薄被翻转,甩在床上,“我在床里发现了叶片,便是苎麻叶无疑。”
“仅凭一片叶子,就要给姐妹们定罪,”那人阴阳怪气道,“荆医女好厉害啊。”
“还不是仗着自己学过些医术,”另一人附和,“懂点三脚猫功夫的药理,也当自己是大医师了?”
“人家出身于荆家,和咱们平头百姓可不一样。”
“不过荆家再怎么高贵,如今不也是倒台了?”
每次出现关于她的话题,最后必然会发展成这样的走向。
荆如蕴听在心中,只觉得厌烦。
就因为出身,这些人便天然对她抱有敌意。
哪怕荆如蕴全然接受自己新的奴婢身份,但因为她曾是贵女,便永远不可能被这些人所接纳。
不过她也不需要这群人的认可。
荆如蕴在屋内扫视一周,“我最后问一遍,是谁干的?”
无人作答。
安静片刻过后,方才开口的那医女又道,“荆医女好大的威风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医监大人呢!”
“医监大人都不够,”另一人讥笑,“咱们荆医女,可是要做院判的人!”
“哎呦,毕竟是荆家小姐,可不能委屈了她呀。”
“也不知道在我嫁人之前,能不能见到荆医女当上院判。”
“别说嫁人了,就算等到你生大胖小子,都不一定会有那一天!”
“这辈子不太可能吧,没准要转世投胎,等下辈子再说?”
刻薄的语句,夹杂着讥嘲的笑声,充斥在空气之中。
整间卧房,似乎变成了吵闹的、坠满尖叫的蝙蝠的阴湿树洞。
荆如蕴深呼吸几次,拿起皂角推门而出。
跨过门槛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有时候,蠢而不自知,才是最可怜的。
“她这就走了?”
“方才在柳医士面前据理力争,现在怂的倒是挺快。”
“还以为她有多大能耐呢。”
“看来她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不要在咱们面前碍眼。”
清凉的水流冲过,带走了烦躁之意。
荆如蕴庆幸自己还穿着中衣,只需清洁露在外面的肌肤。
她打了水,将手腕脚踝冲干净。
随后端来木盆,快速的洗了遍头发。
用帕子擦过几次,又在晚风中吹了片刻,一头乌发便接近半干。
等荆如蕴晾好毛巾,重新回来的时候,卧房里已是另一番景象。
几乎所有医女都醒了。
有的站在地上,有的则或坐或蹲的在床上。
“好痒啊!”
“我也是。”
“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在各自的床铺上,里里外外翻找了一阵,便有人惊叫道,“我枕头上有绒毛!”
“这是那个苎麻绒吧?我被子里也有。”
“我床上也有。”
“可恶,竟然粘到了我肚兜上!我分明洗完澡没多久……”
“到底是谁干的?我哪里得罪她了!”
“实在是过分!”
“我床褥里的苎麻绒,攒起来都能有一团了。究竟是什么人,做出这种暴殄天物的事情!”
荆如蕴斜倚在门框旁,欣赏了一下医女们五脊六兽的模样。
这就暴殄天物了么?她不介意送她们更多些。
使唤医女们的床被,由负责轮值的那位,定期取出去晾晒。
苎麻绒很轻,风一吹便会散开。
荆如蕴不过是取了几捧,在无人时来到晾衣的高处,顺着风松开手。
几个来回而已,绒毛便随着风,附在了床被纸上。
虽然不清楚是谁对自己动的手脚,但荆如蕴绝不是闷声吃亏的人。
作为第一位受害者,没有人会怀疑到荆如蕴头上。
且荆如蕴并没有回敬所有人苎麻绒。她撒出去的那几捧,大约只够粘上半数医女的床铺。
现在一片鸡飞狗跳,好几个医女大声喊痒。
就算没有被放绒毛的人,听在耳朵里也觉得自己浑身发痒。
而且屋内人心惶惶。
有人为了不被其他医女怀疑,即便床上没有苎麻绒,也惊呼自己发现了绒毛。
“荆医女,”见荆如蕴回来了,靠近门的医女连忙问,“沾染上了苎麻绒,可有什么解决办法?”
“对啊,”她对铺接话,“你不是很厉害吗,快些告诉我们要怎么办。”
“办法?”荆如蕴淡淡重复。
见她这幅不急不慌的样子,那医女有些气不过:“你快说话呀,到底怎么办?”
她身上正瘙痒无比,恨不得把皮肤抓破。
荆如蕴讥诮一笑,“除了去洗,还能有什么办法?”
问话的医女一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题的愚蠢。
她讪讪道,“切,还以为你能有什么厉害法子呢。”
“这便是冷眼旁观的后果。”荆如蕴耸耸肩,“因为那人不但会作弄我,也会作弄你们所有人。”
她毫无心理负担的,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推给了作弄自己的人。
荆如蕴把床褥里外翻转,薄盖被踢掉换成外衣,枕头褪去枕套,重新躺了回去。
屋内乱成了一锅粥。
“你床上没有绒毛,是不是你干的?”
“我发誓不是我!”
“她也没有,你怎么不问她?”
“你是心虚吧,上来就向我发难!”
“姐妹们,看看谁床上没有,说不准那作恶者就藏在其中!”
“那可说不准,万一那人为避免怀疑,给自己的床铺也放了绒毛呢?”
“我现在痒的很!倘若真是我做的,我何苦为难自己?”
“按照你这逻辑,你怎么不去怀疑荆如蕴?”
多数人抢位置冲凉去了,还有三人在继续争执。
荆如蕴向那边瞥了一眼,这三人加上陈娇娇,便是平日里排挤荆如蕴时,打头阵的那几位。
最终争执无果,她们开始动手。
那三人扭打在一起,又是抓又是掐,相互扯着对方的头发。
荆如蕴离得远,但也能听见“贱人”、“苎麻”、“不该同你一起”、“背叛”的字眼。
想来这三人便是主谋了。
只不过,她们对荆如蕴的所谓同仇敌忾,在今晚过后,便会消散得一干二净,反而化作相互猜忌的怒火。
荆如蕴取出随身的瓷瓶,挑了一粒药丸放入口中,随后闭上双眼。
这药丸入口即化,既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又能补充恢复精力。
不理会外界的纷扰,她安安稳稳进入了梦乡。
翌日,荆如蕴起了个大早。
比起她的神清气爽,其他人看上去都有些憔悴。
盥洗时旁听了他人的对话,荆如蕴发现昨晚在自己入睡之后,还上演了一出闹剧。
陈娇娇跪满一个时辰后,回到卧房倒头就睡。但她没躺下多久,便浑身发痒。陈娇娇在自己身上抓挠,苎麻毛不停的往下掉,如同柳絮那样多。
陈娇娇当即便怒了,将她的左右临铺拽起来质问,怀疑是对方搞鬼。临铺的两位医女本就心烦,转而把陈娇娇怒骂一番。
陈娇娇见对方头发还湿着,似乎是刚洗漱完,便抓起自己床上的苎麻绒,扬了对方一头一脸。
于是,这三位谁也没睡,掐了大半宿。
围观者也无一幸免,但凡出言劝阻的,都会被陈娇娇扔绒毛,几人如疯婆子一般见人就打,让几乎所有医女都不得安宁。
陈娇娇早上起来,跑去找她的姨母告状。
但柳医士最近不敢生事,只将那几位医女叫来,象征性的斥责了几句。
荆如蕴在一旁看热闹,对上柳医士的目光,“荆医女,你今日可有安排?”
荆如蕴摇了摇头,“还要等医士吩咐。”
柳医士道,“你今日休沐,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些什么。”
太医院的使唤医女们,每七日内当值六天,歇息一天。
荆如蕴有些奇怪,“但今日并非沐休日吧?”
荆如蕴:随机抽取幸运儿,获得【被窝里的苎麻绒】
陈娇娇:我床上柳絮般的那一坨也是你随机的?
荆如蕴:弹性随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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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苎麻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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