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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狭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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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文
在裴青一行人疾行上山的这段时间里,山顶困着妖狐裴虞的阵法动荡得越发厉害,一路上的毒草妖兽疯了一样的往入侵者那杀去。
萧子衿主仆几人自然也免不了和这些妖物来上一战。
“以前只知虎为百兽之长,没想到竟还能见着妖狐统领百兽的时候。”
夜歌这边刚和一个武仙合力将一条大蟒的脖子斩断,还没来得及同自家主子说两句话,转头又是一大片的青蛇藤劈头盖脸的朝他们打过来。
他连忙拉着同僚后仰躲过妖藤的攻击,从腰间取了个火符出来,将其引燃了就朝那些妖藤扔去:
“嘭!”
火符的威力强大,攻击范围也广,炸开的那一瞬间二人为了避开随之袭来的热流顺势在地上滚了一遭。
再抬头时原先站着的那一片地方凹下去了一个大坑,坑边的泥土已然焦黑,不光是那些惧火的毒木,连带着被妖狐操控的妖兽也对余火避之不及。
“虎多为灵兽,恶虎也不一定能在这种满是瘴气的地方跟它叫板,久而久之这里自然就能成为他的‘天下’了。”
“也难怪它为什么能一直在裴青的眼皮子底下乱窜。”
萧子衿的佩剑在镇压着困妖阵,手中最多的也只有暗器,她便运灵化形做剑,目的却不是为了斩杀妖兽而是将其反控,以供自己驱使去对付青蛇藤和其他妖兽。
那些妖兽从未遇见过如此清澈的灵力,侵蚀了自己意识的瘴气在这样无一丝杂质的灵气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然而就在它们的识海还未完全清醒时,那股清澈的灵力代替了瘴气的位置再次将它们控制住,脑海中只剩下主人果断狠厉的一字命令:
“杀。”
那妖狐裴虞怎么想不到敌人的为首者也是个擅控制术法的,此人的功法比起他的瘴气而言只强不弱,被她反控的妖兽下手也狠得吓人,抓住要害就是一顿撕咬,几番下来竟是满地残尸,叫人发怵。
既然远的杀不了,那便杀近的。
那妖狐被困于困妖阵中虽挣脱了禁制约束可操控瘴气毒木攻击人,但碍于法阵外壁的咒法难破,因此也无法走出从阵中走出来。
看守他的那几个神仙自知此时最不可妄动,早在察觉到不对劲的动静时就四处躲了去,省的被这妖物一激当枪使破了主子特意设下的防护阵。
妖狐见状也不急躁,这满山的毒木妖兽都是他的武器,再不济也可以利用瘴气让即将闻讯赶来的好侄儿把人解决掉。
那女人再能耐也不能一心掰成八瓣不是?
“只需要将那把剑弄走就可以了。”裴虞心里暗暗道。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响极了,每一步都在按着他的路数,没有半点不合他的心意。
可这么些年他在这遭受的九死一生又是为何?
裴虞思量到最后忽的又想起了经年往事来,竟无端发起了疯来,山崖上的毒木瘴气受他影响也跟着发了狂。
这瘴气不对劲得很。
躲在暗处的天庭众仙刚一见毒雾漫过来了就赶忙挥袖将其驱散,却也免不了被这瘴气中伤,登时就有几个人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主子,那妖狐发疯了。”
萧子衿的侍卫琼原是崖山毒草化身成仙,对这奇怪的瘴气倒是没什么惧怕的,转头看见附近的同僚挥袖驱散瘴气时所产生的浊雾浪潮了她才面带怀疑地皱起了眉。
“方才有几个人突然不见了声息,不知生死,需要属下去看看么?”
“不妥。”
萧子衿道。
“你既已知那妖狐发了疯,想来这个时候他正愁找不到人泄愤,感觉只会更加敏锐。”
“你且他动手时再找机会查看便好,旁的自己掂量着来,不可冒失。”
这便是要她自行决断,适时弃尾,莫要为了几个不知生死的人中了套。
这话听着是挺无情,可若是琼贸然过去查看,惊动妖狐是一回事,遇见和前头查怪疫时一样的状况那才是危险。
她虽不信主子会为了她屠了整座山,但同样的错误再犯第二次,那妖狐即使是今日逃走,来日再见时三尾尽断也平不了主子的怒火。
这样说是不是太绕了?那就简单点:
“你他娘的要是在那三尾老狗那少一根头发,我现在就让夜歌烧的这把火上山把他烤了。”
“啊?你放火了?”
可不得放火嘛,那妖狐一发疯不要紧,竟是要将所有的生路的都堵死了,叫他们都有来无回。
且不说裴青会不会为了这满山的妖兽考虑活路而不用火开出生路,萧子衿就是个不能吃亏吞败的主,岂会被这几根多出来的毒藤烂草拦住去路。
“大人,我能放火烧山吗?”夜歌自是会得主意,但因为是在别家地盘还是收敛点为好,多问一声有人撑腰。
实际上他向主子示意时手里就已点起了火诀,只等一声令下。
“尽管放。”萧子衿只一摆手算作示意,夜歌此举甚得她心。
下了令后她就解了手里对那些妖兽的控制,妖兽们梅开二度受了两次控制,瞪着眼睛望着一片墨绿的四周,眼神里透着一股纯天然的茫然。
再一转头,一个瞧着就不怎么温和的女人正满脸和善看着它们,看得妖兽们心里发怵。
那女人挥手就是一道灵力在交织的青蛇藤上破开了一个大口,转而慈爱的对他们说道:“赶紧走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吓得这些平日里凶猛异常的妖兽拔腿就跑,随即袭来的熊熊烈火从未合拢的缺口里跑出来,燎了不少妖兽的屁股毛。
得了主子命令的烈火可谓是嚣张肆意得毫无章法,几乎是顷刻间便将半山的山道尽数席卷,直往山顶袭去将其围死。
烈火过处寸草不生,天庭的术法更是一身正气,不容半点污邪染指,故而那妖狐就是有法子灭火也奈何不得。
五行又道风助火势,巧的是萧子衿当年习的便是风、雷双术,此时她若是招一道风来,这山崖八成得秃个十年。
也正因为如此,萧子衿才没动手引风助势,且不说烧了这一片山会给天庭和鬼界带来多大的麻烦,这山的山势诡谲得很,若是宰了这妖狐重整此山,来日也会是鬼界边境的一道防线。
几百上千年下来大大小小的战乱都未曾波及到由他镇守的这片边关,不仅是作乱者多少忌惮点天庭的威势和这位蛰伏多年的裴大公子的名头,这崖山也占了不小的功劳。
那位在战场上的才能她还未曾见识过,但那妖狐如今的模样必然少不了他的手笔,想来就是觉得这座山的山势适合耗死人才将妖狐赶来此处。
萧子衿主仆几人立在火海之中,漠然的看着烈火将妖邪尽数驱散,待周围“干净”了之后才挥手开出一条通向山顶的路来。
那我若是趁那妖狐病要他命,裴大公子会作何反应?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且没道理,甚至还有些乖张的恶劣意味在里头。
妖狐的真身以及他与裴青的关系不是什么难猜的事,至于那妖狐为何是三尾,八成是被裴青他爹夺了人身还贬去了千年修为,远远发配至此还不算,侄子亲自来这边镇守估计也是为了耗死他。
这其中究竟涉及了多少国事家事,萧子衿没兴趣深究,官场如深海,其中有多少肮脏只怕连里头的人都不清楚。
她见得多了,也就不觉得王室子弟之间的争斗有什么残忍狠毒之说了。
但她对裴青很感兴趣,猜想到他和那妖狐的关系时,她竟觉得此人和自己有点同类的样子。
这一想法刚冒头就被萧子衿自己否定了,直道这瘴气当真了得,把她迷魔怔了还顺着意思往深处想。
觉得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和自己是同类?开什么玩笑?
“萧大人真是好威风。”
萧子衿闻声一愣,紧接着就听一阵风声刮过,烈火开辟出来的新山路在顷刻间被那阵妖风引来的火势隔断,且不断地朝萧子衿逼来,硬是将他们主仆几人之间的距离隔开了一个长坡远。
“大人!”
夜歌见状便要破开跟前的烈焰,哪知刚抬起手一道狠劲十足的灵力就先劈了过来,他连忙后撤躲开,举刀朝着灵力飞来的方向一挡,随即撞来的重器还附带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
“贼人受死!!!”
“你他娘的你才贼人!”
夜歌人是长得能堪称一声绝色,但他好歹也是主子她家的暗卫大统领,来人用的重剑他虽没使过,比起力气也不输对方,内力一震就将其震开,转头朝着火海狠劈一刀破出条路来就要追上主子。
阮晔秋被他那一震打得有点愣,合着他是小瞧了这个长得还挺好看但比不上他主子的小子了?
哎不对!怎么叫他跑了!
“贼人休跑!给你阮爷爷站住!”
眼见得都快到主子跟前了,那个傻大个竟还追了上来要跟他打,气得夜歌站定脚步一掌打来,骂道:
“我他娘才是你爷爷!还不快给爷爷滚边上去,老子没工夫和你打!”
夜歌无心与这人缠斗,本着一劳永逸的原则这一掌可不是开玩笑的,阮晔秋也不惧他,紧跟一步站定后抬掌迎过去,两方势均力敌的内力相撞将周围的火海震起一片滔天巨浪。
“好内力,前头破阵的那阵威压是你吗?我看着不像啊?”
阮晔秋哪会不知此人如此心急是为了救主,但他的主子也在那头,现在指不定已经跟人打起来了,他哪能让这么厉害的贼人过去扰主子计划啊。
“我再说一遍我他妈的不是贼人!”
阮晔秋不理他,只管打自己的,甚至还一心二用地想为什么这帮天庭神仙的领头人是个女仙。
一个女子竟这般能打,大公子还这么郑重其事特意把人留给自个儿对付,看来遇到个真对手了,比裴虞老贼还难搞的那种。
可不是,那女子不仅能打还十分的冷静,在置身于火海中且还有个看不到的“对手”未露面的情况下她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她早就知道这些火压根不会燎着她。
裴大公子这是打着逮人的名头来玩呢。
就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一般,包围着萧子衿的那一圈烈火的形态开始有了变化,缓缓地聚集到一处化成形,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过来。
金红交错的火焰溅着火星子落到地上化成了狐爪,烈焰攀在他的爪子上变作纹路深刻。
再是那眉心处点着一银白色纹印的狐脸现形,火焰走过身躯时逐渐转化成流光,或在他的眼尾留下一抹妖冶的红,或在他身后摇曳生姿地展开,化作那狐美人的九尾,美得令人心惊。
你和苏妲己是姑侄吧?怪不得纣王这么痴迷那狐狸。
萧子衿心道。
烈火化形的九尾狐走到萧大人跟前缓缓的低下了头,化形时居高临下的气势未改一分,美目里含着的情也似真非真,像是审视又像是端详故人模样。
“别来无恙,裴大公子。”
萧子衿从容不迫地接受他的审视,转手收掌将灵力尽数收了,才将两手交叠向着裴青端正的作了一揖。
她这样的举动颇有些“缴械投降”的意思,倒叫裴青有些惊讶,转头想起自己派去山顶收那裴虞的人才明白过来。
看来这次逮不了人了,三叔父,你可得感谢这位萧子衿萧大人,是她救了你。
九尾狐收回了审视的目光,转而友好的向她眨了眨眼。
“别来无恙,萧大人。”
他那真身随即散作流火从萧子衿的发梢边飞过,炽热的火焰在她的脸侧留下了一抹不那么灼烫的暖意后就随风散了,那暖意也只在她面颊上停留了一瞬工夫。
流火尽头处出现的那人一如旧时模样,边境的风霜雨雪有多磨人萧子衿是知道的,可那些痕迹却没能在裴青的脸上留下多少。
只是较于初见时而言,他好像多了一个无意识皱眉的习惯了,刚一落地那眉头就皱了起来,远远瞧着凶得很。
但他一向懂得如何控制自己,这个习惯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好。
狐形真身消失的那一瞬间,这山上燃起的熊熊烈火也跟着熄灭了去,山腰至山顶的这一片地方放眼望去竟是满目焦土,堪称触目惊心。
但裴青并没有因为这个而对萧子衿张口就是问责,他方才同她打招呼说“别来无恙”,如今一看可不是无恙。
天庭的人在他们前头跑自然少不了跟那老贼来一番大战,打起来没注意受伤是常有的事,在座的也都是武神武仙,受点伤是无妨的。
可是看着萧子衿那无所发觉的样子他觉得还是提醒下人家比较好,总不好叫人家姑娘真感觉到疼了才说。
“你……”
裴青刚张口说了一个字就忽地顿住了话头,侧身一退避开了逼着他腰侧杀来的刀刃和杀气腾腾的暗卫夜歌。
嚯,好险。
那暗卫被阮晔秋气得不轻,那么大一块头居然如此难缠,偏偏又不能杀——他娘的仗着两个人的主子都没下令拼了命的把我拽回来接着打,你他妈不怕你主子死我老大手上,我还怕我老大在你主子手里出事!
最好别再让我遇到你,不然我他妈早晚有一天——
“夜歌,不得无礼。”
“是。”
收放自如,能屈能伸。
什么傻大个都见鬼去吧,主子的命令最重要。
“让大公子见笑了。”萧子衿笑道。
“无妨。”裴青摆手表示他不在意这些,转而又指了指萧子衿的脚踝,说道,“你受伤了。”
萧子衿和夜歌同时低头看过去。
“伤不严重,但是毒挺麻烦,若是处理不好你可得烧一场。”
裴青挑了挑眉,语气极为严肃认真,没有半点像开玩笑的意思。
“萧大人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同在下回山下的驻边营去处理伤口。”
脚踝上的伤口确实没多深,萧子衿平时伤惯了不常注意这些,今日又是一袭鸦青短袍,受了伤渗血也不明显。
他这神留得还挺细,但是出于什么意图留的心那可就不知道了。
“不妨事,小伤而已,军中医士资源难得,大公子能注意到已是有心了,怎好再劳烦大公子费神呢?”
萧子衿皮笑肉不笑道。
她见自己其他的下属都被裴青的人有意无意地拦着,她要是不答应的话,再等会儿估计就是就地擒拿了。
“你说我们现在下山会怎么样?”萧子衿偏过头小声问道,“大概率会被山底下的人逮。”
夜歌道。
那到时候就是咱不想去也得被押过去了。
萧子衿听罢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裴青无奈的说道:“大公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裴青却笑道:“你我一见如故,我道相逢恨晚都来不及,怎舍得再日后再见呢?”
啥?
鬼界驻边大营一众未婚老流氓欲要擒人的手顿住。
您老几年前去个天庭回来还多了个这么能打的红颜知己?我们怎么不知道?
“嚓——”
夜歌的刀又拔出来了,刚拔一半就被嘴角微抽内心无语的萧子衿给按了回去。
主仆两人对裴大公子的纨绔下限有了新的认知,一时间竟找不出任何话来骂他,酝酿了半点之后萧子衿嘴里蹦出来一句:
“大公子说笑呢,惊了萧某一盘棋您就要赔了您的‘一见如故’,您您……你是突然疯了么?”
得,这是一对卧龙凤雏。
“在下若真是疯了,又岂会让萧大人还安然无事的站在这?”裴青也不恼她,反而还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萧大人并非好战好乱之人,此番前来却是直奔我们家三皇叔的,可你与他并不相识不是么?
既非是与那老贼有恩怨未清的话,那就只能是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才劳得萧大人大驾鬼界边境放火烧山。”
说到此处裴青就敛了笑,沉声道:“是凡间忽起的怪疫,对吧?”
萧子衿的无奈神色凝在脸上,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反倒是裴青在说完那番话后又放轻了声音,像是怕刚才的沉脸吓到人一样。
“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大人还是不领情吗?”
“天要黑了,我的人会在底下围一夜,为的就是要抓住我们家三皇叔,跟着我下去你才不会被当成入侵者擒住。”
“说得好听。”萧子衿冷冷道,“既是为了萧某的安全着想,那还请大公子先让让路,让萧某的几个下属都过来再说。”
裴青听话地抬起手示意部将放人,阮晔秋几人也不说多余的话,当即让开路站在一旁去,好让萧子衿的下属们过去。
“现在可以了吗?”裴青温声问道,“萧大人若是担心山顶的琼副统领等人的安危,那倒也不必。”
“他们离开的速度比我的将领还快,想必现在也靠近山脚了,届时在下跟守山的将领说声便是。”
你倒是考虑得周全,把我的路都堵死了。
萧子衿心道。
那狐狸的部将阮晔秋听后也笑,他道大公子以往的路子都是雷厉风行不由分说的,怎的今日遇上这仙子就如此的“和风细雨”,合着是把人家的路子都猜透了才敢这么“哄”人。
光是这样也不够萧子衿就此打消疑虑,夜歌在主子的示意下悄摸着开了通灵阵,在里头唤了琼好几声才得了回应:
“我无事,方才才到山脚,待会儿想法子出去便是,流云也在我这里,你仔细着点主子别中了那狐狸的套。”
“这些我省的,再说了咱主子的机灵劲还用得着我操心?你自己小心行事,这边有我。”
夜歌松了口气,转头对上主子的视线时冲她点了点头。
“让她之后和金澜会合,到鬼界的驻边营找我们。”
“是。”
萧子衿闻言放了心,这才展开了笑颜,抬手向裴青礼节性的作了一揖,可谓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既是大公子有心相邀,萧某再推辞反而是不识时务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劳烦大公子带个路。”
裴青和颜悦色地眨了眨眼,对她这识时务的举动很是满意,几步走至萧子衿身旁后抬手示意对方先行:
“请吧,萧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