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留露》一浮盏

13、第 13 章 雪越下

　　雪越下越大，地面渐渐也被一层雪白覆上

　　叶熠颤抖的蜷缩在路边，裹了裹身上四处漏风的外衣，看着对面人来人往的醉梦轩

　　在尝试过无数次被赶出来后，终于放弃般的抵在了一旁的柱子上，念念有词的嘀咕着：“叶煜你这个骗子，小爷再信你，小爷就是傻子”

　　叶熠喋喋不休的骂着叶煜，骂着骂着泪水便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厚厚的积雪上，融化一片片霜花后，随即，又再次被新的雪花覆盖

　　不知过了过久……

　　模糊中，叶熠似乎觉得周遭都安静了下来，他艰难的支起眼皮，目光涣散的望着对面，直到恍惚的视线渐渐聚焦，他才意识到，原来是天亮了

　　叶熠抬头望向远处，天空湛蓝，碧空如洗，雪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现下门可罗雀的醉梦轩外，只有一位扫雪的老者，叶熠扶着柱子，晃晃悠悠的起身，趔趄的朝着对面走去

　　老者似是没看到他般，心无旁骛的扫着雪，叶熠畅通无阻的走了进去，只是刚到大厅，扑面而来的温热的气息，就将他僵硬的四肢，暖的酸软无力

　　无人理会叶熠，他便四处奔波张望，逢人就问商恪在何处，好巧不巧的，又碰到了昨日门外拉客的那位姑娘，叶熠想躲开她，谁知又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老鸨

　　“哎呦，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往我身上撞？” 老鸨尖锐的嗓音，中气十足的叫嚷着，看到对方是穷酸的落魄书生模样，顿时气的火冒三丈

　　叶熠连连说着，得罪，快速道明来意，谁曾想老鸨一听到商恪的名讳，也同昨晚那女子般，露出一副鄙夷不屑的神情，甚至连话都不愿同他多说般，就派人将他打了出去

　　楼上阖眸假寐的商恪，听到大厅传来嘈杂的动静时，下意识皱了皱眉，而后又想起叶煜好像不喜欢，顿时又松了下来

　　来屋里送茶水的逐月，见他皱起又松开的眉头，柔声抚慰道：“许是又有客人闹事，商爷不必忧心”

　　商恪没说什么，从昨晚开始他便有些心慌意乱，好似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般，连空气都压抑的令人难以喘息

　　话说回来，像这种事情每次都要上演个三五次，可今日，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无碍”的话来

　　“你去外面看看，楼下发生何事”

　　逐月愣了半天后，还是带着狐疑下了楼，只是她也并未过多关心，只是问了个大概后，便回来向商恪复命了

　　叶熠脚步轻浮，连眼前都出现了重影，他漫无目的的在门外一遍遍走着，不敢去想叶煜此时此刻的处境

　　叶熠想不到法子，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何事，都有叶煜在前面为他挡着，他胸无城府，心无大志，也只想踏踏实实的做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可如今这个挡在他前面的人突然不在了……

　　“商恪，我知道你在，求你救救我哥——” 叶熠站在醉梦轩外，舍下自尊，丢去脸面，不顾一切的大声咆哮着

　　老鸨怕惊扰了商恪，连忙吩咐小厮将其乱棍打走

　　商恪站在三楼窗外，无动于衷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幕，落星不知何时站在了身旁，陪他一同默然不语地站着

　　直到楼下那人绝望的喊出 “商恪，叶煜快要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哥他在等你——！！”

　　商恪转身欲走的背影，在听到这句话时，立时顿在原地，他侧眸看向身旁的落星，脸色不变，无比镇静道：“他方才说什么？”

　　落星见他似是不愿相信般，试探着问出这句话来，也是到这时，她才想起，数月前商恪托她做的那枚紫晶吊坠，正是送给一位……姓叶的公子

　　落星轻启唇瓣，正要开口，便见方才还站在原地的商恪，瞬间就消失在了房间里，朝着楼下快速走去

　　叶熠喊得嗓子哑了，才渐渐停了下来，只是寂静的街道中空无一人，仍不见叶煜心心念念的那人，他望了望叶煜所在的方向，喃喃道：“叶煜我在试最后一次，若是不成……我就不管你了”

　　叶熠抄起一根倒在路边的木棍，二话不说就往里面冲，门口守着的小斯，一时不察，被他毫无章法的招式打得招架不住，叶熠如愿以偿的闯了进来

　　只是还没喊两嗓子，就被反应过来的小厮们，强行压着往外托，叶熠挣扎片刻，待耗光了所有力气后，才望着头顶的亮光，心如死灰的阖上了眼眸

　　突然，叶熠觉得束缚着他的手腕松开了，再睁开眼睛时，身前便出现了一位面色冷肃的男人，这人英挺的样貌上，最引人注目的竟是眉骨间的那道疤

　　还未待他说话，两侧肩膀便被这人一把握住，那看上去不足为虑的力道，却捏的叶熠皱紧了眉头，他险些都以为自己的骨头碎了

　　一声痛呼噎在了嗓子里，只听对面男人沉声道：“叶煜是你什么人”

　　叶熠被这骇人的气势威慑住了，不自觉回他：“我……我哥”

　　“他在哪里？”

　　“他……他被…他被梅雨门的人围在了归蜇谷，让我来找商……”

　　叶熠话音未落，眼前这人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直到看见楼上下来位倾国倾城的姑娘，一边喊着商爷，一边提醒他别忘了拿上弯刀，叶熠这时才意识到，方才同他讲话的那人就是商恪

　　商恪行至门前，正撞上，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归来的丌子游

　　商恪不愿同他周旋，欲要擦肩而过时，还是被丌子游一把拉住了

　　“何事如此慌张？”

　　商恪甩开他，丢下一句 “叶煜出事了”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丌子游老远便看到热闹的大厅，一群人中间好似围着什么，待他走进才发现面色各异的众人

　　落星满是担忧的神情，与老鸨魂不附体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反观被众人围在中间，瘫坐在地上的小公子，倒是唯一一个与他对视的人

　　“这小孩儿哪来的？”

　　“叶公子的弟弟”回答他的是落星，老鸨早已因自己方才的过失，吓得面色青白，就等商恪腾出手来收拾她了，哪里还听得进去丌子游的问话

　　“那就好生照顾着，别等人家哥哥回来了见不着人”
　　丌子游吩咐了这么一句，也飘飘然的离去了，后面这诸多事宜还是由落星一人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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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恪只用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便来到了归蜇谷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夜

　　雪——

　　入目皆是一片茫茫无边的雪白，峡谷中，只余下呜咽般的凄凄寒风，丝毫不见昨日激烈的打斗痕迹，商恪巡视一周，毫无章法的扒着被雪掩盖的尸体

　　他每走一步，每看一人，都无时无刻不在与自己心里做斗争，即便是见惯死亡的冷血杀手，他此时也能无比断定，自己接受不了死亡，又或许……只是接受不了失去叶煜的事实，这对他来说，无异于是一场漫长的煎熬过程

　　商恪不敢想象，他那么怕冷的一个人，在寒风凛冽的雪天苦苦撑着，等了自己那么久，该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只要一想到这里，商恪便胸腔闷痛的……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商恪找个整整一日，他翻过了所有躺在地上的尸体，不甘心的找了一遍又一遍，直至不知第几遍时，他才确定……叶煜不在这里

　　两种可能，一种是叶煜自己逃走躲了起来，另外一种，便是被梅雨门的人带了回去，商恪扫过这一目了然的战况，第一种显然不太可能，那排除第一种，就只剩后一种了

　　商恪内心松了一口气，若是被梅雨门的人带走，那说明……叶煜如今还活着，他站在雪地里思虑片刻，打定主意便朝着一个方向快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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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煜忍着眼角撕裂的刺痛，缓缓睁开双目，他神情呆滞地望着上方淡黄的床帐，不知身在何处

　　浑身上下早已痛的麻木，叶煜只记得最后的记忆

　　到处都是被染红的血迹，跟着他的管家就那么瞪着眼睛，倒在了自己面前，最终只剩他一人站在萧瑟的寒风中

　　疼痛席卷全身，导致叶煜站立不稳

　　他已经分不清身上都是谁的血迹，可却仍记得，自己并未看到那个满心期待的人出现，这跟身体上的伤痛比起来，叶煜好像也没有那么痛了……

　　昏迷前一刻，叶煜脑海中剩下的只有冷，刺骨的冷，冷的他都觉得，等商恪见到冻成冰雕的自己，会不会被他嫌弃，思及此他忍不住笑了笑，都到这时了，自己竟还在担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