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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假身份 杜濯眼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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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如蕴也不否认,“是。”
“不瞒殿下您说,那刺客穷凶极恶,如今逍遥法外,恐怕会造下更多恶行。”
杜濯没说话。
“不过比起失望,”荆如蕴抬起头,“奴婢更多是担心。”
杜濯认真道,“大理寺会严查此案。”
“殿下尽管问,”荆如蕴语气诚恳,“奴婢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杜濯温和点头,“有劳姑娘。”
不远处的婉娘,已经将自己的遭遇讲了出来。
“那刺客劫车,楚哥哥拔刀反抗,被割了喉。随后那刺客将我绑起来,蒙住双眼堵了嘴,带去了其他地方。”
“我始终挣扎,而那刺客似乎并没有取我性命的意思。一刻钟后我费尽力气松了绑,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于灌木丛中。”
“他为何不取你性命?”
“我也不知。那刺客自从丢下我,便不知所踪。”
“你可曾记住他的相貌?”
婉娘摇头,“我当时太害怕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司务简略记录下来,转向荆如蕴,“这位姑娘,你呢?”
“那刺客身着黑衣,以银色面具遮面,声音也经过了伪装有些失真,无法辨认具体特征。”
荆如蕴如竹筒倒豆子般,条理清晰的讲道,“但他身高八尺有余,足长大约八存,即便有所乔装,也应该与实际相差不大。”
司务见婉娘哭哭啼啼,原以为另一位也说不出什么,没成想荆如蕴提供了这么多线索。
他当即一一记下,“姑娘可还记得别的?”
“那刺客身上有伤,位于……”荆如蕴顿了顿,“肘部。”
“大人若遇见可疑人士,可以查验对方此处。”
得到如此显著的特征,那司务大喜:“姑娘当真帮上了大忙。”
荆如蕴谦虚一笑:“都是应该的。”
司务便询问起后续发生的事情来。
荆如蕴略过了自己与刺客的斗智斗勇,着重强调对方意在劫药。
杜濯余光瞟过方展鸿,从对方眼中察觉到了同自己一样的怀疑神色。
“小医女,线索可马虎不得,”方展鸿插话道,“那刺客的身高外形,你方才讲得如此确信,可有依据?”
荆如蕴点头,“此事重大,奴婢不敢玩笑。”
“那刺客的身高,”她目光落在杜濯身上,“便同世子殿下相差无几。”
“敢问殿下,是否身长八尺有余?”
杜濯肯定道,“不错。”
“如此危急情形下,你还能注意到这些细节,”方展鸿拍了拍手,“属实有勇有谋。”
“小将军过奖了。”荆如蕴欠身。
对方神情毫无破绽,让她分辨不出,这真挚的语气之下,是否包含着其他深意。
荆如蕴状似无意的解释了一句,“奴婢习医多年,对人的骨骼外形,便下意识会多加留意些。”
捧着纸笔的司务,显然没有察觉到方才对话中的暗潮汹涌。
他顺着方展鸿的话夸奖道,“荆姑娘胆大心细处变不惊,堪称医女之楷模。”
“大理寺为民办事,才是真正的楷模,”荆如蕴道,“奴婢也希望能进绵薄之力,助各位大人早日将那刺客捉拿归案。”
“小医女,你方才说,那刺客的目的在劫取药包?”
“正是。”
“那么,”方展鸿问,“你觉得这药包可有异常?”
同样的话,他先前在军营中已经问过一遍。
荆如蕴垂下眼,给出了和上次相同的回答:“并无异常。”
她并不打算将自己的发现讲出来。
一来药已经煎好,仅凭自己一家之言,没有证据。
二来敌我未明的情况下,还是少说为妙,装糊涂才是最好的选择。
“药包密封完好,药材齐全。奴婢将其为老将军服下后,老将军也已成功苏醒。”
“小医女保住了我祖父的药,实属可嘉。”
方展鸿抱拳,荆如蕴则侧身避开他的礼。
“不过,你既说那刺客劈开的马车,想必对方功夫了得。你又是如何逃出生天的?”
这看来是打算刨根究底了,荆如蕴有些无奈。
早些时候她回避了方展鸿的疑问,如今对方直接在大理寺面前挑明这个问题,让自己回避不得。
“那刺客身上有伤,应该伤得不轻,鲜血都浸湿了半边衣袖。”
荆如蕴半真半假的回答,“争执时,他掐住奴婢的喉咙,奴婢也抓住了他的伤口。”
荆如蕴指了指自己脖颈上的痕迹,此刻掐痕已经褪成了淡红色。
“许是失血过多,又或者体力不支,丨那刺客便晕倒了过去。”
“奴婢不敢耽搁时间,便赶紧离开,跑去送药了。”
“姑娘有勇有谋,”杜濯颔首,“不输我大理寺男儿。”
对方的夸赞音色温润,如同苦夏的甘霖,连同清凉的山风一同飘来。
荆如蕴欠身道:“殿下谬赞。”
杜濯神色和煦,看着面前少女受宠若惊的行礼。
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却埋得更深了。
荆如蕴连续撒了两个谎。
不仅隐瞒了药包的异常,还刻意夸大刺客的伤势,以掩藏自己的医术。
杜濯神色黯了黯,她不可能没问题。
有杜濯的赞许在先,大理寺的一众人也你一言我一语,跟着夸赞荆如蕴。
“小医女,”方展鸿把长鞭搭在肩上,“趁着现在的记性好,关于那刺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线索吗?”
“没有了。”荆如蕴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但一想到那家伙她就来气,“将军日后定要加强防范。此人丧尽天良,穷凶极恶,心狠手辣,草菅人命。”
荆如蕴指向地上盖着的白布,“佩刀侍卫都惨遭毒手,不知那刺客日后会造下何等罪孽。”
听闻自己的情郎被提起,婉娘眼眶又红了。
方才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现下再次抽噎了起来。
方展鸿靠近马车,一把掀起了那白布。
侍卫的尸体立刻展露出来,血肉模糊。
婉娘立刻尖叫一声。
而方展鸿的余光,始终都落在荆如蕴身上。
荆如蕴看了一眼,便捂着胸口,扭过头去。
她扶着车辕,止不住的干呕。
杜濯眼疾手快,展开广袖挡在荆如蕴和尸体之间。
他责备方展鸿道,“作甚毛手毛脚的,怎么让女孩子家看这些。”
荆如蕴脸色发白,仍强撑着向杜濯行礼:“奴婢没事的。”
“奴婢习医出身,咳咳,也多少见过些血腥,咳咳……殿下,奴婢不碍事的。”
与这双清澈的眸子对视,若不是杜濯见过荆如蕴面对尸体面不改色的模样,恐怕连他自己都信了。
“让姑娘受惊了。”他温声安抚荆如蕴。
杜濯转身向身边人道,“快些把这尸体盖上。”
婉娘早先便受过刺激,如今见到情郎的惨状,已经泣不成声,“楚哥哥的命好苦……”
“他一个大好男儿,几个时辰前还在同我讲话,如今却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婉娘跪在地上,“求殿下为民女做主!”
“关于他的事情,你都知道些什么?”杜濯问。
婉娘不明白,世子殿下为什么忽然提这样的问题。
但她还是如实回答道,“他姓楚,名夜峰,于太医院任职,日常护送车马出行,住在居安街里一十五号,在家中排行第三。”
她说着说着,又想到了自己的伤心事,“楚哥哥在家中便不受宠,于太医院还被上司排挤。”
“暑天送药驾车这种苦差事,原本也不该归他,却因为得罪了上司,才临时落到了他的头上。”
“楚哥哥的命好苦啊……”
“居安街的一十五号,确实住着一户楚姓人家。”
“但那户人家夫妇,”杜濯的话音一转,“只有两个孩子。”
听到这话,荆如蕴心中震惊。
驾车侍卫竟是个假身份!
关于劫药案一事,她思考过很多种方向,但从没想到这种可能。
“什么?”婉娘还迟迟没有反应过来,“殿下的意思是……”
“身份姓名都是假的,与你的感情又能有几分真?”
杜濯声音温和,语气却透着凉意,“你的楚哥哥,已被查明实乃细作。”
“怎么会这样……”婉娘备受打击,又是惊愕又是恐惧,“他怎会如此……”
“大理寺日后若有其他线索,可能还会找两位问话,”杜濯道,“烦请两位配合。”
婉娘神色呆滞的点头,荆如蕴则福身应是。
“小将军对此事怎么看?”杜濯问。
“颇为复杂,但决不可轻视。那医女的差事也当小心查验,被这细作靠近,恐怕有所图谋。”
方展鸿挠了挠后脑勺,“殿下您觉得呢?”
“老将军的病情和用药,日后你也应当更加上心些。”杜濯道。
“末将明白。”
婉娘还在被人问话,荆如蕴则同司务站在一起,检查文字记录,与他核实方才自己讲述的情况。确认无误后,司务向杜濯交差,还不忘和旁人称赞荆如蕴。
“小姑娘被尸体吓成那样,还不忘帮助我复核,真是令在下敬佩不已。”
“是啊,”方展鸿道,“本将军也钦佩不已。”
荆如蕴退至人群边缘,正打算离开,就被人给叫住。
“小医女,”方展鸿把荆如蕴带上马,“自己走多累啊。”
以荆如蕴的力气,完全挣不脱他。
方展鸿拽起缰绳,“我知道你又想推辞。但你为此案帮了大忙,又是重要的人证,以免归途遇见什么凶险,还是本将军送你回去为好。”
他这般大张旗鼓,无疑会引起幕后之人的注意。
荆如蕴今日的归途安全了,但日后的处境只怕会更加危险。
荆如蕴心中暗骂,面上依然保持微笑。
“奴婢谢过小将军。”
拒绝不成,不如坦然接受。
至少太医院距离此处不近,自己徒步回去劳心劳力,就当是免费的代步座驾了。
路上策马奔腾,而方展鸿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始终落在荆如蕴身上。
马背起伏,荆如蕴忽然向前倒去,随后捂着胃部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