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留露》一浮盏

33、第 33 章 叶煜径

　　叶煜径直走向窗边的软榻，自顾自地为自己添茶倒水，口渴似的饮了一口，才坐下问道：“到这儿来作甚？”

　　叶熠不打算同他兜圈子，也走过去，坐在了他对面，神色凝重道：“你暗格里放着的那封信……我看到了”

　　叶煜端茶盏的手忽的一顿，蓦地看向他，眸中闪过一抹寒意，他搁下茶盏，从容道：“然后呢？”

　　叶熠看他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心里咯噔一下，开始自我怀疑起来，但嘴上仍旧道：“信里面是你同姑姑一起……对接近商恪做的详细策划”

　　“嗯，继续” 叶煜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不仅不责怪他偷看了自己的信，甚至略带赞许的看了他眼

　　叶熠有些傻眼，这是什么走向？怎么一点也不像被人撞破秘密该有的仓皇，他犹豫一瞬，想起隔间坐着的顾倾白，还是硬着头皮道：“你从姑姑那里得知了商恪在江湖上的行踪，又求姑姑以手札作为交换商恪亡母遗物的条件为由，趁机接近他，你……你不惜耗费大量精力策划这一切……”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煜不耐的打断他，不理解他为何突然要将信中的内容重复一遍背给自己听

　　叶熠紧张的心情逐渐放松，他情真意切地看着对方道：“我只是想确定你爱的那人是不是商恪”

　　“叶熠，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回答我，我便告诉你”

　　叶煜眯着眼睛危险的审视他，片刻后，轻笑一声，懒散道：“是，从始至终我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人”

　　叶熠果然如此的点点头，还没等他洋洋自得，就又听他哥道：“我答了，现在到你了”

　　“你要问什么？先声明啊，你……你暗格里的书信我没敢动，这是我从姑姑那里偷来的……”

　　叶煜笑着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他为叶熠添杯茶水，悠然道：“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他问的很轻，生怕吓到了谁一样

　　二楼雅间的窗子不知何时开了，挂在窗边的帘子被风吹的呼啦作响，这突兀的动静，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的有些毛骨悚然，便如眼前他哥这种波澜不惊的眸子下，尽是藏不住阴冷杀意，里面明明白白的写着“杀人灭口，以绝后患”这八个字

　　叶熠吞了吞口水，受宠若惊接过他哥递来的茶盏，眼珠一转，在危险关头，乍然想起什么，回望叶煜渗人的眼眸，幽幽道：“哥，你难道不好奇隔间里坐着的是谁吗？”

　　叶煜本能的瞄了一眼里面，除了屏风外什么都看不到，他倏然一惊，猛的起身，走向里间，在屏风后踌躇片刻后，才抬腿走了进去

　　秉着即将看到两人分道扬镳的好心情，叶熠也跟了进来，看他哥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还以为是被顾倾白吓到了，谁知走到里面才发现，四面空空，根本没人……

　　叶熠怒极：“人呢？”

　　他慌乱的翻找了一圈，着急忙慌的跑出门，同外面的小厮确认，从小厮那里得知，里面从今日营业到现在，除了他们二人外，从未进过什么人

　　叶熠傻了，独自在风中凌乱着，如果顾倾白不在，那他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他们还是会像他父亲在家中商议的那般，挑个良辰吉日完婚，他哥还是要走的，这偌大的家业最终还是要扔给他，到头来还不是自己孤身一人守着这没有人情味的家宅大院，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不在……

　　叶煜没心思去管失魂落魄的叶熠，他怔在里间，望着桌上明显被动过的茶盏，以及打开的窗子……慌了神

　　没等他理清思路，身体便不听使唤的向着商恪住所走去，待他反应过来，已然站在了顾府门外

　　小厮认出了他，自然而然的为其开门，迎人

　　叶煜脑中一团浆糊的跟他走了进去，中途遇到管家，笑容满面地对他说：“您回来了？家主在书房等您呢”

　　一听在等他，叶煜脸色白了白，身子也跟着僵硬起来，连脊背都不自觉弯了许多，他对着管家，试探道：“他……他心情怎么样？”

　　管家一听这话，禁不住笑了起来：“您说的哪里话？别看家主平日无甚表情，可每每提到您，那心情都是极好的”

　　尽管他都这般说了，叶煜脸色还是肉眼可见的难看，他只好呆呆的点头，示意不用人跟着，自己过去，管家也不是多嘴多舌之人，当即领着众人退下了

　　吱呀——

　　门开了，商恪正在看书的目光，渐渐移到了门边人身上，叶煜今日着一身月白锦袍，背光而立，像是将月光披在身上的仙子，美的不真实，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消瘦，不过这段时间被商恪养的气色好了些，不再在似之前那般枯槁

　　商恪放下书，缓缓起身，却并未走近他，只是站在桌边，淡淡道：“来了”

　　“嗯” 叶煜慢吞吞的走过去，靠近他后，心脏突突直跳，跳的他耳膜轰鸣，突然便有些手足无措，他小心观察起商恪脸色，低声道：“你今日……是不是去了雪月楼？”

　　商恪眼眸低敛，见他双手隐在衣袖间，紧张的握拳，关节都被他握的卡卡作响，本人却浑然不觉，但商恪仍旧残酷道：“是”

　　果然，叶煜在听到他的回答后，脸色刷的……苍白无比，像是听到什么噩耗般，惶惶不安的抬首看着他，双唇微颤道：“你……”

　　叶煜紧张的失了声，丝毫没了在叶熠面前的运筹帷幄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商恪听到了，在叶熠的面前为他保留了最后一丝尊严，所以选择了离开，是啊，叶煜不自觉的想，他一向如此

　　那么他呢？依商恪那眼中不容沙子的性子，会不会一怒之下同自己一刀两断？那他这些年的努力是不是就要付之东流，他又要过回了一个人的日子，一个……没有商恪的世界

　　商恪本想吓一吓他，奈何看人惨白下来的脸色时，仍是忍不住想将人抱在怀里的冲动，只是还未抬手，就见叶煜又向他靠了一步，颤颤巍巍的抬手，慢慢环紧了他的腰身，末了，才仰首局促不安的望着他，喃喃道：“你听我解释……”

　　商恪垂首回望他，被叶煜这般楚楚可怜的神情望着时，心里竟不合时宜的生出一种莫名的热流出来，他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一圈，烫的说不出话

　　见他看着自己不答话，但也没有要将自己推开的意思，叶煜不由得收紧了手，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带着哭腔道：“阿恪，你别不理我”

　　商恪闭眸片刻，复又睁开，发现那一股热意不仅没有要下去的意思，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抬手，试着将怀里人推开，先缓个一时片刻再说

　　谁知叶煜察觉他的意图时，把手抱的更紧了

　　商恪放弃般垂下双臂，嗓音低哑道：“好，你解释”

　　叶煜眼睛亮了亮，急忙道：“我从未有过要算计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离你近些……所以才去求的姑姑，除了相遇是我的有意绸缪，其他的我都没有，还有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也是很早便在我姑姑手中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若是早知道……”

　　叶煜说不下去了，若是早知道……那他定然还会这样做

　　商恪眉心蹙了蹙，后有松开，像是不满意他的答案般，追究道：“若早知道……你会怎样？”

　　“我……” 叶煜哽了哽，阖眸认命道：“我还是会这般做”

　　像是知道商恪要放弃他般，叶煜提前松开了环在他腰间的手，只是在要落下时，顿了顿

　　叶煜猛的睁眼，见他擒住自己松开的手又扣了回去，心情简直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像是从云霄跌落凡间，恰又落在了一团暄软的棉花上，虚惊一场的松了口气

　　“你不生气？”

　　商恪扣着他的手不松开：“有一些”

　　叶煜笑了起来：“那……那就罚我，嗯……”言罢，他还就真沉思想了想，想了一圈放弃道：“你说吧，罚什么我都认”

　　商恪眯着眼凑近他，灼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叶煜不知怎么就脸红心跳的不成样子，后又听他压低嗓音，低沉道“什么都可以？”

　　若有似无的热气打在耳畔，叶煜只觉感受到了一丝危险，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接他：“……嗯”

　　商恪笑了起来，叶煜很少见他这般笑，好似捡到了什么宝贝般，笑的张扬，笑的得意，笑的放肆

　　叶煜也跟着他不自觉扬起了嘴角，惬意的窝在他颈窝处时，耳边响起一阵低喃，温柔中又带着些许郑重

　　“叶煜……我心悦于你”

　　心悦你，就如一日三餐那般必不可缺，如呼吸之间那般顺其自然，又如云卷云舒，潮起潮落那般不可违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