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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见多识广的太后不愧眼光卓绝,“哀家什么佳肴没尝过?只对这伏龙羹只闻其声不见其影,今日过了四十载竟有幸能一品其实,真是难得至极。巡君,你还有多少惊喜是哀家不知道的?”
      依端肆原本在洛国粘腻的性子,他大概会娇嗔地说,臣就是一本神秘的书,只待您翻阅,但是为了不倒太后胃口,他身正口更直:“只要太后喜欢,臣可时常为您精制此羹,此物除了味道绝美,更有延年益寿,永葆娇颜之效,臣的皇祖母吃了大半辈子,私下出宫巡游常常被人误认为妙龄少女,可见其神奇。”
      太后两眼放光,端肆暗自满意,就知道,永葆青春容貌是女子极为上心之所求。
      陛下饶有趣味地听他夸夸其谈,道:“听得孤都想一试,母后…?”
      “哀家四十年一尝,陛下你多疼疼巡君,没准再过二十几载生辰就能吃上了。”太后护食护得很,惹得陛下哭笑不得。
      端肆在这边厢大出风头,那边厢自然有人坐不住。
      “太后,臣亦有一礼奉上。”锦君绮衣灿烂,拖曳而至,他只将手轻拍,便有宫人将一方清透澄澈的水晶奉上,因着极为巨大,此物底下还带了个案桌。
      遂国地处炎热一带,此时入了秋,白日与夜晚却相差偏大,白日里在太阳底下走过,依然易有灼热之感,然而站在这硕大的水晶旁边,居然清凉沁人,令人极为惬意。如人一般高的水晶已是罕见,众人惊叹之余,对其来头更加饶有兴致。
      “此物名唤夜阑听雨,是宣王偶然一得的宝物,原本是一方水晶,首尾弯如一轮钩月,但得能人巧匠将寒冰嵌入其中,便变成了能降热取凉的宝物,它的特别之处,在于经过精心打造之后,待到秋冬过后春暖花开,它会如一方瀑布一般落雨缤纷,引人入胜,故取名夜阑听雨。”
      太后表示很喜欢,在遂国,有了些许年纪的妇人是极怕热的,锦君这一送直接送到太后心坎上去了,原本因陛下为其大兴土木,太后对他有些横挑眉毛竖挑眼,此时便也温和了不少夸了几句。锦君自然喜不自胜,连连谢恩太后的夸赞。
      端肆附和两句,告了退回到自己位上饮酒自乐,远远瞧见,晏紫玉那身月白衣衫极是衬人,他身姿笔挺,形容俊朗,又是璇乐公主与赋国公之子,内掌内府府,外司军机要职,圣眷之下,自然意图交往之众络绎不绝,看他在席上堪堪招架,忍俊不禁。
      待晏紫玉挣脱了,来往这边游走,已是大汗淋漓,端肆取笑道:“晏大人呐晏大人,多少人盯着你这块香饽饽,你若早早娶妻,也就不复如此了。”
      “你还说风凉话,我若早早娶妻,谁陪你演那场好戏?殿下真是过河拆桥的一把好手,紫玉只得望洋兴叹。”
      端肆不置可否,为他提壶倒酒,酒气香醇浓烈,这才真真能有几分酒不醉人人自醉之境。
      “巡君与晏大人真是私交甚笃,想起宫中传闻,竟不知是真是假,叫人好生好奇。”
      上边锦君的声音飘落而至,他附在陛下身边,此时自然陛下听得更清晰些。
      端肆和紫玉皆是神色一滞,他没料到锦君会此刻发作,而紫玉回过神来还得空开了个玩笑:“好殿下,待会你可得救我,若你丢下我我可就拖你下水在牢里将这罪名坐实了。”
      即便不受宠未正式封君,名义上端肆依然是权其翡的后宫之人,若证实不端,自然没有好果子吃,锦君在这样隆重的场合参自己一笔,看起来莫不是十足有把握?
      “陛下,传闻巡君常招拢晏大人于卧承宫相会,更有一日,晏大人被巡君灌了酒,酒酣脑热之际,二人在殿内屏退众侍,耳斯鬓磨行那苟且之事,靡靡之音不绝于耳,简直放浪形骸至极,虽说是传闻,可也有人亲眼目睹,而后晏大人深夜从卧承宫出来,已醉得不省人事。”
      锦君这张嘴,真可谓淬了毒一般,怎么香艳怎么来,他怎么不去写本子呢?端肆腹诽道。
      陛下听闻此言,面上已然十分不悦,宣他和晏紫玉上前回话。
      晏紫玉规规矩矩行了礼,一抬头,又是那个云淡风轻清正爽直的晏大人,输人不输阵,转眼间叫人心中对此种逸闻又多打了疑问。
      “锦君殿下所言皆是捕风捉影,下官与巡君殿下乃君子之交,日间往来并无任何出格之处,若单凭胡乱猜忌便对人盖棺定论,岂非可笑?请殿下慎言,以免扰乱圣听。”晏紫玉早就打好了腹稿,回话进退有度,婉转提醒了陛下莫轻信他人言。
      权其翡又将打量的目光投在端肆身上,他断然也要出言否认:“臣惶恐,不知这些谣言从何而起?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锦君若真信以为真,不妨与我对质一场,以求真相大白,借问那一日是何日?有人撞见是谁撞见?晏大人深夜出宫,宫矩森严,多关把守,必不止一人撞见,出宫时辰亦有专人记录誊写,不若将当值之人召来一问,看晏大人言行是不是酒醉失智?岂不明了?”
      锦君始料未及我有这么多反问,目光流转,微微流露思量之态,随即狠历之色迭起,断言道:“便是这个月初十!你们二人狼狈为奸,蒙蔽圣上,还敢在这里黑白颠倒,混淆是非!便把值守将士召来又如何?你以为咄咄逼人之下,本君便中了你的圈套,不敢对阵?”
      “那便请陛下下令吧,无论如何,望能还臣一个清白即可。”端肆深深施以一礼,只觉肩上千担万担重,心中些许后怕,倘若不是先下手为强,给了对方破绽流露出把柄,此时此刻被身边人出卖,身陷何种囫囵亦不知。
      “这个月初十,臣入宫伴驾,与陛下了整晚棋,陛下可还记得?”晏紫玉反问权其翡,是他一贯不为人所鱼肉的做派。
      权其翡略一沉吟,难为他日理万机还要记忆十几天前的事,不过他记性上好,稍微一回忆便足够,“孤输了你半子。”
      “是,臣还记得,臣约莫子时三刻才出的宫,出宫之时,卫将士还问了臣何以比平日里晚了许多,要是再过不久,宫门可就要落锁了。”
      召唤来的卫将也佐证了这一说法,记录上字墨分明,人证物证俱在,事已至此,天理昭昭,脏水洗净,端肆也免了一场灾厄,锦君仍是心有不服,尽管只是被权其翡施以小惩大诫,禁足三个月。
      “若不是母后去梨园阁赏戏,这般污言秽语的虚无之事听到她老人家耳里,你要受的可不止这么些。”
      被权其翡如此告诫,锦君识相地噤声不敢多加言语。
      权其翡拂袖丢下他:“端肆…”
      端肆跪下感恩戴德:“多谢陛下探明真相,还臣清白。”
      他无可奈何,伫立良久。
      端肆在他一句免礼中起了身,悠然退下,遥遥看那宴席过半,众人欢语未绝,而这边亭台相隔之际,已经结束了一出可笑的戏码。
       那日自出了卧承殿,晏紫玉撕开不省人事的假象,径自去了陛下处,由此,有了那晚执子对棋,有了陛下以及一路所遇到的宫人这一沓人证,晏紫玉身上并无酒气,何来醉酒寻欢?反推回来,锦君的口中言即使有一星半点为真,也无以站得住脚,试问青天白日里,神志清明之下,谁会在自己殿内大喀喇地幽会?就算我会,诗书礼乐熏陶出来的晏紫玉也不会,他的背后,还有国公府,事态百转千回,虚虚实实,假作真时真亦假,便是如此。
      而端肆心知自己如今所要做的,就是将顺藤摸到的瓜摘下。
      罗娇娇待要逃跑已经晚了,被小赵子率人布下天罗地网逮住,押送至他面前。
      “殿下好生聪明,居然救了奴婢还能怀疑奴婢,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罗娇娇愤怒至极,挣扎着就要起身冲到端肆面前,两个年富力壮的太监都差点按不住她。
      “别急,本殿会让你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该懊悔哪里,说实话,从你和王重被抓住那时起,本殿便起疑了。”
      “那时你装出一副可怜样引起我的注意,又不为自己争辩分毫,本君是十足十信了你是无辜之辈,就算真是男欢女爱,也有一套说辞为你分辩,直到你一个举动让人动摇了怜你之心,你趁陛下不注意之时,将手贴至自己的心口处,表面上是掩盖自己衣衫不整,实际上是为了衣袖恰如其分地滑落了下来,正正好向我本君展示你的斑驳伤痕,是也不是?”端肆直到这一刻都很心绪宁和,仅在口干舌燥之时抿了抿茶。
      “就算是!这又如何能证明…”
      “因为陛下是圣明之君。”此时的端肆,有着少见地严肃,罗娇娇被打断之后怔怔愣愣,不知作何辩解。
      “陛下若是见到伤痕,定会过问,那便没有本君什么事了,你挑选陛下不注意的时候,甚至未雨绸缪故意侧了侧身遮挡住陛下视线,只让本君堪堪瞧见,这般煞费苦心就是为了让本君救你,信你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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