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话集》鹊笑鸠舞

5、第五章 佳节欢乐一

　　佳节欢乐一晚过去，三人回到城中后，大早晨的街道只剩零星几人，与昨晚的盛景形成鲜明对比。
　　九昱将她送回客栈，就离开去寻青钱柳了。青钱柳原本是神界司命星君，却在几百年前犯下大错，被贬下凡间当了地仙。他有司命之能，又与九昱私交甚笃，可助他们寻找仙缘之地。
　　既有九昱坐镇，她不得好好利用开小灶吗？

　　在客栈等得无聊，阿芙便叫上子葳，陪她逛街，去品尝她之前吃的美食。
　　子葳早已在阿芙的挑选下，穿上了一身凡人的着装，依旧是一身螺青。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上人间衣服的子葳俊朗更胜之前，宛如一位贵公子，看得阿芙眼前一亮。
　　在街上走着，子葳替她撑着伞，阿芙双手解放。她这也尝尝，那也试试，总吃不腻人间的美食。
　　九昱同她吃着东西，目光温柔似水，一直笑盈盈地追随着阿芙。
　　趁着阿芙吃得正欢，他暂且收敛笑意，问道：“阿芙，你为何会和一个神仙相恋？”
　　“相恋？”阿芙疑惑道，突然又反应过来，“九昱？没有没有！他是神，我是鬼，怎么可能！”她急忙澄清。
　　听她否认，子葳惊喜又诧异。
　　“你们不是吗？他那样，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了。”说着他语气都轻松了起来。
　　阿芙更是被逗得想笑，“喜欢我？根本没有的事，九昱对我顶多是知己之情，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再说了，他一直都有心仪之人，忘都忘不了的那种”
　　她一脸八卦，在子葳耳旁悄悄说着。
　　“心仪之人？”子葳听后更加诧异。
　　“对呀！他应当是喜欢许多年前，他渡劫时在凡间相遇的女子。九昱为了那人沉沦千年，也找了千年呢！虽然他如今没有表现出来，但我知道，他还是一直记挂那人。”
　　子葳脸色沉了下来，听她解释后方知如何回事，方才的欣喜也消失不见。
　　“他何时渡劫？”他又问道。
　　“大概几千年前吧。”
　　“具体何时？”
　　“这……这我没问过，我怕他提了再伤心。你怎么了？”她不解地看着面色不佳的子葳。
　　“……无事，随便问问。”他眼眸低垂，若有所思，心中升起熟悉的不甘。那人陪在阿芙身边几千年，他怎么还有脸面？
　　千年的时光，子葳内心伤怀。阿芙的身边依旧是别人，甚至忘了自己，他要如何才能弥补千年的缺失？
　　阿芙神经大条，没有察觉他清冷表情下的失落。
　　“哦。对了！你可别在他面前提这事啊，万一他旧事重提，又一蹶不振了。”
　　九昱默默点了点头。
　　阿芙凝望着他微垂的睫毛，浓密纤长，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添了一分柔软。
　　九昱右眼下的一颗小痣吸引了她的目光。
　　奇怪，之前他的眼下就有这颗痣吗？怎么一点没有印象，分明之前仔细欣赏过他美貌的。
　　天哪！她的记忆已经退化到，前一晚发生的事都记不清了吗？
　　阿芙为自己的记忆哀叹，子葳却如同掉在了冰窖，一动不动，陷入了沉思。
　　此时，一阵清新的香味袭来。他从沉思中回神，向传来香味的地方看去，终于神色回暖一些。

　　阿芙看着子葳忽然默默走开，过了一会儿又默默回来，手里还拿着油纸包。
　　她面露喜色，接过子葳递来的油纸包。
　　“橙花糕？我最喜欢吃这个了！谢谢你哈！”说着就塞了一块进口，还不忘给子葳递一块。
　　子葳接过，宠溺地看着她，细细品味嘴中的花香。
　　“这味道，我也很喜欢，就买来尝尝。”
　　“原来你也喜欢，你的品味真不错！”她肯定地向他重重点头，“跟我一样，嘿嘿。”

　　两个走走停停，吃吃喝喝，抬头一看天色渐阴，正欲归去，恰逢细雨落下。
　　在回去途中，雨滴渐渐变大。随着阵阵清风，飘落到了子葳肩头。
　　阿芙抬头看见明显偏向自己的青伞，抿唇说道：“子葳，要不等雨小些了我们再走吧，去那个茶棚，我们先避避雨。”
　　子葳乖巧应道：“好”
　　阿芙连忙拉着子葳跑到路旁的茶棚躲雨。
　　冬日的雨温柔而宁静，却带着浸人的寒冷，街上行人纷纷离去。
　　阿芙整理了一下方才跑乱的额发，静静地欣赏眼前的烟雨朦胧，雨雾笼罩青石地面，远处的青山也依稀可见。
　　“人间真美啊，冥界从未有过这样的景色。”她不由得感叹道。
　　阿芙看景看得出神，子葳看她看得更是专注。
　　“往后你想看，便能看见。”
　　只要有他守在阿芙身边，她想要什么，他都会努力替她实现。
　　“但愿吧！”她转头对着子葳笑嘻嘻道。
　　阿芙的粲然一笑犹如云翳间透下的阳光，照得子葳心都暖了起来，不由得跟着一起笑。
　　两人如同听话的孩童一样端坐着，静听风雨。细雨被风吹得倾斜，阿芙肩上也浸润出了点点痕迹。
　　子葳将手绕到阿芙肩侧，一阵微光从他手心散出，将阿芙与冰雨隔绝。
　　阿芙侧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脑中忽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磅礴大雨之中，身着戎装的少女紧紧握住手中的剑，神色悲戚，呼吸沉重。
　　泪水与雨水混合，顺着她的盔甲，流到更冰冷的剑刃，最终滴落到地上。
　　忽然雨水消失，少女强装的脆弱尽显。
　　在她身后，同样修长的手，撑着伞，为她遮雨。
　　她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也是一把螺青纸伞。
　　阿芙又开始头疼起来，见她扶额低头，眉头紧蹙，子葳也跟着着急。
　　他焦急道：“阿芙！你怎么了！”
　　回忆被焦急的关心打断，缓了一会儿，阿芙对上子葳藏不住关心的眼睛。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子葳，良久后问道：“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话一出，子葳神情顿时凝住。
　　“你为何这样问？”他声音微颤，眼底幽深，随即抚上阿芙额头，再次焦急道：“阿芙，你的头还难受吗？刚刚是怎么了？”
　　阿芙摇了摇头。
　　“已经无碍了，你别担心。”
　　她恢复到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望着远处的青山。
　　“不知为什么，遇见你之后，我脑子里总是闪现一些画面，应该是我遗忘的前世记忆吧。”
　　说罢，她笑眼弯成月，转头看着子葳，玩笑道：“你说你是我的贵人吗？那么多年都没想起来什么，遇见你就想起来了一些。说不定多跟你相处相处，我很快就能恢复记忆了！”
　　子葳心里五味杂陈，他有太多的事无法说出口，不想说，也不敢说。
　　他犹豫问道：“那你想起了些什么画面？”
　　阿芙思索道：“有些杂乱，兵戈铁马，满地横尸，铺天盖地的哀嚎与残忍的笑声……都是些不好的记忆，许是那些记忆太痛苦，所以我才忘得一干二净吧。”
　　“太痛苦……”子葳恍惚道。
　　“是啊！不过再痛苦又怎样呢？那也是我的一部分，是我忘记也要坚持的执著。孟婆汤帮我逃避了这么久，我也该面对了。”
　　子葳沉默不语，思绪不知飞去了哪里。
　　阿芙直直地看着他低垂的眼。她知道，她以前一定认识他。既然子葳不愿意说，那她便自己努力想起来。
　　两人回到客栈后，九昱已经回来了，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男子，看着吊儿郎当的。
　　“阿芙！”
　　九昱见两人回来，眉头蹙成小山。
　　“你怎么又招呼不打就走了，还和那个人一起。”
　　他神色不满地看着阿芙。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便乱走吗？”
　　阿芙辩解道：“我哪有随便乱走，一直待在房间里太无聊了，就和他出去逛逛咯！仙君大人，你不要这么着急嘛！你看，你都急出皱纹了。”说着就用手轻抚他紧皱的眉头。
　　不懂情爱的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暧昧，而一旁的两人却被刺激到了。
　　青钱柳惊讶地轻挑了一下眉头，一脸了然的笑意。
　　子葳则握紧了双拳，紧咬后牙，冷硬着脸。
　　九昱态度缓和，认真叮嘱阿芙。
　　“你要是无聊了，以后我陪你逛。”
　　说罢，防备地看了子葳一眼。
　　子葳仍是一个眼神都不想放到他身上。
　　阿芙左耳进右耳出，她好奇地看了下那个一直看热闹的人。
　　“他是谁啊？”
　　听她询问，不等九昱介绍，青钱柳便自觉起身，礼貌的鞠了一躬。
　　“在下地仙青钱柳，受九昱仙君邀请，特来助阿芙姑娘参赛。”
　　青钱柳笑得好生灿烂，颇有些自来熟。
　　他恭维道：“阿芙姑娘，早就听九昱仙君提过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如此秀色动人，眉目清丽，比那天上的仙女，还要多一分仙气！”
　　阿芙被他的夸张言语逗笑了，这人真是比凡尘的世人还要多一分地气。她一直以为神仙都跟九昱似的，矜贵冷傲，高不可攀。
　　“过誉了过誉了，你也是器宇不凡哈。”阿芙与他傻呵呵地互捧。
　　青钱柳与她客套够了，转头看向子葳，依旧礼貌道：“这位仁兄是？”
　　“他呀，他是我的……”阿芙正欲介绍，便被九昱打断。
　　“好了，聊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