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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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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逃避余错已经驾轻就熟了,面对过去做下的混账事,他的身体和大脑无需串通就能作出回避逃跑的反应。哪怕是他再爱余错,依旧无法摆脱懦弱的天性。
陈生在发现他的恋情时曾作出过评判,“他是个勇士,你却不是,你的爱情不堪一击。”
费时十二年积攒的勇气,溃散得却是轻而易举。
可若是他没见到余错,还能若无其事地回到正常的生活,既然见到了,即便是余错恨他,他也不会放手。
既然已经错了,那便一错再错、永不回头。
远在S市的孙秘书收到了无良老板的加班通知,原本就因为老板不在公司不得不独挑大梁,现在还要被压榨周末的恋爱时间,协助老板追回分手多年的初恋不可不谓是身负重任。
孙青洋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了陈生的公司,在陈序接手公司后,过五关斩六将成为了陈序的秘书,负责陈序的各项工作安排和事务,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私人需求。
这些私人需求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记录余错的身体、工作、生活、家庭、社交状况,甚至还要每月提交一份不少于八千字的分析与总结报告,不是他不想抗议,实在是陈序给得太多。不过幸好陈序让他调查的这些没有超过法律的界限,他为了更加完备调查内容,还会定期往返S市和南镇,不仅阴差阳错地和余错成为关系不错的朋友,还意外和肖廷的妹妹有了那么一点点妙不可言的缘分。
他是事业爱情双丰收了,自家老板明显还前路漫漫。向来会揣摩上司心思的秘书,断然是不会事事上报了,隐瞒了自己和余错的朋友身份,以防上司恼羞成怒炒他的鱿鱼。
毕竟陈序禁止他向自己提供余错的工作地址和具体住址,他想陈序应该是不敢自我放任去打扰到旧爱的现在生活吧,前几天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改变了想法。
“孙秘书,你最好没有走神,听清了我刚才说什么。”
陈序的脾气很差,孙青洋早就练就了一心二用的开小差本领,没有停顿地重复了一遍上司方才的话:“您让我做一份给南镇中学捐款的计划书。”
“什么时候能给我?”陈序问道。
“您不在公司,公司的新项目还需要我盯着,我无法离开S市进行实地考察和交涉,所以时间要久一些——”
“最多3天。”陈序打断了员工的合理请求。
“如果我没猜错,您是想要借捐款之名,顺理成章地接近在学校工作的余老师吧。”孙青洋笑眯眯地应对万恶的资本家,单身上司的脾气他勉强理解理解,“我的计划书需要的时间越多,您和余老师相处的时间也就越多呢。”
“……”被戳破了心思的资本家沉默了几秒,匆匆挂断了电话。
周一,余错本以为依陈序的性子,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他的遮羞布后就不会再来,没想到才到学校就看到他和校长在交谈。
“诶?余老师,正提到你了呢?”校长眼尖地叫住了余错,“这是陈总,想要给学校捐款,对了,和你一样,都是老丁的学生呢。”
“我们当年是同学。”陈序补充道,时刻关注着余错的情绪。
余错不愿自作多情,可陈序出现的频率逼着他胡思乱想,大病初愈的身体像是又开始发热,让他头昏脑涨,脸色很不好看,只冷漠地回了一句:“是。”
“这么巧啊,正好陈总想要在学校转转,不如余老师带着陈总四处看看,你们老同学应该比我这个老头子要有话说,我年纪大了,才下过大雨,这腿脚还没缓过来。”
校长拍了拍余错的肩膀,征询着他的意见。
余错在南镇中学工作了八年,校长对他一直不错,于是没能拒绝,“好,您多注意身体。”
陈序计谋得逞,心中却五味杂陈,如今他想要和余错相处还需要旁人牵线,见余错目送校长离开转向自己,迅速收敛了苦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余老师,我们走吧。”
“不用装模作样,你来到底做什么?只是参观?”余错怀疑陈序的居心,曾经的陈序绝不会在被拒绝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粉饰太平,时间改变的到底不止是他一个人,眼前这个人的性子也被磨圆了几分吗?
“当然是为了参观母校。”陈序侧身给余错让出位置,邀请道:“不过,想要再见余老师也是真的。”
余错不接受暧昧的信号,公事公办地扮演着向导,不漏破绽,“陈总想先去哪里看看?”
“那就图书馆吧。”陈序随意道。
余错脚步一顿,默不作声地往图书馆走去,也不管身后的人是否跟上。
陈序善解人意地跟在余错身后两步,他知道余错此时回想到了哪段回忆,也清楚余错此刻的心绪不会美好,但他不觉得自己的试探卑鄙,只要能让人再次回到自己的身边,他愿意机关算尽。
图书馆在他们毕业以后就重新装修过了,以前二楼的门锁隔三差五出现问题,从门外把门带上,里面的人就打不开了,经常有人被锁在里面。
陈序跟着余错一路走来,不难发现母校的变化,学生换了新样式的校服,当时的校长和带他们的老丁都退休了,新加的教学楼、翻新的宿舍楼,甚至他们过去一到夏天就能把人晒化的操场也多了几圈的桂花树,旁边还加了体育馆。
——物是人非。
陈序甩开这个结论,急切地想要从余错那里得到些许安慰。
“叮铃铃——”
余错看了一眼手机,心里一阵轻松,“我要去上课了,你——”
“我就在这里等你。”陈序早有预料地从身旁的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转身就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余老师好好工作,下课见。”
余错欲言又止,但是陈序已经认真阅读起了手中的书,津津有味的样子让他只能咽下了拒绝的话,快步回到办公室备课。
肖廷刚好推门而入,看到他就凑了过来,“兄弟,今天怎么来这么迟?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早上校长找我有事。”
——去给前任做向导去了。
他不想这么回答,但事实如此,“你才下课?”
肖廷的注意力被引走,搭着他的肩抱怨道:“可不是吗?没想到啊,如今我也成了当年深恶痛绝的那种老师了,拖堂了十分钟,大课间都过去了一半了,还是没讲完最后一小题。”
余错真心实意地笑出声了,老丁以前教他们数学,但奈何有一颗向往着文学的心,有时突发奇想会给他们讲到古今中外的各名人名著,滔滔不绝到课时内容无法完成,就只能拖堂,他们班因此总是抢不到食堂限量销售的糖醋排骨,肖廷因为这个一到老丁的课就拍着肚皮、哭丧着脸。
不过,那时陈序因为参加数学竞赛培训,不用跟着他们一起上课,总会提前溜去给他买好饭菜。
陈序的到来总是让他不受控制地回忆过去,这不是个好兆头。
要让他承认这十二年他没有想起过陈序,实在是扯不出这样显而易见的谎言。他没有刻意地等待着、期盼着陈序能够回到他的身边,他更多地是希冀这个人可以如同当初一样,像风一般降落在他的世界,或者随意怎样,只要出现就好,哪怕一眼。
但当这一愿望成真,他反而不知所措。
陈序不仅回来找他,甚至——好像就是为了和他复合而来的。
陈序从来都知道自己运气不佳,随随便便就抽中了一个“下下签”。
翻开的这一页上写着:[悲喜交替,无有终点。]
他回到封面,意料之中的书名——《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他对这本书有印象还是因为余错有段时间沉迷于这本书,并且为他讲述了书中的故事,他其实没有任何感触,但余错的共情能力比他高出很多,因为这本书还做了几天的噩梦。
“梦都是反的,你在害怕什么?”陈序和余错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夜色为他们在世俗偏见中的恋情提供了容身之所。
“陈序,你说我们会分手吗?”余错惴惴不安了几天几夜,像是怀揣着一团烈火,随时都会把他的心焚烧殆尽,亟待恋人的抚慰。
可是陈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用言语扑灭这团火焰,“……”漫长的时间流逝,他都在发愣,抬起头直视余错时颈椎甚至咯吱了一声。
路灯昏黄得像是已经和谁共度了一生,他背对着灯光,余错艰难地看清了他染红的眼眶。那团火没有被熄灭,被他从余错怀中接走。
他无需一字一句,余错慌乱的心就安定了下来,继续只为他一个人悸动。
余错连上两节课,工作让他暂时逃脱了前任难题,可一下课他就收到了不在通讯录里的熟悉号码发来的短信。
[余老师,我在食堂等你,要找到我啊。]
余错放弃剖析自我的心理,不应当存在的心有灵犀让他放弃了教师食堂,在学生食堂的二楼窗口看到了陈序。
一如当年,一个背影,两份饭菜,甚至还有一盒冰淇淋。
过往的学生好奇地望着陈序,他丝毫不在意,淡定自如地顶着旁人的注视张望着某个身影,久到整个食堂独剩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