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心存幻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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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再次回到南镇时，是一个和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截然不同的天气。
滂沱大雨，不留情面。黑云压城，把白日逆转成了夜晚。
秘书说的话还在耳边反复播放。“他大学毕业以后就回南镇了，八年从未离开过，一直单身，包括大学时期。”
这说明在他们分手以后，他没有过任何恋情。
最后的话是特意提醒陈序的，却并没有让他有多高兴，单身不一定是对方对自己还念念不忘，也有可能是……自己给对方造成的阴影难以磨灭，才多年单身一直不敢有所尝试。
他越回想越是头疼欲裂，加上没有间断开了近15个小时的车赶回来，更是头昏脑胀。这种情况下他不该自己开车，可是飞机因天气恶劣取消航班，他又不想带着任何人回到这个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地方，只好一个人带着沉甸甸的思绪奔波上千里。
他下车后也只能被迫地走进雨里，没走一会，他就察觉到了手机的震动，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睁大深受风雨侵害的眼睛，只可惜屏幕上雨水划过的名字不是心底的那个，于是手机也就只能被塞了回去，原本还是干燥的口袋因此变得潮湿。
他发送的信息依旧无人回应，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可以不这样狼狈地再见一面。
等到终于回到曾经的家时，他的身上已经没有干的地方了，走到哪里就在哪里留下一串水渍。
他自知无人在意，索性自暴自弃，把湿衣服扔在地上就拖着沉重的身体瘫倒在床上。
不过也算是好运气，现实生活中难以再见的人，梦里却从未缺席。
陈序和母亲搬到南镇时还是高一，他们刚刚摆脱了过去，希望在这里能够走向没有阴影的未来。不过这只是他的想法，母亲怎么想的从来都不会告诉他。
“今天中午我还有事，你想吃什么就自己出去吃吧，早点熟悉一下也好，在你高考之前我们是不会搬走的。”母亲的老同学为她介绍了新工作，约好了今天中午吃饭，匆匆收拾了一下他们的新家就得出门。
陈序其实没有兴趣了解这个地方，对他而言，只要离开了他的父亲，他就能够和母亲好好生活下去。
只要离开，而他们已经远离。
正因此他可以放下防备出门填饱肚子，再在母亲不在的时候，提前去买些东西填一填这个空荡荡的家。
只不过陈序人生地不熟，刚出门没多久就遇上了一个小插曲。
撞倒余错的时候，陈序只向后退了一步就站稳了，反观余错不偏不倚摔在了昨日下雨遗留的水坑里。
余错感受到了身下裤子正在迅速吸收水分，下意识地说了句脏话才抬起头盯着陈序很不客气地问：“兄弟，你这是急着要去西天取经吗？”
“抱歉，是我没注意。”陈序当即伸手要把人拉起来，没有在意对方毫不掩饰的指责。
“不用了，让我再坐一会吧。”余错摆了摆和裤子一样没好到哪里去的手，实在不希望自己站起来以后让路人引发什么误会，尤其是这大夏天的，他穿的还是一条白色的休闲短裤。
陈序愣了一下，这才领会了对方的想法，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一只胳膊上，然后另一只手轻松地把人拉了起来。
余错直直撞进了陈序的怀里，还没喊出声推开人，腰间就被系上了一件衣服，正好把湿了的裤子挡得严严实实，甚至看起来像是没有穿裤子的暴露狂。
至少在他的眼里是这样的。
“兄弟，真是谢谢你了啊。”余错哭丧着一张脸结束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并不是十分真心实意的感谢。
这个时候，陈序才看清楚了余错的样貌，这是个他打眼一看就知道与他不同的少年。余错那双没有经历过风雨洗刷的懵懂眼眸看着他时，他从心底惋惜，很多的人都会在少年时期因为这份不理解苦难的无知而遇上更为艰巨的灾难。
甚至最终可能会变成更为颓丧的、失去灵魂的躯壳，日复一日地直到这具躯壳被宣布死亡，殊不知真正的灵魂早已消逝。
“你这样也有我的责任，我家就在附近，要不你来我家换一件，我会把你的衣服洗干净还给你的。”陈序合理地提出解决方案，完全看不出他心中对于余错的不喜。
这条小路就在陈序的小区附近，本来就年份久了，路面不平整也不宽敞，余错走得急匆匆的，摔倒也不全是陈序的错。可他家离得并不算近，要是这个样子回去，迟早这件用来拯救他湿裤子的外套也会搭进去的。
适时陈序又递给了他几张卫生纸擦手，余错又感受到了裤子上的水缓缓在腿上划过的凉意，立即点头接受这一提议。
陈序的衣服都还没有整理出来，只好从行李箱里抽出一套运动服。
客厅里，余错打量着一屋子打包好还未拆开的的纸箱，明显是刚搬来，还没来得及整理。他隐约记得张叔的朋友最近就带着孩子搬到这个小区里了，孩子还和他一样大，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不好意思，我家刚搬到南镇来，什么都还没有收拾出来，就不能给你倒杯水了。”陈序从卧室出来把衣服递过去，带着人走到了卫生间。“你这身上也弄脏了，刚好冲个澡吧，我去给你找干净的毛巾。”
“啊？”余错立马拉住人，直接到陌生人家里他就已经够不适应了，洗澡就更不必了。“不用了，你借我衣服就已经很麻烦了，我换个衣服就行，那我进去换了？”
他没有察觉到陈序被婉拒的不悦，就钻进了卫生间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脱掉了自己的裤子，只可惜他现在才意识到一个最严重的问题。现在湿掉的不止是他的裤子，也不止是陈序借给他的外套。
他就不该为了避免一点小小的尴尬，而迎面自己撞上了更大的尴尬。
过了很久陈序都没有听到余错的动静，也不是他想要一直关注对方，只是这个房间太冷清了，余错的声音消失也就显得格外明显，但他不想过问。
过了一会，他就听到那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个，兄弟，你这衣服还挺好看的，要不你直接卖给我，我给你买套新的？”余错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这一个办法，真正的原因他难以启口。
陈序皱着眉毛，愣了一会，想要买走他的衣服，还要再送套新的给他。
余错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回音，小心翼翼地又喊了一声“兄弟”，才听到这位“兄弟”用很是疑惑的声音问他。
“你的数学是不是很差？”
母亲回来得并不早，虽然她教书能力很好，但真正教导学生的次数屈指可数，为了能够更好地胜任工作，决定搬到学校的教职工公寓去，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反而是他们真正的新家还死气沉沉。
“你自己的房间整理好了啊，对了，你今天出去转得怎么样了，记住附近还有去学校的路了吗？”母亲把一幅蓝色的向日葵挂到客厅，这是她从前收藏的画作里最爱的一幅。
“差不多。”陈序转开视线，他在余错离开后就没有再出门了。
但是母亲对他一向放心，除了学习，从不仔细追问他的日常生活，只是原本那个更关注他的人不在此处，只能由她生疏地接过手。“你还是打算开学以后住在家里吗？高中学习任务重，你来回是不是会耽误休息啊。我恐怕还要住在学校里，不能在家里照顾你，不如……”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住校的。”陈序的目光落在母亲怔愣的表情上，又不自然地划到那幅向日葵上。
“那好，你自己看吧。下周你一个人去学校可以吗？”
“可以。妈，忙了一天了，早点睡吧。”陈序冲着母亲笑了笑，说了晚安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睡觉时他一向安分，一定要躺在床的正中间，把双手搭在腹部，一动不动，哪怕是做了噩梦也不会挪动手脚。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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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的嘀嗒声从未停歇，他难得的美梦已经结束，离开余错以后，他常常会梦见他们的过去，其中多数都是余错指控他虚情假意、哭着离开他的样子，或者运气再差一些，梦到余错牵着一个只能看出是个女人的虚影，笑着对他说果然还是女人好，劝他也早点结婚。只有为数不多的时候才能够梦到余错的笑容……还有那道兜兜转转永远会回到他身上的目光。
知道余错仍旧单身，还是勾起了他些微的幻想，这么多年，余错会不会也梦到过他们的往事，哪怕一次。
他的思绪自愿地不受控制地飘回过去，第一次见面他们并没有交换姓名，他们都未曾觉得以后还会再有什么联系。隔了大概三四天他就从门卫那里拿到了一份快递，是一套新的运动服和他的外套。
原来外套也被他拿走了，人情还得可真干净。
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省了许多应付的功夫，最初他对那双眼睛的主人就喜欢不起来。
可是人生在世，总会有些事，或者有的人，在你的意料之外，但你却无法抗拒也难以自拔。
对陈序来说，余错是其中之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心存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