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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堪一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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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第二次遇见余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他们年纪一般大,南镇的重点高中也只有这么一所,自然而然就会再见。
只不过好巧不巧的他们还是同班同学,他没想过要和这个人有过多的交集,所以也就不会主动去和对方打招呼,余错大概是和他一样的想法,偶尔不经意间和他视线交错也会匆匆撇开。
更何况余错人缘很好,本班的同学喜欢他,外班的也常来找他。他们也没有什么机会发生故事,余错永远被人群簇拥。
而他无论是在南镇,还是在学校,都是一个融不进去的外来者。
被簇拥的余错扫了一眼陈序,不着痕迹地继续和同桌八卦着,真是事事顺遂惯了,突然冒出个人对他诸多意见,还装得满不在乎,他反而生出了兴趣。
“你笑什么呢,这么荡漾?”同桌调侃着戳他的胳膊。
“你才荡漾,一边去!”余错拍开同桌的手,翻出下节课的课本。
同桌挑眉,也不介意,嘿嘿直笑:“别装了。我都听说了,咱们初三的班花要给你表白,好兄弟,苟脱单,勿相忘啊。”
“我不知道,你不要乱传这些,对人家女孩不好。”余错郑重其事地盯着同桌,直到同桌答应后才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小姑娘都对你死心塌地了。”同桌也跟着他提前拿出课本,接着假装开始认真思考。“学习不错,性格也好,要不你考虑考虑我妹妹?你长成这样,我妹那个小花痴指定愿意,如果你做我妹夫,我肯定不介意。”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妹妹才多大。”余错懒得再听同桌无厘头的胡扯。
接水路过的陈序走得格外慢,两条长腿和摆设没有区别,直到被余错探寻的目光看了几眼,才坐回了自己的后排。
但余错必然不会知道,他们分手了十二年后,陈序还记得他和同桌的一次玩笑话,明明那时自己还没有喜欢他。
相比陈序,余错自认为自己的记性更好,好到自轻自贱不值同情。
凡是能和陈序扯上关系的过去,哪怕是再细枝末节的琐事,余错都一清二楚得如数家珍。早在看到陈序的第一眼,他就看穿了这个人骨子里深埋着的对旁人的不屑一顾。
明明对自己产生了厌烦的情绪,却若无其事地带着他回了家,又明明想要在再遇后保持不远不近的陌生同学关系,却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身上停留视线。
陈序是一个矛盾的人,尤其是在面对他的时候。
所以他总想看到对方按耐不住得靠近他,或者更过分一点,在他的面前方寸大乱到撕破那张冷静自持的假面。
于是他尽力用最大的耐心等待着,久而久之,等待陈序就成为了余错难以更改的习惯了,哪怕现在他们已经分手,甚至不仅算是不欢而散,更应当是到了两相生厌的境地。可任凭最后一面的时候陈序曾经如何折辱他,他还是舍不下这个人。
他自觉可笑,可喜欢这东西就是半点不由人。
他不想自己再度难堪,尤其是在陈序面前,所以他克制住了打探陈序消息的渴望。但他也无法控制内心隐秘的诉求,大学毕业后就徘徊在南镇,当了高中母校的英语老师,也说不清是想要等到陈序的解释或者道歉,还是单纯地想要再见一面。
又或者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像融化的雪糕、过期的酸奶、腐烂的水果被陈序随手扔掉。但还是不愿往事重现,惹人生厌,才继续遵守着他们之间应当作废的诺言,在南镇等待着一个回应,或是一个死期。
真到了陈序回来找他的这天,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冲上去给对方一拳报仇雪恨,也不是装作视而不见以证明自己早已放下,而是惊惧万分地仓惶逃跑,把自己藏起来。
陈序的长相其实并不招人,但是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却总能为他招来关注,少年时的冷漠倔强蜕变成了如今的成熟稳重,哪怕套进了过去的衣服里,也不复当初年少。和余错分开后的十二年里,陈序商场上锋芒毕露,私下里也仍旧保留着锐利感,就好像无论是谁,他都不会看进眼里、放在心上。
这样的一个人出现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里就更加引人注目了。
余错毫不费力地就能发觉到陈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下意识就只顾得上落荒而逃,不敢多看一眼自己想了十二年的人。
“余错!”陈序赶在余错踏进雨幕里抓住了他的手。
余错瞬间成了一块沉入江底的石头,被水流无情地冲击,却无力滚动。
直到他听见陈序再次喊出他的名字。
“余错,我回来找你了。”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所以呢?”
陈序看着余错转过身体与他对视,曾经最熟悉亲密的爱人,眉眼间似乎还都藏着他们的情意,可又分外陌生。
“陈序,你去哪里、你要找谁,都是你的自由,但是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余错趁着陈序慌神,轻松地甩开了手腕上的温度。
“我……”陈序的手不自觉追了回去,余错却是不愿多说,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于是他的手只能孤零零地悬在半空,他知道周围都在观察着他和余错,两个大男人在店门口拉扯,自然会吸引群众的好奇心。只是人们很难会承认自己会对别人的私事有着过分的窥探欲。
但是陈序不在乎这些了,旁人的想法他一概不顾,仍旧固执地凝视着余错的背影。“没有关系的……我不会放弃我们的。”
余错没敢带着一身狼狈回到学校,钥匙掉在了地上好几次才打开家门,横冲直撞地闯进了自己的房间才松了一口气,可情绪也因放松而再无法收敛。
他觉得自己虚伪,又觉得陈序可恨。
更多的还是鄙夷自己,被甩掉十二年了却还是对前男友念念不忘。
最后只是带着一身的水汽畏缩在床脚,往日欢愉历历在目,可那份切实的痛彻心扉也难以磨灭。
夜里,余错瑟缩在被窝里,给同事发去消息。
[很抱歉,我突然有事,明天再请你喝奶茶。]
回信来得很快,快到余错手机都还没能放下。
[兄弟见外了,奶茶怎么会有你重要呢?我听小琪说你淋着雨回去的,要照顾好自己啊,要帮忙就尽管给哥们说。]
才看几个字,电话就打了过来。
淋了一路的雨,余错有些发热,眼睛也开始酸痛,没看仔细来电人就接了起来。
“喂?”
“……”
长时间的沉默,余错迟钝地意识到了不对劲,摇了摇昏沉的头,再次确认通话号码,没有储存,但是他倒背如流。
手机掉到了床上,磕到了床头,和一声雷同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余错,又是我……我是陈序。”
闭嘴,不要说话。
余错如梦惊醒,颤抖着手关了机,才敢猛烈地吸入空气,像是被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故作姿态,他来找你,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现在又作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余错慌乱地把手机扔出视线范围,用被子把自己全副武装,却徒劳无功,脑子里自我厌弃的声音挥之不去,熬到这个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发起高烧才能在昏睡中得以暂得解脱。
陈序自知莽撞,不该不带铺垫就这样横冲直撞,可勇气积攒了多年,如今爆发更是不受控制。他不会说好听的话,对待余错总是笨手笨脚,从前能和余错在一起,不过是仗着余错的喜爱,现下想要重归于好也只会单刀直入地来找余错。
秘书打了5通电话,都被他置之不理,最后因为事情紧急,他的父亲陈生也打来了电话,像是清楚他的情绪,提前发了短信过来,不必解锁就能看到内容。
[我知道你在南镇。]
电话接通后,陈生罕见地没有提及公司事务,问起了陈序的状况。
“南镇正是雨季,你怎么样?”
“有话直说,你和我还需要寒暄吗?”
“被拒绝了?该不会对人家也是这个态度,你是大爷吗?”陈生冷笑。
“你什么意思?”陈序像是被人捅到了要害,狠狠地握紧了手机。
“被我说中了。”陈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闷着气的陈序没有发现这个异常。“你这个性子,趁早放过人家孤独终老算了,我现在懒得管你,明天我要带你母亲出国玩几天,你再怎么胡闹,也要处理好公司的事。”
“懒得管我,当年为什么要带我走?”陈序的语气冷静了下来,理智却没有回笼。
“你的爱情太过脆弱,没有我,它也不堪一击。”陈生果断挂断了电话,没有兴趣听陈序的一些情绪化的无用的指责。
陈序挫败地滑坐在玄关,陈生说得没错,相比余错,他的懦弱无能显而易见。
陈序和余错之间大概也只是个庸庸平常的故事,陈序的退避没什么作用,可老天热爱捉弄人,总是能让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余错,再者本就是一个学校一个班里,再避让又能避开到哪里去呢。
而余错对陈序正是兴趣浓时,自然是有意无意出现在对方周遭,然后像个捉弄小老鼠的猫,兴致勃勃地观察着陈序的反应。
“为什么又是你?”陈序低头看着这人递过来的作业本,对方没有直接把本子放在他桌上就离开的打算。
“又是我什么?我看课代表太忙了,给她帮帮忙而已。”余错挑眉,见陈序不欲多言要拿回本子,突然有了别的逗弄的心思。“难不成你也想帮忙?正好,我还想去小卖部,那就交给你了。”
说罢,他就把所有的作业放到了陈序手中,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对方的掌心,然后像个得意的猫儿扬着尾巴就溜了。
小猫走进了他的怀里,他却赶走了心里只有他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