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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光 安全感尽失 ...

  •   他如愿以偿,纪语清一直挂着的和善表象终于因他这一句话出现了裂痕,随即立刻恢复正常,不甘示弱地直视陆深。

      那人总爱给他下最后通牒。陆深把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果然,纪语清启唇,又用他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吐出一个“对”字来。

      陆深闭了闭眼,试图把眼底翻滚的情绪压下去,周围的人们察觉气氛不对,连声大气也不敢出。陆深卸了力气,松开他的衣领,纪语清直起身来,用手再次把领口处整理成最初的样子。这场闹剧到了最后,于他而言只是衣服上的几处褶皱,而对于陆深而言,是碎了满地的香槟塔。

      待纪语清走后,陆深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周围气压急速下降,一圈人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等着上司发令,最后还是钟麒率先开口:“都散了吧散了吧,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今儿的事儿都把嘴给我闭严实了。”

      一圈人四散开来,留下的是纪语清口中“爱乱动手动脚”的那位,在得知自己得罪的是什么人后,瘫在椅子上发愣,又等到人散得差不多了,这才恍然想起,站起来两步跨到了陆深旁边,一脸赔笑:“陆公子,您看纪先生他……”

      “他没事儿。”陆深也面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倒还要谢谢您,好好膈应了他们一顿。”

      那人一听,也不管这到底是夸奖还是讽刺,笑得更加灿烂,立刻附和上来:“哎呀陆公子,这有什么好谢的,要是今后您还打算……”他也就随口一说,反正纪语清不会再来“深处”了,他也不会去自找祸患。

      “不,谢还是要谢的,至于谢什么。”陆深一抬下巴,不远处是一地的玻璃渣,混着香槟酒,“那就提前谢谢郝总对小店的一个月酒水供应了。”

      郝总愣在原地,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又听见陆深离开时渐行渐远的声音。

      “也不难为郝总,玻尔科夫香槟足够了。”陆深冲他一笑,“钟麒,记上账。”

      此时的钟麒难得无心幸灾乐祸,十分乖巧地抬脚跟陆深一起离开。毕竟说话没过脑子的人也的确是他没错,得看他深哥怎么处置。

      钟麒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走,谁料陆深突然停下,钟麒只好紧急刹车。他摸摸鼻子,佯装随口一问:“怎么了?突然停了。”

      “……”陆深全然没了刚刚用来掩盖盛怒而强撑出来的笑意,他冷着脸,侧过半个身子问道:“苏迁后来怎么样了?”

      没料到陆深会突然问起这人,钟麒想了想,磕磕绊绊地开口答道:“他、他当时被纪家用手段退学了,好像被纪老爷子那边的人盯了几天,等到纪家出事后老爷子把纪语清送出国了才罢休,再后来我也没听到过他的消息了。”

      陆深沉默着,仿佛是在思考,又好像是在走神。

      “深儿,其实我觉得这都过了什么久了,他……”钟麒话说一半,从酒吧大厅里的灯光和吵闹声中走来一个人,那人身穿一件十分朴素的白衬衫,裹了一层薄薄的外套,牛仔裤洗得半褪色,再加上缩水,已经遮不住脚踝。

      他快步走来,面颊上带着淡淡的笑,看见他们眼底微微发亮:“陆深。”

      季长竹其实经常来,来了也不喝酒,刚满二十岁的大男孩,当陆深有事忙时就让他坐在吧台乖乖喝气泡水,再贴心地让驻唱切成一首抒情歌。

      陆深勉强笑笑,柔声问:“怎么来这儿了?”

      “只是来碰碰运气,进来的时候路过吧台,雷哥说你恰好在。”

      钟麒看看这氛围,选择先走为妙,于是简单客套两句打了声招呼,在陆深点头后便离开了。

      季长竹走到陆深面前,青春期的男生长得快,陆深刚认识他时两人还差半个头,现在已经快要持平了。

      “下次给我打电话吧,你学校里这儿挺远的。”陆深随手挂断了一个电话。

      怕你找理由搪塞我。季长竹苦涩一笑:“有点事儿要跟你说,手机落在实验室了,正好室友出来办事儿,我路过这儿就想进来看看。”

      “什么事儿?”

      “下星期的校篮球赛,你可以来看我比赛吗?”听闻“篮球赛”三字,陆深眼睛一亮,紧接着问道:“什么时候?”

      在开口后就捕捉到陆深神情变化的季长竹也燃气一丝希望,抑住嘴角的笑意却从眉眼中流露出来,少年人清亮的声音说道:“下周三,上午十点开始。”

      “嗯,我调好时间给你回复。”陆深一手插兜,一手拨弄着手机,把“篮球赛”三字填入了手机日历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陆深恍惚片刻,少年打篮球的样子突然闯进他脑海。

      八年的时间够一所学校翻新好几遍,陆深没事路过时总会进去溜达几圈,偶尔还会捐点钱进去。他看着操场的红色跑道一年比一年鲜艳,看见篮球框下的柱子此次刷漆,但他再也没有幸看到过纪语清打球。

      “陆深?”

      “纪……”陆深的思绪飞回来,紧急堵住下意识说出口的名字,“长竹。”

      季长竹耐心地“嗯”了一声,倒也不去询问他刚刚在想什么。

      枕边人的心思有时还很难猜,儿他身边陆深的心思却好猜得很。

      “吃饭了吗?我带你去。”路深受其手机,看向他。

      一句“吃过了”噎在嗓子里,季长竹答道:“还没。”

      “深处”处在最繁华的市中心,即使是夜间街道也依旧车水马龙,出了门在拐几条路,挨着居民楼的是热闹的夜市。市井乡人遍布于此,小摊上的商品琳琅满目,还有几缕烟直上云霄。

      烧烤是个好东西,不仅学生们的受到的喜欢,陆小少爷也喜欢。

      不然季长竹也不会再十八岁的正好年纪,遇上一个不该遇见的人。

      “想吃什么?”“烧烤。”季长竹立刻回答。

      陆深一怔,随后嘴角小幅度上扬:“老地方?”

      季长竹很喜欢从他嘴里听见类似于“老地方”“跟之前一样”之类的话语,陆深说起它们时,嘴角总是微微上扬,尾音也会升起,形成一个温柔的问句。

      他内心雀跃片刻:“嗯。”

      也是里的人群熙熙攘攘,各种声音鱼龙混杂,想要跟身边的人交流几句都要放大了音量说才好。

      陆深作为一名高档酒吧老板,毫无顾虑地随手开了瓶路边摊上的啤酒。季长竹捧着一杯果汁,乖巧地坐在他对面。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窝在小马扎上。

      “少喝点儿吧。”季长竹劝道,“今天不是喝过了吗?”

      陆深把被子放下:“你看出来了?”

      我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季长竹有些不知何处而来的小骄傲:“脸有点红。”

      深秋的夜里凉风四起,专往人衣服里钻,天上也没挂着几颗星星,不知是不是年轻不怕冷,季长竹的薄外套连扣子也不系,少年人即使坐在烟火里也依旧干干净净,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思却早在不经意间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笑着,看着对面的陆深,好像把仅有的几粒星子揉碎进了眼睛里。

      陆深仅是看了一眼,就慌乱地低下了头,故作轻松地拨弄刚启的酒瓶盖。

      “你家里……”陆深开了口,“最近怎么样?”

      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季长竹怔愣一刻,答道:“还不错,政府给的体恤金够基本的生活,我去做家教也挣了不少。”

      “那就好。”陆深说完,又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开口,踌躇好一会儿才缓缓说:“你大二了,今后学校还有没有什么比较大的开销活动之类的,你提前跟我……”话没说完,摆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钟麒”二字显示在中央。

      “失陪。”陆深中断了这场不成熟的谈话,拿起手机站起身来,正准备走到安静的地方接通,却在起身的一瞬间看到了季长竹苍白的脸色,刚还盛着光的眸子已经黯淡下来,把陆深吓了一跳,“长竹,怎么了?”

      “没事儿,”季长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快去接电话吧。”

      陆深点点头,快步向角落里走去,季长竹的笑容瞬间崩塌,耳畔回荡着陆深最后未说完的话,只是一个“我提前把钱给你”的可能性,就让他安全感尽失。

      另一边,钟麒的声音依旧贯彻,夹杂着通话的电流音效,传进了陆深的耳朵里:“深儿,苏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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