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留露》一浮盏

12、第 12 章 出发前

　　出发前一天，叶煜收到了丌子游的来信，信上说，商恪如今暂在醉梦轩中安顿，问他要不要来找人

　　叶煜将信垂在烛火上点燃，晦暗的神情，隐在一片灼灼火光中，让人看不真切

　　出发这日，叶煜早早便与车队在门口，等着迟迟未来的叶熠

　　叶衍珩又随意交代他几句，便借口说要去处理商行的事情，叶煜并未拆穿他的惯用伎俩，只顺着说“好”

　　等到众人逐渐有些不耐烦时，叶熠才蜗牛行步的伸着懒腰走来，因是第一次远行，他怕受不了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千里相送，所以前些日子就把她骗去崇光寺庙，上山礼佛了

　　管家又盘点了一遍人数后，才禀告叶煜说可以了

　　一行车队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叶煜并未回信，也不曾做好现在去找商恪的准备，也许两人分开一段时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需要想清楚商恪对自己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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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丌子游有一段日子不敢去找商恪，直到打听出叶煜离开后，才敢厚着脸皮过来

　　只是他没想到，一向滴酒不沾的商恪，竟在醉梦轩的雅间内喝的昏天暗地，不知今夕何夕

　　丌子游此时内心的诧异，简直生平少见，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喝成这幅德行，怎么看，都不像是商恪能干出来的事儿

　　“喂……”丌子游一进屋，便被这浓重的酒气，熏得头昏眼花，不得不捂着鼻子，走到他身边

　　“商恪你怎么回事？这么放不下人家就去找他啊，在这里装什么情圣，装给谁看？”

　　商恪眯着眼睛待看清来人后，随即……置若罔闻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我不能去找他………至少现在不行”

　　丌子游不想跟醉鬼一般见识，只得顺着他说：“为什么？怕你这杀手的身份，会将他置于危险之中？” 丌子游说完，自己先笑了，只是商恪突如其来的沉默，弄得他一愣

　　丌子游惊愕道：“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你小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商恪目不斜视地盯了他半晌，在丌子游即将爆发时，才轻飘飘道：“不是”

　　“我就说，以你的本事，护着一个叶煜还不是绰绰有余”丌子游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注定是不能松到底的

　　“就算有能力护着他，但总归要颠沛流离，居无定所，若是……若是这世间，从此再没有商恪这号人物…………”

　　丌子游：！！！

　　丌子游上前，一把捂住他要继续说下去的嘴，嗤笑道：“你想的倒美”

　　商恪并未再接话，神情淡淡的说出此番言论后，就睡了过去，丝毫不理会，在发疯边缘的丌子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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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前方山路陡峭，崎岖不平，咱们又赶了这么久的路，可要在此稍作整顿，再继续前行啊？”

　　这次跟叶煜出来的，是一位阅历深厚的管家，不仅见多识广，且还会些拳脚功夫

　　叶煜向后望了望众人略带疲倦的神色，思虑片刻后，才和煦地说道：“贺老说的在理，那就原地休整一刻钟”

　　管家将话传了下去，众人领命后，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吃起了干粮饮起了水

　　叶煜仰首，观天色暗沉，冷风阵阵，似是下雨的征兆，等大家休整之后，便又下令，加快前进速度，争取在天黑之前，到达下一个城镇落脚

　　山路果真如管家说的那般，坑坑洼洼，寸步难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前方竟还有一处险峻而狭窄的山谷

　　叶煜挺直的坐在马背上，向四周观望，峡谷两侧，地势较高，视野开阔，且怪石嶙峋，树木偏多，是个伏击的好地方，倘若现在有人将他们围困于此，那无异于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管家似乎也看出了些门道，快马到他身侧，低语道:“公子相必也看出来了，不如我们再加快些速度?”

　　叶煜刚要点头，就看到不远处，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将本就逼仄的道路挤得满满当当，等到再次抬头看向上方时，高处早已被弓箭手所占领

　　天色愈发阴沉，太阳被浓密的黑云遮的严严实实，空中渐渐飘起雪花，簌簌不停地落着，众人被笼罩在一片阴暗的恐慌之中

　　车队一行人，大多是府里家丁或小厮，见过最大的场面也许就是，谁家府里入了盗贼，哪个纨绔子弟又草菅了人命，等——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眼下这些，比盗贼草寇看起来还要厉害的角色，明显就是来者不善，他们又哪里是对手

　　众人惊慌失措的做着防御姿势，生怕对方趁机偷袭

　　管家欲要向前谈判的步伐，被叶煜拦下，禁不住一愣，不解其意地看向他

　　“不必去了，他们是冲我来的”

　　是了，叶煜自他们一出现，便认出了这些人是在沼泽地，为商恪设下陷阱的那一批，只是以商恪的脾性，应是不会留下漏网之鱼回去报信的，除非……那人从一开始便躲在了暗处，或是……背后另有隐情

　　“你倒是识相，叶公子既如此通情达理，不如同我们走一趟” 对方似不屑与他们交谈，只想赶快完事，回去交差

　　叶煜扬起一抹笑意，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们想用我来威胁商恪？可惜打错了如意算盘，我在他心里……本就无足轻重”

　　对面那人嗤笑一声，叉腰喊到：“叶公子难不成是把我们当傻子不成？重不重要不是你了说算，既然公子如此不配合，那就别怪兄弟们心狠手辣了”

　　叶煜见他们步步逼近，心知在劫难逃，忍不住回首，看了看身后马车里的叶熠，又转过头对着管家小声叮嘱道：“护好小公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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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丌子游对着又在买醉的商恪，已然心如止水，现下，也只盼望着他能自己走出来
　　只是透过窗外，他又望了望那灰溜溜的天色，沉默半晌，嘴里总结了一句“怎么是这种鬼天气……今日不宜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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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熠看着战况一边倒的景象，踉踉跄跄的跑到叶煜身边，拽着他的衣袖，嗓音颤抖道：“叶……叶煜，我们没剩几个人了……”

　　叶煜握着一把匕首，挡下挥来的利剑，随后扫了眼身后的叶熠，冷静道：“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叶熠吓得，连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了起来

　　叶煜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抬眸，神色一凝，下一刻，便蓦地推开了叶熠，替他挡下了飞来的箭矢

　　叶熠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直到被叶煜推到一处暂时能遮挡的石头后，才堪堪转醒过来

　　他慌张的去抓叶煜受伤的肩膀，嘴里不停念叨着：“你傻了吗？冲过来做什么？你要是死了，我……我就……”

　　“叶熠……别怕，你听着”叶煜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道：“回到方才我们经过的那座城里，去醉梦轩找一个……叫做商恪的人，他会来救我”

　　叶煜截断他滔滔不绝的话语，简短干练的下了指令后，便将他送上唯一还在喘息的马匹上，随后扬起马鞭，狠狠抽在了马背上，马儿嘶鸣一声，载着叶熠扬长而去

　　叶熠不明白，他哥为什么会同江湖上人人畏惧的杀手扯上关系，况且还是听溪榜上排名第三的那位，只是容不得他多想，骑马为数不多的他，已然被身下的烈马，颠的浑身都要散架了

　　马儿不要命似的狂奔了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方才他们经过的那座城

　　只是叶熠找了许久，才找到他哥口中的那座醉梦轩

　　天色越来越晚，这种坐落在繁华地段的烟花柳巷，早已经被络绎不绝的客人，围堵的水泄不通，叶熠奋力拨开人群，急切的跑到门口，开口便道：“我找……商……商恪”

　　那姑娘见他身姿挺拔，模样周正，只可惜衣衫褴褛，不修边幅，只当他是同那些穷鬼般，来凑热闹的

　　当即唤人将他轰了出去，嘴里还不忘嘲讽道：“这里有哪位敢说是来找商爷的，你倒是个会想主意的，只可惜用错了地方，快快去别处，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我不是……我是真的来找商恪……” 叶熠还未说完，便被人架着拖了出来，扔在了路边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