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天使》蒲肆

6、6章

　　待她睁眼，天空已是鱼肚白。

　　后背一阵刺痒，薛仪连忙起身，这才发现她站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远处点缀着不多的房屋。

　　四下看看，发现忌廉不在身边，她立刻开始慌张。人生地不熟的，她要怎么办？直到视线往远处伸展，这才看见忌廉站在离她百米远的地方，伸展着双臂，面朝日出。

　　风吹起她的头发，也吹起他的长袍。在她的视角里，淡红的太阳垂直挂在忌廉的头顶，配上他后背的翅膀，竟添了一份神性。

　　远处响起动物的叫声，她赤着脚走近。

　　脚下的草硬得扎脚，空气中满是湿泥土的气味，而太阳也在逐渐升起。她的视线描摹过他的手臂线条，果真与艺术品没有两样。

　　像是知道她的靠近，他转身看她，“你醒了。”

　　“嗯。”薛仪注意到他手里握着一个花环。她默默地看了一眼，视线回到他的脸上。

　　“喔，这个。”他举起那个用粉白色花朵编织的花环，“我来的时候看到有一片地种着桃金娘，本来打算做完给自己戴。

　　“但做完以后，我的第二个念头却是——它也很适合你。”忌廉突然把花环戴在她的头上，全神贯注地看她，“我想得果然没错。”

　　薛仪第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观察他。他的双眸是深棕色的，眼窝深遂鼻梁高挺，此刻嘴唇微抿，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又是一阵大风刮过，她鬓角的碎发被吹到脸上，忌廉抬手将它拨到耳后，仿佛打扰到他欣赏似的。

　　四目相对，她有一瞬间的哑然。她想起自己不久之前才贴着他的胸口睡觉，咚、咚、咚。规律的声音带给她极大的平静，想到这，脸上便开始不自觉地发烫。

　　她的脸那时贴在他的胸肌上。

　　她强迫自己拉回思绪：“……我睡了很久么？”编这样的花环似乎并不简单。

　　“不久。如果时间到了我会叫你，不过你比我预计的早醒。”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思考着。

　　“什么？”

　　“牧场的每一块土地都是有主人的。这样擅自摘花真的好吗？”

　　“靠！你浪漫一点会死？”忌廉微弯的嘴角此刻变成一条直线，“这里只是我复制出来的一小块世界，每一个见习天使都有这样的能力。你在这里时，外面的时间是静止的。而在这里的好处就是，你的一举一动都不会影响现实世界。”

　　“那坏处是什么？”

　　“没有坏处。”他得意地说。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件事可能对你们来说是个坏处，那就是事情发展到关键部分会戛然而止。不过这样就代表了模拟成功，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薛仪不明所以，“什么关键部分？”

　　“我负责的是爱情，所以自然指的就是——滚床单。”

　　薛仪脑海里浮现了出了一些平台不允许描述的画面。啊啊啊，他完全可以不用说得这么明白的。

　　“……可这并不代表模拟成功。”她强迫自己理性，不被这极具画面感的词语困扰，“每个人对于它的认知不一样。有人觉得他爱对方才会这样做，而有人单纯只为发泄欲望。”

　　“是这样没错，但你他妈也太小看我，这项因素早就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放心，我不会给你找人渣，档案里写着你非常看重这件事。”

　　薛仪脸上突然浮现各种情绪，她的隐私就这么被挖出来曝光在面前，一般没有哪个人有如此强大的定力，能克制自己内心不起波澜。

　　她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深呼吸……保持冷静。好了，就这样，再来一遍。深呼吸——

　　好多了。她感觉她的意识有些飘忽：“档案上还写着别的什么东西么？”

　　“重要的都有。”

　　“比如我穿了什么衣服？”她买过几件很贵的单品。

　　“我不理解你对重要的判断是基于什么。没有。”

　　呼，那就证明他不知道她穿过什么内衣。薛仪的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远处响起门开的声音。“休息时间到，”忌廉说着，用手指着不远处的房屋，“你的真命天子醒了，你自己走过去吧，不送。”

　　她感到忌廉在推着她往前走，连忙问：“嗯嗯？！我要以什么身份见他？！”

　　“你就说你迷路了。”他消失在空气里，声音还环绕在薛仪耳边。忌廉一离开，迷茫就占据了他的位置，薛仪不确定地迈着步子，走得缓慢，但双脚无法停止，好像这是她唯一的路，只能往前走。

　　没多久，她就走到那座木屋面前。屋子右边围了一圈栅栏，里面养着牲畜。圈里有人蹲在食槽前，背对着她，正投喂粮食。

　　屋门口站着一条狗，脖子上戴着项圈，绳子被绑在门旁一个凸起上。那只狗看见她，突然冲过来狂吠。但绳长有限，它只能站在她面前狂吠不止。

　　这声音使得喂食的人停下动作，他站起身，转身看过来。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薛仪呼吸一窒。

　　原本她还对忌廉口中的真命天子表示存疑，此刻见到那个人，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浅薄。

　　他不是那种英俊的男人，但非常健康、充满男性特征。脸庞刚毅，肤色黝黑，那是风吹日晒的痕迹。他身着白色衬衣，卷起的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手里提着看起来很重的食桶。

　　他至少一百九十厘米高。

　　理性地想想，他这样的男人，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是——一见钟情就是那样，荷尔蒙的冲击使她无法再多思考，奇妙的感觉在胸口绽开，一路向下，传到小腹。

　　不得不承认，这是心动的感觉。

　　她就这么愣愣地站在这里。而他看见薛仪站在自家门口，便立刻警觉起来，仿佛因为她擅自闯入他的领地而感到被冒犯。他快步从圈里走出，走到她跟前，薛仪才发现她的身高只到他的胸口。

　　“有什么事？”他的嗓音完美匹配他的外貌，低沉，沙哑。

　　“抱歉，”她回过神，撞见一双锐利双眸，原本理好的话语立刻被撞碎，“我不是有意闯入你的地盘。我、我迷路了。”

　　薛仪说完觉得忌廉给她的借口实在难以令人信服。方圆百里都没什么人，怎么可能会有人来这里，并且迷路啊！！

　　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番，看见她双手交握在身前，赤着双脚，脚上沾满了泥土和灰，脚趾蜷起。

　　薛仪看着他原本警戒万分的表情逐渐平和，看起来是真的相信了。“有什么需要帮助？”

　　“呃……”

　　薛仪的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她扁扁的肚子，再看了一眼她因为尴尬而扭曲的脸。明白了，这个可怜的女士需要填填肚子，可她不好意思开口。心下了然，便换上了一副笑容：“我刚好做了早饭。不介意的话就进来吧。”

　　她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这么轻松？！她看着他笑容放大，粗糙的大手移到她的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以防碰到她。

　　这或许就是热情好客的表现吧！薛仪一边想着，一边走进屋内。没说到肚子还好，一说到肚子她就发现自己确实很饿，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吃点东西。

　　“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