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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知耻 耳光清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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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方展鸿拉住缰绳。
“小将军,”荆如蕴虚弱的回答,“奴婢今日经历了这些变故,方才有些反胃,恐怕受不住颠簸。”
她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嘴唇也有些发白,“烦请将军稍稍缓些速度,以免奴婢呕吐,污了您的坐骑。”
“不过奴婢听闻,这马也如同将军一样神勇,是能够翻越千山如履平地的,想来定能满足奴婢的奢望。”
方展鸿嘴唇动了动,“好吧。”
他原本想说荆如蕴矫情的,但又被最后一句夸得说不出口。
好的坏的都被荆如蕴给说了,他除了同意也别无他法。
方展鸿拍了拍马头,栗色健马有些委屈,蹭了蹭他的手掌,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此时将速度减得与牛车相同,且马蹄小碎步的踏着,努力将颠簸消除。
荆如蕴伏在马鞍上,双手舒舒服服托着下巴,对自己装干呕的行为丝毫不感到心虚。
亏都吃了,总要收些利息回来。
现下的马背四平八稳,她正好能够歇息片刻。
且以这个速度,回到太医院时几近黄昏,该派的活计也派完了,自己能直接去歇息。
夕阳西下。
太医院大门口,人流络绎不绝。
见方小将军来了,守卫们纷纷行礼,“小将军。”
方展鸿似乎对此处不太熟悉,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地方栓马。
这片刻功夫,大门附近进进出出的医师医女们,全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那是谁?”
“小将军还带了女人?”
“瞧着衣袍,是个最下等的使唤医女。”
方展鸿率先下马,朝荆如蕴伸出手。
但他的手才伸到一半,马背上的姑娘就自己跳了下来。
荆如蕴不给方展鸿反应的时间,便对他福身一礼。
“小将军为劫药一案亲力亲为,令奴婢钦佩不已。”
她大声道,“谢过小将军,奴婢先告退了。”
说罢转身就走。
“劫药案?”
众人立刻换了个关注点,“小将军是怎么和劫药案扯上关系的?”
自己先前的话,被原封不动的回敬过来,方展鸿在原地愣了片刻。
荆如蕴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方展鸿笑了一声,起身上马。
这小医女的每一步反应,都令他猝不及防。避开所有肢体接触,又给他扣上办公事的高帽子,方展鸿咂了咂嘴。
莫非,她早就预判了自己的意图?
方展鸿故意兜了圈子想要高调些,结果没等他施展,荆如蕴便三言两语把这些高调推回了他头上。
“被颠得虚弱不堪,转头声音就能这么洪亮……”他喃喃道,“真是路上休息得太好了。”
荆如蕴沿着小路,走向制药房。
此处已经人去楼空,只有轮值的使唤医女正在洒扫。
她踏过门槛,遇见了吃过饭回来的管事嬷嬷。
那嬷嬷见荆如蕴回来了,快步迎上前,“听闻路上出了命案,见到丫头你平安无事,我这颗心总算能放下来了。”
“有劳嬷嬷关心。”荆如蕴表明自己的来意,“只是我受了些磕碰,便来此处配些化瘀消肿的药膏。”
“药杵药炉你尽管用,”嬷嬷点头,“纱布和草药,缺什么就自己拿。”
荆如蕴每次来制药房,离开前都会把一应用具收拾得井井有条。管事嬷嬷看着十分舒心,对她也大方得很。
荆如蕴福身谢过,那嬷嬷又从怀里掏出个烤饼来,“这个你拿着,晚餐发多了,我也吃不下。”
她知道荆如蕴的处境,平常也多有照拂。
烤饼直接被塞进自己手中,散发着热烘烘的温度。
荆如蕴对嬷嬷感激的笑了笑,放下门帘。
靠着墙在矮凳上坐下,荆如蕴端详着手中的烤饼。
面皮外层酥脆,被炸得金黄。里侧抹着酱料,塞满切成细条的鸡肉丝。
虽然边角处略有些烤糊了,但喷香味道扑鼻而来。
制药房的管事嬷嬷,或许是整个太医院里,唯一对她没有敌意的人了。
荆如蕴小口吃着家常烤饼,填饱了饥饿已久的胃。
将油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物篓,荆如蕴挽起衣袖,在水盆中净了手。
她四下环顾,从药柜中寻找一番,用托盘盛了浅浅一碟药粉。
熬制过后凝成胶状,便是新鲜出炉的化瘀膏。
荆如蕴将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
膏体降温之后,由淡黄色变为了浅褐色。
她熬出来的化瘀膏清凉而莹润,是寻常药铺里买不到的上品。
荆如蕴用手指沾了药膏,低着头,对着水中的倒影,涂抹在脖颈的红痕之上。
手腕的伤更严重些,荆如蕴厚厚的涂了几层药。
看着发紫的掐痕,荆如蕴又在心中把那刺客给骂了一遍。
涂好药后,荆如蕴拉开抽屉,拿出白纱布,细致的在手腕上缠绕几圈。
做完这一切,她将台面收拾整洁,锁上门离开。
使唤医女作为太医院的底层,休息的地方也最为偏远。
荆如蕴绕了好一会,才来到角落里的老旧院落。
朝向西侧的厢房有大通铺,使唤医女便睡在此处。
院落的墙角处,是条状的长行水槽。
竹管里有清水流出,医女们有的在浣衣服,有的则在洗漱。
越过晾衣架的另一侧,是沐浴房。热水需要自己烧,木桶也需要自己提。
门口已经排起了队,等着里侧的人洗好换位置。
众人闲聊着,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有没有可能是谣传?”
“确实是小将军无疑,我表姐亲眼所见!”
太医院门口的那一幕,早已被传了过来,荆如蕴在议论声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竟然同小将军共乘一骑,那荆如蕴真是好福气。”
“她是有什么能耐,能得到小将军的照看……”
荆如蕴试图做个透明人,但已经被住在同舍的医女认出。
“这不是荆妹妹吗?”
听闻此言,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了过来。
一天中难得的闲暇时光里,八卦便成为了最能吸引人的东西。
荆如蕴只得停下脚步,和几人打了招呼。
她刻意没有处理自己的衣裙,纱布也缠绕的多了些,讲起话来中气不足。
婉娘坐在角落里,远远的看向这边。
荆如蕴衣角蹭上了黄土,袖口和前襟也剐蹭出了破口。
少女凌乱的发丝被清水沾过,捋在耳后。纤细的脖颈和手腕之上,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
原来即便是这副打扮,她站在那里,也能引走所有人的目光。
婉娘垂下头。
“荆妹妹这是怎么了?”为首的医女假意关心道,“瞧你可怜见的,还不赶紧拾掇一番。”
话虽这样讲,她依然占据着队首的位置,并没有让位给荆如蕴率先沐浴的意思。
对这种伪善的人,荆如蕴也挂起一个天真的笑:“还是姐姐关心我。”
“既如此,可否令妹妹与你一同沐浴?妹妹今日有事耽搁回来得晚,必对姐姐的心善感激不尽。”
“这……”为首的医女有些犯难。
她假意可怜荆如蕴,是想借机讽刺对方装柔弱博取小将军的怜爱。
哪知准备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道德绑架了去。
相熟的医女们大多有共同沐浴的习惯,且荆如蕴又把她夸了一番,令她讲不出拒绝的话来。
“别以为叫两声姐姐,就真能成了人家的妹妹了!”一声刻薄的话音插了过来。
队伍中央的医女道,“装可怜给谁看呢?老老实实去队尾排着去!”
有人缓解自己的尴尬,为首的医女心中松了口气,她语气无奈道:“娇妹妹……”
“我可没有姐姐这么好心,看不惯就会直接骂。”
“瞧她那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出去一趟被人给糟蹋了呢!”
陈娇娇一向看荆如蕴不顺眼。自荆如蕴进太医院的那日起,便不时出言挖苦。
“娇姑娘慎言。”荆如蕴冷声道。
据说这位在太医院有些裙带关系,因此掌事的医士对她多有偏袒,即便她行事蛮横无理,在使唤医女中也无人敢惹。
“你敢这样和我说话?”陈娇娇没想到荆如蕴会回怼。
“你装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还不是为了勾引小将军?不要脸的东西!”
原来流言中的自己,被曲解成了这般模样。
荆如蕴声音大了些:“你敢这样说小将军?”
“我怎么不敢。”陈娇娇将自己的衣物塞在旁人手里,三两步走到荆如蕴面前。
“我不单单敢动口,我还敢动手。”她挥掌便朝荆如蕴的脸扇过来,“你这个恬不知耻的东西!”
荆如蕴偏头躲开。
前几日她忙于在太医院各处奔波,无暇顾及陈娇娇的挑衅。
而自己的回避,似乎被对方解读成了软弱,并愈发得寸进尺的挑衅。
“再说一遍?”
陈娇娇如同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下贱货!勾引小将军不成,还在此处振振有词了?”
周围不乏好事者附和,等着看荆如蕴的笑话。
“啪”的一声,耳光清脆。
荆如蕴慢条斯理的收了手。
陈娇娇捂着脸颊,痛呼出声。
她瞪着荆如蕴,眼中满是吃人般的怒意:“你敢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