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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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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殿下为何又要救我?”
“只因那是本君心中的揣测罢了,未证实的揣测,若随之去做,那便成了自负,本君不能因为自负而放任不管,就算你仅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是无辜的,一旦错杀便无法挽回。”
“所以殿下为了试探我,苦心设了局。”
“没错,紫玉仁义之士,仗义相助,其实眼见不一定为实,而这一番试探的也不一定是你,只是你如愿以偿从一个洒扫外院的丫头摇身一变成为内殿一等侍女之后,露的马脚太多,本君就不一一细说了。”
罗娇娇颓然坐在地上,凄惨一笑:"殿下,我真是小看你了,你比寻妃那个蠢女子难对付多了。只可惜,你从我嘴里要不到任何你想知道的答案。”话音未落,她咬碎了什么一般吞了下去,随即双目圆瞪,四肢百骸蜷缩成一团,不多时便咽了气。
这一幕倏然发生在眼前,端肆及小赵子众人慌忙制止也来不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殒命。
端肆不禁涩然。
后来清理了一番门户,卧承殿恢复往日的安宁,只是罗娇娇最后的话语给他心里扎下一根不大不小的刺,寻妃…她暴病而亡,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日,端肆把玩着下水那天在底下捡到的物件,是一根长长的细管,易曲不易折,韧劲颇足,密不透风,能助人一呼一吸间长留水下,是密探潜伏水下必不可少之物,遍览书籍,他才发现此物乃岫驺草的茎所制成,此种植物生长于寒冷料峭的高山之巅,珍贵难寻,普天之下,只有宣国的腹地有其踪影。
“紫玉,那天托付你查探的湖底暗道所通往的城郊,离什么产业最近?”端肆随口一问身旁之人。
紫玉跟没事人一样三天两头找他打牙祭,说死也要在他这里吃到洛国伏龙羹,端肆自然大大摆谱,吃归吃,总要有点价值才行,不然随时把人丢出去。
收到端肆的威胁眼神,晏紫玉懂事地细细思索,凭他在皇城根下十几年的浸润,只站起来踱了几步路,拿扇子一敲脑袋,很快便有了下文,“子记钱庄,则源当铺,以及振和酒庄,皆是城里赫赫有名的产业。”
“是谁所有?”端肆打破砂锅问到底。
“背后错综复杂,若要细细追究…”
端肆期待地盯着他,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谁成想,他——端庄清雅的巡君殿下——龙气腾腾的洛国前皇,珍贵柔软的脸,居然被捏住还摁了两下。
“大胆!”端肆又一拍桌子,嘶~这手掌比上次在洛国上朝时撒野还疼上几分。
“殿下稍安勿躁,下官无意冒犯,只是突然想起来上次被殿下占了便宜还没赚回来,怨气难解乃至有点失忆。”
端肆瞬间无语,深吸了口气,摆出笑脸来:“紫玉,手感可佳?”
“佳得不能再佳。”
“那你还不赶紧告诉本君!”
估摸着是被端肆咬牙切齿的凶残模样吓坏,晏紫玉诶呀呀地缩回他的爪,“下官想起来了,殿下你的手干什么,掐死臣是要偿命的不值当!乖,快坐回去!”
宫人端上水果进来又垂手退出去,里边瞬间又恢复了祥和的气氛。
“此事要紧,请晏大人知无不言地告诉本殿。”
“经殿下提醒,臣亦察觉其中恐怕有些关联,那些产业背后,通通指向一人,便是…”
“快说!”
四下里无人,晏紫玉终于吐露了那个名字。
郑绪也,郑大将军。
“是你家的死对头?”端肆眉毛一挑,他早就风闻郑将军战功赫赫,与赋国公各执一方,出了名的势不两立。
晏紫玉面色稍显凝重,总算拿出他遂国重臣该有的样子来,“若背后真与他有关,他的手已经伸得太长了,宣国日渐强盛,觊觎我遂国已不是一天两天,若他们联起手,加之遂国十三骑令章至今下落不明,恐怕陛下难以匹敌,实在堪忧。”
十三骑令章是何物?未待问及,晏紫玉已匆匆告退,如一阵风般消失。
端肆往后把脑袋栽在躺椅的软枕上,心事重重地一脚点着地面,身随椅动晃荡来晃荡去,心道遂国真是龙潭虎穴一般的存在,在这里当巡君殿下,比起之前在洛国当皇上治理一国都要难得多。
此事搁置了几天,他于十三骑令牌上愈发地好奇。
太后身边有个老姑姑名唤秋微,据说年轻时功夫十分了得,如今也是精神矍铄,精明能干,她护佑伴随了太后大半辈子,得了恩典出宫嫁与良人,过得十分幸福,如今常常被太后召进宫里来叙旧,端肆偶尔来太后这边坐坐,有时听她提及这位姑姑,谈吐间,她俩的感情不像主仆,倒像是好姊妹一般。
这次他来慈安宫,终于撞见了这位姑姑,瞧着模样总觉得有些眼熟,她看着端肆也是藏不住的讶异,只是经人提醒这是巡君殿下,才整理好仪态行礼,端肆也赶忙免她的礼,不忍她劳累。
“殿下真是个好孩子,难怪太后喜欢你,连老身也觉得一见如故。”她笑眯眯地夸赞,像是家中长辈一般,倒让端肆不好意思了起来。
“姑姑客气了。”他抓了抓耳根子,微微垂下头,刚巧注意到她的鞋面上绣着与众不同的纹样,不免好奇:
“姑姑你这鞋绣的不是虫鱼花鸟,也不是吉祥如意,这是个什么样式?”
“这是兵器,叫子午鸳鸯钺,我年轻时拳脚功夫不错,与之相适,切磋起来开合交织,化用无穷,想当年,叶金戈年纪尚幼便与我交过手,如今也是赫赫有名的中郎将了。”她回味起往事唏嘘不已,感怀万千。
端肆心潮一动,不动声色询问:“姑姑说的,可是如今掌十三骑的中郎将?”
她缓缓地点了头,“正是。”
“这十三骑是何来源?”总有种直觉,秋微姑姑身上能得到他想知道的东西,正巧慈安宫尚未通传,便作了晚些再来探访的打算。
端肆搀扶着秋微姑姑,与她一路散行。
姑姑兴致勃勃,与他又颇有眼缘,一听十三骑便娓娓道来:“这是开国皇帝烈高宗所设,烈高宗打下这江山之后,为万民所考量,从骁勇善战的百万大军中精挑细选,选出十三万人设立十三骑,一年一筛,每一骑只有排名前七成的人能留下,到如今数百年载,十三骑的实力有多恐怖已无人得知,虽已多年无战事,但上个百年间遂国东伐西征,开拓疆土,十三骑所到之处无往而不利,实乃功不可没。”
“有这样一柄利刃统御疆土,□□致安,百姓方能安居乐业,如此说来,烈高宗确实英明。”
“远不及此,烈高宗是不世出的王者,他的用心胆大得很,为防止后人得意忘形,穷兵黩武,给百姓带来灾祸,打造了十三骑令章,这十三骑令章分为两瓣,只有二者嵌合,浑圆一体,十三骑才会听从号令,令一瓣由现行君主掌管,一瓣由太子掌管,若无令,则十三骑只司护卫皇城百姓之责,君主可弃。”
端肆听得目瞪口呆,这烈高宗对自己后人真是狠心,但也说明他虽尚武却非残暴之君,其思虑之甚远,为百姓谋筹之深切,当真令我辈汗颜。
“那为什么十三骑令章会丢失了呢?”
秋微姑姑脚步缓了又缓,脸上每一条纹路都被突如其来的哀恸牵扯得深了几许,良久,苦涩道:“是老身的过错。”
他再好奇,也不想身边慈爱的老人陷入这般痛苦之中,赶紧打了个哈哈过去:“不不不,是我问得太多,姑姑小心身子,咱们散散步吹吹风便好。”
“殿下不提,老身也恨自己,那年,陛下刚行过册封之礼,身为太子奉旨微服出巡,陛下虽小却心地仁爱,所到之处皆为民纾难解困,虽然谨小慎微,但一路仍引起不少势力盯梢,而老身肩负太后所托,领一众暗卫为陛下一路护行,后来一名暗卫不慎暴露了陛下身份,十三骑令章的诱惑何其之大,引得豺狼虎豹群起纷争,陛下性命危在旦夕,我拼尽全力周旋,终于救得陛下回宫,而那一瓣十三骑令章,自此遍寻无踪迹。”
远处宫墙外的老树枝桠横生,颤巍巍地伸了一丛进来,几个宫人攀附在墙体上,正小心翼翼地将其裁下,若时时修剪,他们只会在春和景明之时一树一树地花开,谦卑地点缀这华美无匹的宫宇,倘若无人理会这悄无声息地试探,那么这些爪牙便会蔓延四方,犹如鬼魅一般环饲侵吞,直至这无边宫墙在日积月累中静悄悄地被其覆盖。
端肆与秋微姑姑相谈一路,转眼已至北辛门,四名卫将各执一扇门,分列两队缓缓向两侧推开,巍峨的宫门发出厚重的沉吟声。
一名肩挺背直、须发泛白的阿翁牵着马车在外等候,秋微姑姑与他相视一笑,在夕阳绚烂的辉映下,此情此景美得动人心弦。
“多谢殿下送我至此,他在等我,老身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