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留露》一浮盏

34、番外篇，旧事 寂静的

　　寂静的山林中，一声声悲呛的狼嚎声划破夜空

　　不远处的山洞内

　　冷风瑟瑟，叶煜蜷缩着身子，躺在一片硌人的枯草堆上，静静等着光亮的到来

　　他已经不记得被安夫人扔在这里多久了，他只知道自己在饥肠辘辘中迷了路，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蛇虫鼠蚁，竟然还没死在危机重重的深山老林

　　后又在浑浑噩噩中找到了一处“容身之所”

　　说是栖息之地，其实也不过是能够藏身的山洞罢了，他白天顺着前一日的标记找出路，晚上便躲回山洞里，直到这日

　　天光大亮时，叶煜用树枝做了个简易权杖，撑着疲累不堪的身子，一瘸一拐的继续找着出路，不知是不是上天垂怜，竟让他走了出来，叶煜惊喜之余，也不曾放松警惕

　　他顺着宽阔大路一直走，走到深夜也没遇到个能够落脚之地，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前方出现了一抹亮光，叶煜蹒跚着步子往光亮处走

　　走进才发现，那是一座庙宇，里面已经三两成堆的坐了许多人，有乞丐，过路人，亦有妇孺老人，叶煜在拥挤不堪与风餐露宿中，纠结片刻，果断的踏了进去，选了一片角落，蜷缩了起来

　　起初他并未仔细观察，直到一声压抑的抽泣声在耳边炸响，叶煜才迷迷瞪瞪的睁开双目，看了过去，这一看不要紧，真是好死不死竟撞进了狼窝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之处，竟有不少的半大孩子，规规矩矩的靠在一起瑟缩着，身边除了几个凶神恶煞的亡命之徒，根本不见孩子的父母长辈，叶煜在这人堆里显得异常贴合，别看他年龄稍长，奈何个头小，脸上还留着水嫩的婴儿肥，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叶煜提溜着眼珠扫视一圈，心中有了猜测，这不像是被人贩子拐卖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倒像是某组织需要抓孩子用来试药的……

　　这些孩子中大到十几岁，小到三四岁，叶煜朝着身旁年龄稍长的人靠近些，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问他：“你们是怎么被抓来的？”

　　那男孩戒备的看了他一眼，搂紧怀里的女娃娃，战战兢兢的不说话

　　叶煜：…………

　　得，这还能问出啥来？

　　叶煜转移阵地，正要往外挪动时，佛像后方走出一人，这人一身白衣，长相清秀，眼角一颗泪痣却平添几分妩媚，他身形高挑，手指纤长，时不时用帕子掩唇轻咳，看起来有些病态的孱弱

　　这人虽看着弱不禁风，斯斯文文，却是这些人中最有话语权的，他眼眸微敛，不经意扫过叶煜这边，叶煜身子骤然僵在那里，还没等他松口气，就见那人冲着自己笑了笑

　　唇瓣翕动间，对身旁说着什么，叶煜看他口型好像在说：“何时又多了个孩子……”

　　后面他也看不真切，只是身旁那人欲向这边过来时，被那人拦了下来

　　叶煜也不过是个十二岁出头的孩子，被那人绵里藏针的眼神，看的双腿发软，脑子也是一团浆糊

　　轰隆——

　　外面毫无预兆的电闪雷鸣，一道道闪电劈下来，那势不可挡的声势，像是要劈到些什么才肯罢休般，一声接着一声

　　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雨便下了起来，叶煜靠在门框边看雨，看着看着，就发现不远处走来一人，只不过在一层雨帘的帷幕下，叶煜只模糊不清的看出是个男人，待这人到檐下，叶煜才看清

　　宽肩窄腰，大长腿，标准的身材

　　头戴斗笠，一张俊颜下，最为触目惊心的就是眉间那道伤疤，他来到门前，皱眉环视了四周，似是极不喜欢这嘈杂的环境，和拥挤的空间，那神态……若不是外面下着雨，叶煜确定，他一定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那人还是跨步走了进来，寻了个还算干净且人少的位置，盘腿坐在了离叶煜最远的……对面，阖眸假寐

　　叶煜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了好奇心，他抱着胳膊，观察起了对面男子，这人看起来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可那一身骇人的戾气却让人难以忽略

　　腿上放着的弯刀，冷肃的面容，自带的杀伐之气，都与一个十六七岁该有样子格格不入

　　叶煜看的入神时，一声嘹亮的啼哭声，打破的庙里的仅存的一丝和谐，众人停下了交谈声，不约而同的向这边望来，叶煜下意识瞥了眼对面的男子，他还是阖眸小憩的模样，只不过眉头锁的更深了

　　那少年手忙脚乱的想去捂住妹妹的嘴巴，可怀里的女娃似是感觉到到了哥哥的态度，没得到以往的轻哄，变本加厉的哭嚷了起来

　　哭喊声渐渐引起了公愤，有两三个男子想要起身过来时，被这边看守的大汉打了断了手脚扔出了庙外

　　叶煜目光停留在掩面咳嗽的白衣人身上，见他气定神闲的摆了摆手，示意莫要取人性命，方才还横眉怒目的几个大汉，立时规规矩矩的回来了

　　有了这一出杀鸡儆猴戏码，剩余人便敢怒不敢言的畏缩在一边，不吱声了

　　少年怕这些人也将妹妹扔出去，正一筹莫展之际，怀里的女娃似是哭累了，渐渐停止了哭泣，正委委屈屈的打着嗝

　　叶煜望着对面闭眸蹙眉的男子，突然心生一计，他悄悄移到那少年人身旁，看似抚摸怀里的女娃，实则趁机不轻不重的捏了她一下，那女娃本就未平复的情绪，再次卷土重来，哭喊大有盖过方才的气势

　　少年人识破了叶煜，愤恨的推开他，咬牙切齿道：“你想害死我们吗？”

　　叶煜张嘴想要解释，就见那位病恹恹的白衣男子走了过来，俯身看了叶煜须臾，蹲在他的面前

　　叶煜向后退了退，后背装上墙面，随即下颔一紧，被那人用细瘦的两指捏住了

　　那人笑里藏刀，逐渐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你想“喊”谁来帮忙？”

　　叶煜怔忡一瞬，一口咬在了他的虎口处，锋利的犬齿瞬间刺破了皮肤，血液顺着手腕，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身旁人见状，快步上前，想要拉开叶煜，那男子轻笑一声，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不生气，也不曾推开他，就这般绕有兴致的看着叶煜像一只凶狠的小狼崽般，咬住便不松口的模样

　　没想到这人不安常理出牌，叶煜愣怔之下松开了他，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那男子扣住了后颈，再回过神时，嘴里已经被他塞进刚才自己咬过的那只手，血腥味充斥着口腔，令人作呕，叶煜反抗间，听那男子惬意道：“既你是咬出来的，那便把它添干净吧”

　　身旁孩子还在哭，不知是不是受眼前这人影响，听在叶煜耳里，那孩子哭声竟有些凄惨

　　突然，跟在这白衣男子身后的大汉，咚的一声，应声倒地，观那错愕的神情，宛如临死之际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叶煜双目圆睁，瞳孔微缩，肩膀都在止不住颤栗，白衣男子放开他，似有所感的回首，见到躺成一片的手下，只是微不可擦的抿了抿唇角

　　他缓缓起身看着对方，一眼便能看出此人是个不好惹的练家子，随即彬彬有礼道：“阁下这是何意？”

　　叶煜见那手持弯刀的男子，蹙眉看向他身后的女娃，沉声道：“聒噪”

　　白衣男子愣了愣，回首看了看那少年怀里的女娃，又瞥了眼叶煜，终于知道了这孩子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回过头，俯身作了一辑，起身告罪道：“打扰阁下，深感惭愧，在下定会好生处理”

　　叶煜见这人似要被他说动的意思，赶忙起身拽住他的衣袖，说什么都不撒手

　　黑衣男子：………？？………

　　白衣男子见他这翻动作，脸色终于染上了一抹阴郁，他抬手，要把叶煜拉回来，启料刚碰到衣角，就被黑衣男子挡了回去

　　“阁下莫不是看上了这孩子？”白衣男子语气低了几分

　　那男子抬眸看向他，随后伸出一只手，不以为意的扫了一遍他身后的那些孩子，淡声道：“这些……我要了”

　　“呵呵……阁下是执意要同我过不去了” 白衣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终于卸下了伪善的面容：“出门在外，遇到高手理当敬让三分，可这并不代表……我是怕了你”

　　那人前一刻还是病秧秧的模样，下一瞬凌厉的掌风便迎面袭来，带着势如破竹的力道，让人怎么也联想不到他方才的病态

　　黑衣男子推开叶煜，抬手与他对掌

　　雨不知何时停了，庙里众人方才就待不下去了，绕着两人间的刀光剑影，一股脑的涌了出去，还不忘稍带上门外断了手脚的几人

　　叶煜退回到少年人身边，见他蠢蠢欲动的想要趁机出去时，被叶煜拦了下来

　　少年知道错怪了他，但又放不下颜面，见他拦住自己的去路，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叶煜示意他看看远处，少年顺着他视线望了过去，果然那边还站着四个高头大马的人，正虎视眈眈的看向这边

　　少年一下慌了神儿：“他们有那么多人，那黑衣男子打的过吗？”

　　叶煜听他这么说，莫名一股烦躁，只是睨了他一眼，再不开口了

　　不知打了多少个回合，那白衣男子终是退了几步，摆手认输，他掩嘴咳嗽的厉害，一副要气绝的模样：“我输了……咳咳……人你带走，不过……”他顿了顿，指着不远处的叶煜道：“这个是我的，不能给你”

　　叶煜立时起身，跑到黑衣男子身边，鹿儿似的眼眸看向他，唯恐被他扔下

　　黑衣男子本就不该插手此事，做到如此地步实属仁至义尽，眼下这见好就收的局势，谁知他脑子一热，拒绝道：“不行”

　　白衣男子也愣了：“你……”

　　双方僵持着，最后黑衣男子垂首问叶煜：“你愿不愿同他走？”

　　白衣男子也退了一步，伸出素白的手，柔声道：“跟我走”

　　叶煜往黑衣男子身后躲了躲：“我不愿”

　　梦境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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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叶煜猛然惊醒，大汗淋漓的坐了起来，怎的梦到这些个陈年旧事了，梦境太真实了，真实的好似……身临其境的重新过了一遍

　　梦里那白衣男子，太过眼熟了，尤其眼角那一颗泪痣，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叶煜想的脑子疼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正要重新躺下时，眼前乍然闪过一些零星碎片………

　　他捂着发闷的胸口，喃喃道：“是智空……”

　　叶煜发蒙的坐了片刻后，缓缓躺了下去，伸出手指，摸了摸空空荡荡的身旁，莫名堵的慌，突然有些想商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