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留露》一浮盏

7、第 7 章 四目相

　　四目相对，叶煜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正穿着方才自己路过时，躺在地上的那群杀手的打扮，显然，他是有备而来

　　“何时跑来的” 商恪看向眼前抽抽噎噎哭个不停的叶煜，眉心紧蹙，质问的语气都不自觉冷了下来

　　“我……我以为你出事了” 叶煜委屈地回他，眼泪决堤似的停不下来，说完，眼神还不忘扫了眼沼泽中间的那位替死鬼

　　商恪并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盯着泪流不止的叶煜，生平头一次，生出一种…………名为心虚的情绪

　　他朝着叶煜靠近一步，顿了须臾后，缓缓抬手，轻柔地拭去叶煜脸色不断划落的泪珠，无奈道：“哭什么”

　　话落，拇指又向下划去，一点一点细心地擦掉叶煜下颔即将干涸的泥巴

　　叶煜还在哭，那眼眶含泪，鼻尖通红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仿佛面前这人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才惹得这人如此难过

　　“所以你一开始就只道所有的事情……就连……”

　　就连我都没有告诉，叶煜话说一半又猛的停住

　　难过的想，他该说什么呢？说到底，在商恪眼中，自己不过是他的累赘，若不是带着他，说不准商恪早就办完了自己的事

　　况且，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质问他，难道仅仅因为一句，在别人眼里，那看起来无足轻重的喜欢？

　　也许，在商恪的计划中，从始至终……就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商恪没说话，看着满身污泥的叶煜，动作不停地将那满是泥巴的衣衫帮他脱下来，把自己还算干净的衣服套在他身上，随后叹息道：“不是最爱干净？跑过去的时候就没看到？”

　　叶煜听到这话，忍不住轻笑一声，望着对方立即沉下去的脸色，带着啜泣后的鼻音道：“商恪，你真的不知道吗？”

　　商恪哑然，犹豫半晌后，缓缓从自己怀里掏出两捆手札递给他

　　叶煜下意识接过来，随后抬头，用那楚楚可怜的面容，不知所以地望向他

　　商恪见他终于停止了哭泣，心里不禁松了口气，只是那声凄楚的轻笑，却一直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竟让他心底也跟着一颤

　　忽然间，商恪觉得，这种小心翼翼的神情出现在叶煜脸上……显得异常扎眼

　　叶煜怕冷，衣服半湿不干的穿在身上，又经冷风一吹，不由得瑟缩一下，商恪耐心的帮他拢了拢衣服，沉声解释道：“我如今被各路追杀，只因这两捆手札”

　　说到这里，商恪顿了顿，似是再回想什么，又或者，只是在梳理第一次同别人解释该从何说起

　　“你我初遇那天，我手上只有这一捆手札，另一个在……” 商恪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黑衣人，面无表情道：“他们手里”

　　“所以你将计就计把他引出来后，趁机夺……拿走了另一册？”

　　“嗯” 商恪颔首 ：“我同别人做了一笔交易，用这这两捆手札，换我要的东西”

　　叶煜轻轻点头，没再追问他同谁做了交易，又或是他要的是什么东西，他不告诉自己，或许是担心自己，又或许是觉得没必要，不过，不管怎么说，只要商恪平安无事，对叶煜来说就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那沈言生夫妇现…………”

　　叶煜心知，就算一切都在商恪的掌握之中，可仍旧抹不去晓菁背叛他们的事实，只要一想到她的设计会伤害到商恪，叶煜心口就堵得慌

　　可话又说过来，人家好歹也收留了他们这么久，再说若不是他们，沈言生夫妇也不会陷入这般危险的境地，说到底还是他们思虑不周

　　“他们不会有事”

　　“嗯”

　　得了商恪的保证，叶煜心里放心了不少，转头看了看身后，又问他：“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商恪想了想，不答反问道：“你要不要去同他们辞行？”

　　“不用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再过去也只会让他们不自在，就是觉得打扰别人这么久，多少有些不合适……”

　　“我之前留了一些银两放在了床头，他们收拾房间时，应当会发现”

　　叶煜诧异道：“你什么时候留的？”

　　“第一天”

　　叶煜：………………

　　商恪看他冻得瑟瑟发抖的狼狈样，低声道“先进城，我正好有件事要办”

　　叶煜点头，转身朝山下走去，虽然对商恪的话表示怀疑，不过也没多问什么，反正跟着他走就是了

　　商恪望着他单薄的背影，正要跟过去时，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本不欲理会，可在瞥见那熟悉的边角时，还是忍不住俯下身将东西捡了起来

　　商恪将木头拿在手里翻看着，突然身体一僵，方才他就想着，这块儿木头，不正是叶煜整日捧在手里……跟宝贝似的的那块儿吗，只是他没想到这上方的图案竟是……自己

　　商恪看了半晌，才想起，这块儿木头叶煜好似雕了正反两面，抱着只是看一眼的心态，商恪把手里还未成型的木头翻了个面，只是翻看的过程中，竟多了一种莫名的期待，心脏也似有所感的跟着凑热闹，突突直跳着，待看到背面时，心中依然是五味杂陈

　　木头背面，不是商恪猜测的叶煜，依旧还是那个熟悉的自己

　　叶煜将自己心悦之人，刻在了正反两面，却独独没想过将自己刻上去

　　商恪有些不解，两人相处不足月余，叶煜是何时对自己起了别种心思，想起叶煜方才奋不顾身向沼泽深处奔去的一幕，商恪心底悄无声息的蔓延出一丝莫名的情愫

　　叶煜走了半天才发现商恪没跟上来，立刻就折返回去找人，只是才走一半，就与下来的商恪来了个正面接触

　　叶煜发现，商恪方才刚松开的眉目，不知何时又皱了起来

　　“叶煜，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

　　叶煜一愣，呆呆道：“不是……说要进城吗？”

　　果然，叶煜说完之后，商恪眉目皱的更深了

　　“那我的最终目的是去哪里？”

　　叶煜头都大了，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恐怖，他仔细回想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未发现哪里不对

　　“我……我不知道”叶煜紧张兮兮的吞了吞口水

　　商恪声音更冷了，细听竟还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怒意：“你从未问过我去哪里，怎知我们同路？又或者，你怎知我一定会送你回去？”

　　叶煜这次接的很快，且流畅 “之前我被人追杀时，身边的老管家为我指了那条路，说是通往我家里的必经之路，不会有别的岔口，我当时看你也往那个方向走，想着，就算与我目的地不同，那前面的路段定然也是一起的”

　　叶煜说完，悄悄观察他那山雨欲来的表情，心里打鼓

　　商恪认真审视着叶煜的言行举止，不知他是在片刻间想起来应付自己的说辞，还是确有此事，只是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事情没那么简单，商恪不愿无凭无据的去揣测别人，更不想那个人还是叶煜

　　“走吧”

　　商恪说完，倏地上前，一把揪住毫无准备的叶煜，提起他的衣领跃至树干，疾驰而去

　　叶煜不知是哪里得罪了这人，心情说不出的惆怅，迎着呼呼风声，不得不拿衣袖遮住面庞

　　片刻后，偷偷瞟了一眼面色淡淡的商恪，小声提议道：“商恪……能不能不提衣领？”

　　商恪瞥了他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不能”

　　叶煜眼眸低垂，想着商恪不悦的心情，当即乖乖让人提着，不再开口说话了

　　两人天黑之前入了城，商恪要了两间上方，把人丢进房间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煜环视着房间布局，猜测商恪是顾及自己的感受，才要了最好的上房，只是身上黏黏糊糊的，着实让人难受，正准备出门吩咐小二打些水来，门就被叩响了，叶煜以为是去而复返的商恪，打开房门才看到是店小二提着热水上来了

　　看着店小二热情的同自己打了招呼后，提着水就往里面走，叶煜有些惊诧道：“我没叫热水……”

　　店小二一边往浴桶里倒着水，一边善解人意道“哦，是方才同公子一起来的那位爷吩咐的，他让我们等您沐浴后，再把吃食端上来”

　　叶煜魂不守舍地“嗯”了一声，猜不透商恪在想什么，这是在欲擒故纵，还是在为方才的事道歉，叶煜想了一会儿，觉得脑袋都疼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直到店小二走出去半晌，才慢慢踱步到后面沐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