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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故人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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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查司副司长齐理今天特别倒霉。
他前一秒还在自家神殿的院子里哆哆嗦嗦,看着这些异界神官抄家却没胆子制止。
自己没胆子就只能指望他人了对吧?所以他就一直在那等,等来一个前一天才见过面的萧子衿,那人非但不理还站在笑了半天,然后就走了!
齐理直接心如死灰。
一直到最后他都没等到他们出来让他死灰复燃,倒等来一个狗东西给他后颈来了一巴掌,直接把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神干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转头四望所及之处不是带着面具的玄甲兵,就是缺胳膊少腿的死囚一边满地滚一边向他投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一类类目光。
齐理没有去看那些没个人样的死囚,他的注意力全在他现在所处的地方。
这里是死牢,云苏殿的死牢。
传言云苏殿在由萧子衿接管半壁江山后,整个天庭的暗卫都被她收入麾下,各家刑讯手段被她一一见识后整合统一,但凡有犯人被她所擒捉入牢中,若还能出去的话能给你疗伤备药都是今天心情好。
前提是你还能出去。
毕竟他们对待那些还有些价值的诱饵都是往生不如死的路子走,更别提本来就已经是死路一条的人了。
想到此处时,耳边突然炸起一声惊叫,心里有鬼的齐理被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朝声源处看去。
只见在离他不远处的一间牢房里,一个狱卒将一把带着锁链的铁钩穿进一个囚犯的脚踝里,然后就拽着锁链将其拖着走。
待那狱卒拖着人走到他面前了,他才发现这个死囚已没了双手,连抓着地面和门框为自己拖延一两刻死期都做不到,只能留下一地的血迹在那刺着旁人的眼。
牢中长廊两侧的玄甲兵不似齐理这样没见过几次血的人一般,他们对这些习以为常,日复一日的刑讯和血腥早把他们目光炼的像块冷铁,再不见半点人性。
“哒……哒……”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见囚牢长廊尽头的转角处有三个人影一前一后的,踏着一地狼藉的血迹缓缓走来。
途经照明用的火把前时,后边那两人手里捧着的东西在火光下闪过一长排寒光。
齐理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内里更是心慌。
那人走的太慢了,慢得他吊在这的每一分都是煎熬。
可等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那人走得太快,快到他甚至能感觉到此人有些兴奋,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来取他的性命。
而实际上金澜的任务并不是取他的命,只是奉命来刑讯逼供的罢了。
“哒,哒……”
“哒。”
最后一声脚步声落地,金澜身着一袭玄黑衣冠站在齐理的面前,神情淡漠无悲无喜,看着眼前此人的目光像是在思考他接下来要先从哪个地方开始动刀。
“澜……澜先生,金澜!你我有什么仇怨你说出来啊,绑我到这做甚啊!”
如果不是被绑在刑架上,齐理在金澜走近的那一刻就会缩到角落里去。
要知道这个从岐黄世家出来的毒医圣手折磨人的方式比他们家少仙君还狠,活像个枉死索命的厉鬼!
得亏他出手甚少,不然去投猪胎的人都没几个全乎的。
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位审查司副司长心里有鬼自然会怕人动手,可他绞尽脑汁都没想到他到底哪得罪这个活厉鬼了,竟然能把他招来!
突然,金澜猛地往前又踏了一步,跺脚的声响回荡在牢房内,把齐理吓得惊声尖叫起来,待他叫完了却发现面前这人不仅什么都没做,还在那跟看傻子一样的笑!
“你他妈——你他妈你玩我呢!”
“谁说我在玩你了?”
金澜挑眉笑道。
“齐大人自是同下官没什么恩怨,下官也从不对无辜之人动刀。”
我信你个鬼!
齐理内心狂吼。
“但是呢。”
紧接着又听这个神经病话锋一转,凑到齐理跟前轻声的,语调和缓的说道:“下官这次是奉命刑讯逼供,下手会比往常更狠一些。”
“如若大人真知道些什么,还是尽快相告的好,不然只能多担待了。”
说罢他就转身对旁边的狱卒说道:“点火盆吧。”“是。”
狱卒架起火盆点燃里头的炭火,金澜随手拿起几把带着倒刺弯钩的刑具丢进火盆里,等待着刀刃烧红。
齐理见状胆都要被吓破了,握紧拳头在刑架上拼命的挣扎!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对不知情的人用刑,你不能——啊!!!”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下去,金澜就拿起火盆里的其中一把弯刃,通红的刀尖刺入齐理右臂的皮肤,似月牙一样的刀刃顺着这道破口直接弯进去,却不见金澜握着刀柄剐下来。
灼热的刀舔舐着猩红的皮肉,焦糊味在这瞬间飘了出来。
齐理想要挣脱这要人命的鬼东西,奈何重木所制的刑架和沉重的锁链束缚着他,令他挣脱不能。
一时间整个牢房都回荡着齐理的惨叫声,凄厉刺耳的声音几乎要把人耳朵刺穿。
“省着点力气叫,待会儿还要回答问题呢。”
金澜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转头又拿了一把小刀伸到他面前。
齐理的惨叫声硬生生止住了,一双老眼带着惊恐死死地瞪着金澜。
“咱们直接开门见山吧。”金澜见他不喊了,淡漠的神色转眼就变成了和颜悦色。“拖你来这之前,我们家大人和妖界鬼界的那两位在藏书阁找到了一个暗格,里头放着的竹简绢纸查到了你的笔记,解释解释?”
齐理在听到暗格两字的时候脸色一白,没等面前的人说完他的脑子就开始飞速思考怎样狡辩才能让这个神经病相信。
谁知金澜压根不等他思考,说完就把手里的刀又丢回去,并抓住了那把插在他身体里的弯刃的刀柄又往里插了几寸。
灼热的疼痛再一次撕扯着他的神经,打断了他意欲狡辩装傻的思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喊后他颤颤巍巍地说道:“是……是我替我们司长记录下来的,但是那些东西记得太散了!我什么也没记住啊啊啊啊——”
金澜抓住刀柄用力往下一扯,弯月似的刀刃生生在齐理身上剐下一块肉来,殷红的血喷溅地到处都是。
“我还没有问你记没记住。”
金澜冷冷道。
“况且你也不听听,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
齐理是真的要疯了,还没等他再开口说话,那个疯子将手里染了血的刀刃丢回火盆继续烧,拿起了另一把同样是弯刃却带了两个小钩刺的刑具,毫不留情地从他的伤口插进去。
“现在告诉我,‘睚眦’是谁?”
刀刃插得很深,头上的钩刺几乎触骨。
金澜握着刀柄往下一按,尖利的刀刃就着这样不急不缓的力度往下走着,将齐理几欲脱口的否认堵在惨叫里,吵得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纵使如此,再次开口前他也仍是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睚眦’是谁!”
“是么?”
金澜的语气比之前还要轻松几分,手上的力道却更重了些,直往内里的骨头削去。
只要齐理一转头,他就能看见自己手臂上渐渐露出的,裹在血肉里的森森白骨,从他伤口中涌出的鲜血染了金澜满手,也没能阻止刀刃一步步往手肘处的要害逼去。
待快要削至手肘,金澜一转刀锋,将那一大块血肉甩到地上,沾满鲜血的手掐着齐理的下巴硬掰过他的头,逼着他直视自己那血肉模糊的手臂。
“现在能告诉我,‘睚眦’是谁了吗?”
疯子的语调逐渐上扬,齐理看着自己那平日里写三千参本文书都不在话下的右手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浑身上下的神经都聚成了细细的一线。
转眼再看押着自己逼视的那人,却惊恐的发现此人的表情是与上扬的语调不相符的平静,深棕色的眼眸在牢中火光的映照下透出了他眼底的疯狂神色。
就如同外界所说一般,云苏殿的毒医圣手、金三公子就是个从地底下爬出来的,载着万千怨念来索命的厉鬼!
齐理仅存的理智线瞬间崩断了,他没有那么大的信念和忠诚能让他守口如瓶至死,谁也不能!
再怎么样,死在哪他都不要毫无尊严死在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睚眦’,我真的不知道他!你相信我!”
金澜会信才有鬼了,平静的脸色闪过一瞬失望,登时就要换一把刀接着剐。
“别别别,我真的不知道‘睚眦’是谁!但是我知道另一个人——”
齐理挣扎得厉害,全然不顾伤口的疼痛,许是因为此时恐惧已经铺天盖地地蒙住了他的心智,让他现在醒悟过来了。
金澜停手,饶有兴趣的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如果不是那把短刃被烧得通红,齐理甚至会觉得这个疯子会随手把玩起这把同样带着倒刺弯钩的东西。
“他是个堕仙。”齐理深吸了一口气,“我没见过他是谁,但是司长把我拖下水的时候,称他为‘方大人’。”
“事发前的半个月,司长又找过我一次,要我把之前的东西都藏到新开辟的暗格里,说他可不要背锅,还强调一句说——”
他会来找我们的。
——
在案发山头那守株待凶手的李木吒突然背后一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从心底钻了出来。
“怎么了?”搁他旁边那个树干上的西门烽小声问道,“没事,树上风大,吹冷了。”
李木吒也没有太在意这种不好的预感,他此时和西门烽、裴吟二人领着一众天兵守在这里,沉着气等着可能前来的凶手。
尽管如此他也没忽略天庭的消息,到这没多久后他就接到了萧子衿传来的通灵阵,听他们在那全程围观云苏殿那个金三公子的刑讯逼供。
他对那人审讯的手段还是有所耳闻的,对此还算放心,当听到‘睚眦’这个字眼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没想到那些弯弯绕绕的,真觉得会是那凶兽本人。
而通灵阵那头的落叶和那个还没见过的鬼界大公子很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那位大公子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就往外走,后边的审讯也不听了,连带着落叶也跟着他一起走。
“在齐理所说的那个人未出现前,一切猜测和设想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萧子衿这么解释道。
“你就当他们是担心吧。”
云苏殿的狱卒取了担架来,将半死不活的齐理抬下去,门口碰到萧子衿时也没手行礼,只得先点了点头算作行礼。
“裴大公子担心他弟,那落叶担心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要不当他担心裴青算了,我看他俩挺熟悉的,应是旧识。”
李木吒无语地撇了撇嘴,又带着些戏谑的语气问道:“给齐理治伤的还是金澜吗?”
“你想啥呢?”萧子衿也笑。“他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要还是金澜的话,我觉得他会求我勒死他。”
她转头望向李木吒所说的那人,只见他叫狱卒将火盆里的刑具取出来丢进水里,嘱咐他们过会儿擦拭好了便收回去,随后就兀自绕到后边去,用刚打来的温水净手。
待他皱着眉将血迹都清洗干净,随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又绕出来时,跟着萧子衿在外头候着的夜歌递上一条帕子。
意思很明显,要牵他手先把收拾干净来。
然后擦干净手上水渍的金澜把帕子随手丢回袖袋里,拉过夜歌的手就把人揽过来,当着一众死囚狱卒以及他上司的面把脸埋进夜歌的颈窝里,缓缓地长舒了一口气。
“……”
萧子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不翻白眼的。
她试图将目光从这对秀起恩爱来不管周围人鬼的鸳鸯那移开,却没想到下一秒夜歌就抬手轻轻地掐住金澜的脖子,拎猫似的把人从自己颈窝里推出来。
“诶,轻点,喘不过气了。”
“你耍流氓也不看看这是在哪。”
夜歌挑眉,修长漂亮的手从金澜的脖子那滑到他的下巴,指尖一摁把他的脸转到右边。
一个死囚可怜巴巴的扒着牢门栏杆,满脸无语地看着站在他门口黏一块的小两口,要不是怕被揍他肯定会说:“狗鸳鸯给老子死远点再抱着啃。”
金澜饶有兴趣冲那个死囚勾起一抹充满了挑衅意味的笑,当着他面凑到夜歌面前,鼻尖蹭鼻尖轻声说:“耍流氓干嘛要看场合?”
萧子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但凡她不会控制脾气——但凡她能假装没看到金澜埋他爱人颈窝时那点微不可查的颤抖——
她他娘的绝对会一巴掌扇过去!
冷静,冷静。
“……再说了金澜本来就没有下死手,你就当他和平时一样无聊,找着机会在折腾人算了。”
萧子衿面容沉静,满眼看淡生死。
“他想杀的人不在这,如果在的话他逼供的方式还会有新的花样。”
比如鞭尸剔骨下毒同时操作……
李木吒在通灵阵对面陷入了沉默,然后他转移了话题:“那个鬼界大公子怎么还没到?凡间现在天色不早了,人都在周围埋伏,等会儿入夜了他们会不太好找。”
“你在质疑狐狸和狼的夜视能力?”
萧子衿嘴上虽是这么说的,但也没有就站那不动。
她向金澜和夜歌“诶”了一声,示意他们带上家伙准备出发,又叫夜歌给琼传令让她负责看守齐理,防止有变数发生。
做好这些之后她才接着回李木吒的话:“他们闻声赶过去自然不会直接跑你们的包围圈里,估计在离你们不远的地方埋伏。”
“沉住气,心急可不是你会干出来的事,而且你刚才的设想还有可能是真的。”
“说说理由?”
离李木吒和西门烽不远的裴吟眯起眼睛往远处望了眼,脸色忽的一变,转头敲了敲树干提醒众人戒备。
“睚眦这个名号太响亮了,一般人听到这名都不会想到别的什么东西,你们从文曲星那边找着的那个人也不见得就担得起这凶名不是吗?”
“所以,如果这也不是什么组织的名号的话,信件里的‘睚眦’是那凶兽本人这个理由更有说服力。”
李木吒轻声接下了她所要说的最后一句话,而裴吟的警惕戒备也在这时得到证实。
“是梼杌……”
在这片山头埋伏的人不能说话,只能用传音互相交流。
以至于当那只长着虎爪人面,嘴里却是一口野猪獠牙的凶兽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的时候,传音的天将语气里是许久未见的严峻。
“萧大人,你的猜测对了。”李木吒屏息凝神,手慢慢扶上腰间的双刀,“但是来的不是睚眦,是梼杌。”
“那些个凶兽不管来谁都是难搞的,计划改变,你留在天庭静候那位‘方大人’来。”
“至于这里,我把操纵权给你,你去请‘天圆地方’助战。”
萧子衿在云苏殿大门前停了下来,转身望向跟在她身后的一众神官。
“随行的医仙算上你有多少?”她面向金澜问道。
“六名。”金澜如是答道。
“好。”萧子衿点了点头,“一会儿你带着他们过去,医仙带着铜网阵就位后不要立即现身,其余人配合那里的李尊者他们布阵,此行不求拿下那头凶兽,只需利用地形控制住即可。”
众神官齐齐作揖:“是!”
与此同时,李木吒也在通灵阵中号令部下布阵迎敌。
“众仙听令。”李木吒沉声令道。
“计划改变,旨在擒拿而非射杀,以铜网作阵,围东南网西北,给我把这围牢了。”
“得令!”
今夜月明星稀,云层单薄,朗月洒下的清冷月光照在这一片树林上,投出的那一大片阴影成了伏击者们最好的掩护。
那凶兽察觉到有人在“狩猎”它了么?
李木吒不清楚,他见梼杌像是找到一片合适的歇脚地一样,悠闲地伸了个懒腰后就趴坐下来假寐,尽管它屁股底下都是没清理干净的尸体。
“停。”
他突然说道。
所有人在他一声令下后又停了下来,西门烽手中抓着佩剑,听到这声回头望了同僚一眼。
“怎么了?”“要起风了。”
这句听起来有些没头没尾的话刚一落地,山头上就立刻刮起了大风,吹得容他们埋伏的树不停的掉叶子,险些遮掩住了他们的视线。
就在这时,裴吟的狐狸耳朵像是察觉到了一样,在大风中小幅度地抖动了一下。
熟悉的弓弦绷紧声隐藏在猎猎风声中,只这一听他的脸色就因惊慌而变得煞白,转手召出长戟冲所有人大喊道:“有人要放箭惊扰梼杌,就在布阵的人里,快散开!”
可惜已经迟了,李木吒和西门烽二人脸色惊变,第一反应也是叫所有人立刻散开,却也没能阻止已经在弦上的箭被“内鬼”放出去:
“嗖——”
离弦的利箭冲着梼杌飞了过去,专为了诛灭妖魔所打造的玄铁箭头擦过那凶兽的爪子,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这点对于梼杌而言要是不仔细看都看不见的伤口却直接激怒了它。
这只长相怪异非常的凶兽应激似的跳了起来,朝着只剩下一轮朗月的夜空发出一声足以撼动天地的怒吼!
“他娘的到底是哪个孙子放的箭,给我把他揪出丢这大猫嘴里去让它闭嘴!”
西门烽怒骂一声跟着李木吒从树上跳下来,掌中聚起灵力一掷试图干扰梼杌的注意力为其他还未撤开的人做掩护。
谁料梼杌的目的性十分明确,闪身避开了那道灵力径直向利箭射来的方向冲去,一甩长尾将在小坡草丛后躲着的一个天兵卷了出来,张开大口将其吞了进去。
这一切快得连离那个天兵不远的裴吟都没反应过来,而散落一地的箭支长弓也与明确的告诉他们此人的身份是何人。
用完就灭口,这位还未露面的方大人是个狠人。
李木吒的眼神沉得有些可怕。
铜网阵的设计虽不是防御,但此时内鬼的死无疑是给他们的包围圈留下了一个漏洞,梼杌会死盯着那里,再想去补会很难。
只要他们现在新制定的牵制计划出了一点差错,即使铜网阵把梼杌的四只爪子两只眼都给钉穿了,它也能拖着布阵的天兵从这个包围圈冲出去。
更何况他们不知道是否除了梼杌以外的敌人潜藏在这附近。
“都愣在那做甚?那些箭支只是掉了,不是报废了。”
就在此时,萧子衿的声音出现在通灵阵,除了一直在和她保持联络的李木吒和知道他们在联络的西门烽外,所有人皆是一惊。
萧子衿面前摆着一方棋盘,名曰“天圆地方”,为她师父公子羽早年立功时所得,此法器作用堪比作战时排兵布阵用的沙盘棋,实战操纵却能在未至战场时一揽全局,操纵者可观其局势纵横谋划。
然此物虽好,却也不利于长久使用,一次操纵就需耗费大量灵力和精神,如若对手是强敌更是耗神,所以公子羽一直都收着,自家徒弟出征即使再难打也从不曾向他要此物。
只是如今此局,萧子衿却觉得没那么简单,一切也才刚刚开头。
今日请用“天圆地方”勘察局势,权当给鬼界妖界也提个醒以防有变,之后若是真如她所料这般,他们也应能帮上一二,即便她从来没真正指望过旁人。
饶是如此,她的语气也不似李木吒他们那般紧张,却是与此时局势完全相反的轻松。
这位武神静坐在棋盘前运气控棋,精神力与灵气一同注入盘中棋子时她的眉头轻皱一下,转瞬间又归为平静。
只见那黑白双色的玉制棋子因灵力操纵陆续飞起,随即重新列阵落下,山头所布之阵在这一方棋盘上一目了然。
白子为己,黑子为敌。
除了李木吒他们所在的地方还藏着几个黑子外,山外南侧的地方也有些人,不过那里的黑子已经被两个看上去就功力深厚的白子包围了。
“诶,你说我们这方为什么总是白子?我还没玩过黑子为代表的己方呢。”
萧子衿随口调侃了一句,原本因对峙而令人紧绷的气氛稍缓和了些,随后也不等李木吒回怼就重新正了神色:
“梼杌生性残暴,能斗不退,跟它对上了哪怕是牵制都是极为麻烦的,木吒西门注意配合。”
“那边的缺口不用管他,反正待会儿会有更多,把那些箭收拾起来备用,其余人原地别动,待会儿听我号令起天牢阵。”
李木吒和西门烽应声称是,拔刀出鞘紧盯着那因为未饱腹而用爪子烦躁刨地的凶兽。
梼杌虽不似饕餮那一长嘴就停不下来的暴食凶兽一般,但许是尝过神仙的滋味发现自己身体竟有了一些变化,叫他得了甜头后就想要更多。
于是这凶兽在舔过受伤的爪子之后缓缓抬起头,贪婪傲慢的目光扫过出现在它视野里三个神仙,也不做出任何攻击动作,其不屑之意不予言表。
殊不知李木吒和西门烽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砸了它那一口大牙。
“裴二公子使的是长戟么?”她又问道。
裴吟应道:“是的,萧大人是要我做别的事吗?”
萧子衿抿唇一笑,随手捻了一颗棋子放入盘中,就此展开黑白对弈。:
“树后边还有点人,劳二公子把他们解决了。”
末了她看了眼那两个白子,抬手捻起其一往前走了一步,吃掉了一颗黑子,随意又补了句话:“令兄与落叶上神均无恙,二公子不必担心,那二位另有事做。”
如此,裴吟倒也放心了,执起长戟直指那嚣张的凶兽,朗笑道:“萧大人尽管放心,几只耗子罢了,逃不过我的眼睛。”
“废话少说。”李木吒一挽手中长刀刀柄,首当其冲飞身跃起持刀狠劈,利刃直指梼杌头颅。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