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话集》鹊笑鸠舞

4、第四章 “跟着我？

　　“跟着我？”
　　“不错，你是助我化形的恩人，跟着你，我可以保护你，还可以报恩。”
　　阿芙立刻摆手，害羞道：“别别，报恩就算了，现在还不知我到底是否是你的恩人呢，你化形都是你多年修行的结果，我算哪门子恩人呀！况且，你不也帮了我吗？”
　　她晃了晃手中青伞。
　　见她拒绝，子葳脸上的期待明显消失，目光黯然。
　　他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狗，失落的低垂着头。茫然又可怜的样子，一下子就击中了阿芙的心，让她感到不知所措。好像拒绝了眼前的男子，就是犯了天大的错一样。
　　阿芙小心开口：“你别这样嘛，今日是你做人的第一天，多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呀！外面等着你的新鲜事物多着呢，你开心点哈！”
　　她直白笨拙的安慰，并没能使子葳恢复开心，他依旧低垂着头。
　　微风轻拂，子葳身上唯一的螺青单衣微微飘动，墨色长发与雪白皮肤相衬，形如鬼魅，却显得异样清冷孤傲。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可我什么都不懂，怕是刚走上街去，就犯了人间的规矩，被道士收了。”
　　阿芙沉溺于他俊美面容的思绪转醒，认真思索了他方才的话。
　　好像确实是有这个危险，她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原来初化人形的妖就跟婴儿一样，也是什么都不懂吗？
　　子葳暗中观察她的神色，见她貌似有所动容，紧接着又道：“我确信，是你帮我化形的。我也不知道前路如何，可与你一起，我能感到心安。”
　　他言语真切，眼中含着一丝乞求。
　　阿芙真的无法拒绝眼前的人，只得无奈答应。
　　“好吧，若是你现在还真不知干什么，跟着我倒也没问题。我要去参加天上举办的比赛，你可以跟着我去，说不定你有仙缘呢！”
　　见她答应，子葳唇边笑容渐盛。
　　“仙缘不重要，与你有缘，已是我最大的幸运。”
　　又是一番直来直去，阿芙为他的直接而羞赧。
　　当真是刚化形的妖，不通人情。不知自己说的话有多么容易让人误会。不过被一个俊男“深情表白”，她还是相当受用。
　　心中凌乱一闪而过，她拉着子葳的手臂往外走。
　　“走吧！去找我朋友，你总穿这一身也不是回事。”
　　子葳顺从跟上，盯着两人的手，眼里暗中露出满意的笑容。
　　两人刚至庙口，就遇上了一脸焦急的九昱前来。
　　九昱看到阿芙，焦急的神色变成惊喜。喜悦还未维持片刻，就看见她牵着一个衣冠不整、容颜俊朗的男人，两人言笑晏晏。
　　顿时九昱怒火中烧，毫不犹豫地抬手就向子葳打去一掌。
　　而子葳却好像早就注意到他，身形微侧躲过一击。
　　“阿芙！他欺负你了？”九昱咬牙切齿地问道。
　　还未等阿芙回答，两人便缠在一起打了起来，连寺庙的破墙都被误伤推倒。
　　阿芙不敢上前，怕被误伤，只得在一旁看着激烈的战事。
　　“不是的不是的！九昱！快住手！”
　　九昱只当她存心维护，更加气血翻腾。
　　他双眼怒瞪，厉声道：“区区树妖，我现在就杀了你！”
　　子葳一言不发地与他相斗，面露狠色。
　　刚化形的树妖，法力竟与神界名列前茅的仙君不相上下。不过焦急的阿芙并未意识到他的异常。
　　两人招招致死，阿芙见状，心如火焚。
　　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跑了过去，挡在两人之间。
　　未料及她会突然出现，两人堪堪收住力，都被法力反噬地大退几步。
　　九昱捂住胸口，眼神悲伤地看着阿芙。
　　“阿芙，你为何要护他？”
　　见九昱受伤，阿芙又连忙过去扶住他。
　　“九昱，你真误会了。他是一颗刚化形的紫薇树妖，他什么都没对我做，他还帮我呢！”说着就又晃了晃手中的青伞。
　　“你一来就打，都不听我解释。他没穿好衣服，就是因为他才刚做人呀！我是那种被人占了便宜，还傻呵呵乐的人吗？”
　　九昱看了看伞，又看了看眼神寒冷的子葳。听她解释后，渐渐冷静下来。姑且放下了心，但他眼神却依旧戒备。
　　九昱神情严厉，想起追究阿芙：“你为何要乱跑？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有多心急！”
　　原本还有点生气的阿芙顿时失了气势，甚至还有些羞愧。
　　确实是她一时糊涂，到处乱跑。还好没出什么事，要是遇见了法力高强的精怪，想吃她进补，那她可亏死了。
　　“我知错了，我再也不随便乱跑了，行吗？”
　　九昱强调：“不是不随便，是不准。”
　　“好好好，行行行。仙君大人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咯？”她装傻逗他，卑微求和，九昱最吃这一套了。
　　果然，九昱气焰全消，终于寒冰消融，露出笑意。
　　子葳面色冷凝，暗中握紧的拳青筋凸显。看着眼前嬉闹的两人，好像谁也融不进去他们。
　　九昱心情渐好，眼神分给一直漠然伫立的九昱。
　　他收起刚才的厉色，又变回矜贵骄傲的仙君姿态，大气道：“这位小兄弟，方才情急误会了，多有得罪，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阿芙贪玩，还要感谢你昨晚替我照顾我家阿芙了。”
　　九昱听后嗤笑一声，丝毫没有对仙君的尊敬与畏惧。
　　他不屑道：“用不着，都是我应该的。她是我的恩人，亦是我的有缘人。”
　　阿芙今天算是被他的“有缘”给围绕了，他能不能别再说了，她是真的快要老脸一红了
　　九昱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怒火，面上依旧维持着优雅，他温柔地看向阿芙。
　　“阿芙交了新的好友，我很欣慰。只是，她心性纯良，容易被骗，未免发生这样的情况，你不介意我了解一下你的背景吧。”
　　子葳厌恶他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永远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又不得不向他解释。
　　“我原身紫薇树，修炼七千年，昨晚阿芙助我化形，名叫子葳。”
　　“紫薇？”九昱也是一愣，心中更是轻视。
　　“对，葳蕤生香的葳，子孙满堂的子，阿芙取的，我甚是喜欢。”他最后一句说得无比刻意，一字一顿。
　　九昱果真被他一句话就又激得心情烦闷，原本松懈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略带疑惑地看向阿芙，不过一晚没在她身边，竟与他人有了化形之恩，取名之义。
　　阿芙完全没发现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只听到他们提到自己取的名字，觉得无比自豪。
　　“对呀对呀！怎么样，是不是寓意又好又很符合他的身份呢？”
　　子葳随即抢先回答道：“那是自然。”
　　他转头对九昱轻笑道：“九昱仙君若是不信任我，大可随意探查。毕竟我还要一直跟着阿芙，调查清楚些，阿芙也能更安心些。”
　　“什么？”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接下来参加仙话集大赛的日子里，子葳都要和我一起。”
　　“为何要带着他？”九昱实在不解，只觉心火难平。
　　他压低嗓音，试图改变阿芙的决定。
　　“你就这么相信他吗？万一他心怀不轨……”
　　而经过一晚与子葳的相处，头脑简单的阿芙已经完全信任他了。
　　她不解道：“为何不信啊，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大费周章吗？要不轨昨晚就不轨了，干嘛还帮我遮阳，等着你来救我呀？”
　　她太过于率性单纯，孟婆汤的品质确实无话可说。
　　九昱总不能说，万一别人的目的在于骗心呢？只能自己窝火却无能为力。
　　“再说了，他刚化形，什么都不懂，你看他还穿得这么随便。就让他跟着我们吧，万一我们丢下他，他就被别人当柴烧了呢？”
　　九昱心中无奈，凭他刚才那股狠厉劲儿，不烧别人就不错了。方才打成平手，没能把这棵破树给一掌拍死，他心中极其不甘。
　　阿芙一直恳求着九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的卑微姿态，让子葳见了心情更加阴郁。
　　“够了。”他冷淡打断两人。
　　“我是要和你一起，这是你的事，他凭什么能做得了你的主。”
　　九昱立即反驳：“我与阿芙认识了几千年，相知相伴。你不过是今晚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妖怪，你说凭什么？”
　　九昱不免有些绷不住面上的平静，这个小妖方才总是挑战的他的底线，真想不顾阿芙，一掌给扇回那颗破树去。
　　相识千年，相知相伴，呵！
　　子葳眼神凌厉地盯着九昱，怒火翻腾，他有何脸面这样说！
　　子葳神色莫名地怪异，阿芙见两人好像又要打起来，于是连忙熄灭了战火苗头。
　　“好了打住！子葳你跟着我，我跟着九昱仙君，就这么和谐地决定了，不许再吵！不许反驳！”
　　九昱依旧满脸不悦，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阿芙捂住了嘴。
　　她温和地安抚道：“好了，你也不许争了，我已经决定了。”
　　鼻中传来馨香，九昱的戾气被阿芙的举动浇灭了一半，无奈地任由她自作主张，无法反驳。
　　九昱的气消了大半，子葳的气却因她此举更盛，却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将拳头握得更紧。
　　阿芙向两人招手道：“好了好了，咱们快点走吧！玩了好几天了，正事还等着咱呢！”
　　阿芙轻快地走在前面，而他们就在后面暗中不爽，隐隐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