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留露》一浮盏

8、第 8 章 次日清

　　次日清晨，叶煜怕商恪又要一声不吭的消失，早早便带着困顿的睡意守在了门前，不出所料，还未到一盏茶的功夫，人就从里面出来了

　　商恪打开房门，就看见……倚在自己门框上打盹的叶煜，这人就算在朦胧的睡意中，都还在努力与睡意抗争般的皱着眉头，那要紧的样子，生怕自己跑了般

　　这让商恪不禁有些怔忡，身为一个杀手，头一次碰到乖乖在门边等着自己，而不是闯进房间要打要杀的

　　商恪有些新奇，站在原地看了半天……也不见人有苏醒的迹象，终于忍不住上前，盯着那张粉润的脸庞，缓缓抬手，不轻不重地在那光滑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唔” 叶煜捂着脑门，艰难地掀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涣散地看着商恪，无辜地抱怨道：“商恪……我梦到有人打我……”

　　“是吗？”商恪神色认真的配合他：“那怎么办？我又不能进你梦里帮你打回来”

　　叶煜揉了一会儿泛红的额头，打着哈欠，泪眼婆娑地望着对方，像是在神游般，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胡话：“你昨天不见了”

　　“没有” 商恪否认道：“昨日我就在自己房间里，并未出去” 面对意识恍惚的叶煜，商恪今日的耐心出奇的好

　　“是吗？可我梦到你不见了”

　　商恪薄唇微抿，诱哄道：“怎么个不见法？”

　　“就是……就是你突然不要我了……把我扔在了大街上，一个人走了，我在后面追着喊你……可你不理我” 叶煜说完，似还没从那令人恐慌的梦中走出一般，神情落寞的低下头，整个人都是蔫的

　　商恪顿了顿，最终还是抬手，揉了揉对方顺滑的青丝

　　“为什么怕我不要你？”

　　叶煜怔住了，歪着脑袋，愁苦的想了想，没想到商恪会这么问，像是被什么千古难题困住了一样

　　“因为……因为……”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近的不像话，甚至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叶煜从他深黑的瞳孔中看到了此刻的自己，一些无措，和一抹……狼狈，叶煜觉得，偷偷喜欢一个人不该是这样的，最起码不该是自己现在这般

　　“我饿了” 叶煜率先躲开视线，垂首小声道：“你能不能陪我吃了早饭再走？”

　　商恪没再为难他，点头应好，将抚在叶煜头顶的手放下，带着他朝楼下走去

　　两人在用膳的过程中，桌边来了位不速之客，那人毫不见外，飘飘欲仙地坐在了叶煜正对面

　　叶煜闻声望去，看那人一身公子打扮，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有节奏地打着拍子，眯着一双多情的狐狸眼，老神在在地盯着叶煜

　　这人生得真好看，叶煜见到此人，脑海中便浮现这么句话，看他一直盯着自己，叶煜张口想说些什么时，对面这人就说话了，不过不是对着叶煜说的

　　“喂”丌子游拿手肘顶了顶商恪，语气轻浮道：“原来你喜欢这样的，从哪儿捡来这么只小白兔？”

　　听丌子游对叶煜如此轻佻的评价，商恪放下筷子，眉头微蹙的看向他，神色低沉，心底十分排斥要同别人讨论叶煜的一切

　　丌子游一心扑在叶煜身上，没留意商恪阴沉的面色，看了一会儿，似是觉得离叶煜不够近，便起身坐在了叶煜身旁，嘴里念念有词道：“这小脸养的真好，摸起来定是滑腻腻的”

　　说完就跃跃欲试的想动手，只是手刚抬到一半，便被一只裹挟着劲风的杯盏迎面袭来，丌子游脸色微变，徒手去接，即使被震得虎口发麻，仍要装作若无其事

　　被商恪如此不留后手的敲打，丌子游有些不可思议，当即也沉下脸来：“你他娘来真的？” 骂完又看向一旁一脸无辜的叶煜，笑眯眯地说道：“小……公子怎么称呼啊？”

　　叶煜看看面色冷凝的商恪，又看看笑语晏晏的丌子游，立时低下头继续喝粥，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丌子游心中那个火，一下窜了起来，没法对美人下手的他，只能冲着商恪吼道：“你家教这么严作甚？他都不敢同我讲话了”

　　商恪沉闷的心情，在叶煜低头喝粥时，突然就好了一些

　　“找我何事？” 商恪懒得同他争辩，直击主题，似是一刻都不想同他多待

　　丌子游含糊其辞的不愿说明来意，又拿眼神示意他叶煜还在，叶煜喝完了粥，看向眼神闪躲的丌子游，觉得商恪又要生气了，扭头同商恪轻声道：“我吃完了，想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商恪沉默不语，空气突然就安静了，丌子游把那只打颤的手搁置桌下隐于袖中，用那只完好无损的手，拿起桌上斟满茶水的杯盏，一饮而尽后，才听到商恪的声音

　　“去吧”

　　叶煜等商恪说完，慢慢起身，朝丌子游点了点头后，不作停留的回了自己房间

　　见叶煜上了楼，丌子游回过头，方要说明来意，却听商恪淡声道：“少打他主意”

　　“知道了，你的人，我没那么想不开去碰他” 丌子游干脆的向他保证后，眼珠一转，直接道明来意：“最近江湖上都在传，那两册手札如今在你手上？”

　　——————

　　叶煜回到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困倦的阖上了眼眸

　　昏昏欲睡之际，门被叩响了，叶煜往里面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喊道：“进”

　　“这么困？”

　　听到商恪标志的低沉嗓音，叶煜一下就清醒了，抱着被子，一眨一眨的看着他：“你不是要出去？”

　　“嗯”

　　叶煜等着他的下文，可商恪嗯完之后……就沉默了下来，叶煜双手隐在被子下，紧张的攥着身下的床单，猜不透商恪的来意

　　“你今日……”

　　商恪说着又停了下来，叶煜瞪着大眼睛，表示自己在听，只是心底有些疑惑，商恪很少会有这么优柔寡断的时候，此刻看起来，他像是在挣扎着该不该开口般，无意识的抿了抿嘴角

　　叶煜鼓起勇气，喃喃道：“怎么了？你今日是不是不回来？”

　　“不是”

　　商恪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想到那里，若是再这般吞吞吐吐，他怕是下一步就该想到自己丢下他不管了

　　“我出去办点事，晚些回来，丌子游晚些若是来找你，不必理会他” 商恪说完，似是不放心般，又叮嘱了一句“把门窗关好”

　　“好，那你早些回来”

　　看叶煜如此乖顺的应好，商恪有些意外，他那认真的样子，加上倦意下无意识般的依赖，让商恪产生一种错觉，好似……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会深信不疑的照做

　　“嗯，事情办完就回”

　　商恪帮人掖了掖被子，起身往门口走去，只是鞋尖刚踏出房门，又忍不住回头，对叶煜说了最后一句：“他若死缠烂打说要带你去出去，你……”

　　叶煜坐起身来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心领神会道：“我知道，不跟他去，就在这里等你”

　　商恪颔首，又折返回去，满意的摸了摸叶煜炸毛的脑袋，才放心离去

　　叶煜一觉睡到了未时，起身才发现，不仅腰酸背痛，连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只得一手扶着额头，口干舌燥的找水喝，沁凉的茶水顺着喉管流入身体，恰到好处的疏解了嗓子的干痛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叶煜嘴里含着水，没来的及说话，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叶小公子起了没？”

　　叶煜走到门前，刚把手放在门闩上，就想起了商恪的叮嘱，踌躇片刻后，又将手垂了下来，想着不应他，等他觉得无趣时，自然就会走了，到那时再出去也不迟

　　叶煜立在门后等了一会儿，门外渐渐没了动静，正要转身回去，突然听到窗前传来一阵轻响，叶煜顿感不妙，才想起窗子没关

　　直到看见，从窗子里翻进来的丌子游时，他又觉得莫名有些好笑，真是每一步都是按照商恪的设想来的

　　“这采花大盗的名号果真名不虚传”

　　丌子游不理会他的揶揄，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后，又搓了搓手凑过去，笑容灿烂地对他道：“那都是世人对我的偏见，你别被这些流言蜚语带歪，商恪不在，哥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叶煜不回答他，沉默不语的拿起案几上摆着的书籍，走到软榻边坐下，慢条斯理的翻看了起来

　　丌子游：……？……？

　　怎么突然不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