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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话 临阵倒戈 ...

  •   【第三话】
      这无非是赵天卓想验证事实的一个托辞,我想他大概在心中已经暗暗认定我为最有可能的嫌疑犯。
      说实在的,他并不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能清楚地区分公私,不接受我那个可以让他痛快的条件,足以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你是什么时候住进这里的?”他打量着我的房间,虽然不大但也算干净,这多半归功于米莉。
      “去年。”我老实回答道。
      “具体到年月。”
      “我想大概是国庆节前后,马赛文化艺术节安排到中国演出时我退学了,是随着艺术团一起乘飞机入境的。”
      他有些疑惑地望着我:“为什么退学?”
      “私人问题?”看在对他的印象有所好转的份上:“因为……家庭原因。”
      赵天卓在我的房间里转来转去,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枕头旁边的那只指环上,他把指环拿在手里细细玩弄着:“你好像很看重这个东西。”
      “这是李言生日的时候我送给她的,对戒。我的那只在分手后丢掉了。”望着那只指环,矛盾顿生。
      年轻的警官似乎一直感到有什么不自在,在屋子里仔细看了看,把矛头指向那两片拉得紧紧的窗帘:“现在是白天。”
      “我不喜欢寝室里有自然光。”我凝视着从缝隙里露出的一丝光亮,低吟着:“这窗帘很厚,能把房间内的光线和外面隔离开,就像被分成了两个世界。”
      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静下来等待他的嘲讽。
      “被分开的两个世界,未必是不好的。”意料之外认真的口吻,低沉的声音从我前方传来:“最起码,世界的主宰者变成了自己,而不是那些空想虚无的神,主动比被动好的多。”
      又是一个无神论者。可是这些话,却隐隐触动着我逐渐麻痹的神经。
      我似乎能听见赵天卓隐隐跳动的神经,直到他再次开口,那嚯嚯的跳动声才被压了下去:“接到教师报案后,我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天台上除了一小滩血迹和一把美工刀之外,就是这只指环了。”
      “指环掉落的位置,是在离天台的边缘近的地方,还是离里面近的地方?”我问道。
      “趋近于天台正中央的位置。指环只有受害者一个人的指纹,美工刀也是。”
      “上面有没有血?”我有些急切地问。
      他微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可是那滩血迹与受害者的血型不符,我们只能确定这是受害者自卫时,凶手身上的血。自卫的武器如果不是美工刀,大概就是其他什么东西,只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找到。”
      找不到的,怎么可能找得到!?因为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做的!
      “一定会找到的。”我心烦意乱,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或者可能是指甲,或者别的什么利器伤的,或许根本就没有别的武器……”
      “你说什么?”赵天卓听到我的话有些不对劲。
      “对不起……”我重重坐在床边,低垂着头:“我现在心里很乱,如果没有别的事请让我休息一下……李言的死对我的打击很大,如果有必要,我会再去警署的。”
      “用不着你去。”他走出房门前本能地丢出一句话:“我会来找你的。”
      其实连赵天卓本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来。

      房门被不重不轻地带上,身边一片安静,我没有移动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米莉的声音把我的意识轻轻提起了一丝:“亚比,你怎么了?”
      坐的时间太久,身上几乎麻痹了,我用尽力气才把头抬起一点,努力看着她:“没事……”
      “是不是那个警察……”
      “不是。”我摇头为赵天卓解脱嫌疑,牵动着肌肉苦笑:“米莉……我忽然心里没底了。”
      米莉口中喃喃着我的名字:“亚比……”
      “李言是他们杀的,他们追过来了。真正来讨伐的人……我真的没有把握自己可以维持现在的生活。”我猛地用右手紧紧捂住额头,喉咙忽然又干又哑:“我不该带着你逃出来……”
      她缓慢地伸出手,在快要接触我身体的时候手指开始变得透明,她恨恨地收回手,索性大吼起来:“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逃出来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想到要承担后果了!!这根本就是迟早要发生的事!还是趁早想想办法怎样才能把后果降到最低吧!”
      “他在暗,我在明。”我喃喃着,忽然眼前一亮:“‘需,九二,九三;泰,上六;否,九五’!”
      米莉惊讶于我的转变:“什么?”
      “李言通过占卜预料到了危机,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抵抗就被杀了!”我猛地窜起来:“……是什么会对她造成危机?从现场的证据来看……”
      一个恐怖的线索忽然浮现在我脑海里,浑身一震!
      我感到自己的声音开始抖动,努力控制着呼吸:“戒指……”
      她忽然僵在原地。
      “拉拉的戒指!”我笨拙地攥起指环,中途掉了一两次,颤抖地握在手里:“这个戒指,可以证明统治者的身份,一定是李言意外的得到了这只戒指,才招来杀身之祸的!”
      “冷静下来。”米莉说:“你仔细想一想,第一,这只戒指是统治者的东西,为什么它会离开主人跑到中国来。第二,李言为什么会得到这只戒指。第三,即使戒指是因为意外而落入李言手中的,来讨回戒指的人要取回戒指,明明还有更加方便的解决办法,为什么一定要杀死她?”
      “……因为她不肯交出戒指。”我一怔:“为什么……一个普通人要这样一只戒指做什么?”
      “到现在,你还觉得她是一个普通人吗?”她压低眉头,把一直拿在手里的东西扔在床上:“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在赵天卓来到公寓之前把日记拿出去了。”
      “把日记送回去。”我沉闷地吐出一句话:“它已经没有用了。”
      米莉没再说什么,拿过日记,转身走出了公寓。

      我决定要亲自去问一问给警方提供李言日记的那些女伴,当我站在自习室门口里的时候,却发现那些女生的对面坐着另外一个人。
      “你总算来了。”江海纳冲过来,毫不吝啬地给了我胸口一肘:“不是你要打赌谁第一个找出事情的真相?我不相信你会想不到要来问问这些美女们。”
      从称呼上来看,江海纳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她们一起谈话了,我苦笑着揉揉发痛的胸口:“我哪里说过要和你打赌的?”
      “你就是亚比•沃伦?”坐在靠窗位置上的圆脸蛋女生第一个发问,她嘻嘻一笑:“怪不得我刚才看你眼熟呢,我们见过的,哦……你大概不记得我了,可是你红色的隐形眼镜真的很棒,很有个性。”
      我依稀回想起,她大概是在我第一次碰到李言时,站在李言身边的那个女孩。
      “我叫谭闻笑,是化学专业的学生,你叫我笑笑就行。”她轻轻歪着脑袋:“你想问的事情,和江海纳差不多吧?”
      我看了看她身边其余的几个女生,神态各异,但是她却是几人中间笑的最开的。我瞅到一个面容憔悴,眼眶微红的女生,在她侧身坐下:“你和李言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出乎我意料的,她却摇头否认:“笑笑是和言言的关系最好的,那本日记也是她交给警察的,我们都不知道言言的日记本放在哪里,她只对笑笑一个人说。”
      我耳边传出有人刻意压低声音“噗”的一声,余光看到江海纳正捂着嘴巴偷笑。
      这个该死的家伙……
      笑笑的眸子灵动地颤抖了一下,走近我:“我可以和你单独聊聊吗?”
      谭闻笑带着我来到学校后面的花坛边上,离花坛不远处是一片废墟,那个地方要重新修建教学楼,被拆掉的老房子的红砖红瓦,泛着奇怪的焦黑,凌乱地散在那一片地域上,旁边却没有正在施工的建设队。我刚刚来到学校的第一天就发生了事故,所以我并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在站到这里的同一时间,一种莫名的眩晕感笼罩了我,身上十分不自在。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个地方聊天?”笑笑的眼睛盯着我。
      “猜错了。”我忍耐住身体的不适轻笑道:“我是在想,为什么这里没有施工队,难道不打算重新建楼吗?”
      笑笑坦然说道:“在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思想别的事情,你和江海纳不一样。”
      她看我没说话,略微停顿了一下便继续说:“不是不打算重新建楼,而是不能重建。一年前,那老房子还没有拆掉的时候,因为结构不是很稳定,已经闲置了很长时间。学校后面的那一片地区,每到夜晚就会有很多很多美丽的星星,用肉眼就可以看到仿佛银河系一般的美景。几个爱好观测的学生私下里组建了天文社,瞒着老师配了房子的钥匙,是最后一批进入老房子的学生。”
      “可是后来,傍晚的一场大火吞灭了这栋房子,教师们都以为房子里并没有人,稍微有点价值的东西也早已搬离了那里,所以一起火,只有少数人去救,甚至连火警都没有报。但是他们不知道,天文社的社团活动都是在晚上,那些正在进行天体观测的社员们,全部都被烧死在里面了。”笑笑脸上慢慢浮现出极度的憎恨,声音压的很低,像在嘶吼着一般:“大火灭掉之后,学校才知道了天文社的事情,但他们怕自己会承担责任,况且在里面的人已经烧的连骨头都不剩,既然死无对证,便顺势隐瞒了下来。”
      我明白了那些陈旧的老砖瓦为什么泛有奇怪的焦黑:“你知不知道天文社里有多少成员?”
      “二十三个。”
      “这么多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发现了火情,及时逃出那栋房子吗?”
      “有。”她垂下浓密的睫毛,说:“李言就是唯一的幸存者。”
      “这些……都是李言告诉你的?”
      “从窗户里逃出来的时候,她吓坏了……”直到这个时候,笑笑的眼里才有了晶莹的泪水:“我路过老房子,被忽然窜起的大火吓住了,当时我也以为里面没有人的,可是却看到李言从我面前的窗户摔了出来。我什么也没想,把她拖出火焰可能波及到的范围,她的身体特别虚弱,口里不断重复着‘我’这个单音,我以为她是想告诉我事情发生的经过,可是我万万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二十二条性命!”
      声音到最后已经明显变了调,她索性蹲下身子放声大哭起来。我看得手足无措,只得也蹲下来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喂……”
      “我因为担心她,所以请学校把我们调在一个寝室。从言言以前的舍友那里得知,她以前虽然和同学相处不好,可是性格一直很开朗。但自从火灾以后,她就一直很少说话,有时候她会让我陪她去那片烧焦了的废墟,让我留在外面,自己坐在废墟里自言自语,出来以后眼睛常常是肿的。虽然言言从来没有提过……可是我知道她一定很怪我当时没有救出她的朋友!”终于吐露出了自己的心声,笑笑的哭声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她把脸埋在手臂里,紧紧攥着我的手臂,像是要把浑身的力气都注入那只手似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言言……一直当我是最好的朋友,可是……我知……知道,因为她只剩下……只剩下我……这一个……”
      嘤嘤的哭声从她的手肘间传来,隐约触动着我敏感的神经。笑笑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我的皮肤,一阵温和的感觉扩散开来,渗出了血。
      等笑笑哭够了,才抽噎着抬起头,满脸的泪水打湿了额前的刘海,显得楚楚动人。
      “痛快了吗?”原来她一直在强装着笑脸。
      “嗯……”她瘪着嘴,用手背粗粗抹掉脸颊上的泪水。
      我递过早已准备好的纸巾,她道着谢接过去,擦拭着残余的眼泪,才发觉自己那只紧紧攥着我的手:“呀!你流血了!”
      “不碍事……”我刚要安慰几句,她已经拿着纸巾去擦几乎已经干掉的血迹,沾染了咸涩眼泪的纸巾,擦到伤口上有着隐隐的刺痛。
      “对不起……我不该用这么大力气。”笑笑一脸歉意:“谢谢你,言言出事以后,我根本没有哭过,朋友还怕我会憋出什么病来……现在哭出来,感觉心里舒服多了。”
      我不出声地看着她帮我处理伤口,忽然想到:“对了,关于那个问题我还是真想问的。你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和我聊天?”
      “因为这场大火死了很多人,学校里面又什么版本都有,很少有人敢来这里逗留。连施工队也是一样,来到这里准备动工不到几天,奇怪的事情就不断发生,总有人说废墟里传来人的哭声,而且有很多人都一起看见过废墟中有人影在晃动。”她解释道:“学校方面知道真实的内幕,不敢妄下定语。所以没有人敢再在这里重新建楼,就一直放置到今天。”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可以告诉你。”她顿了顿,定定地看着我:“那本日记,不是言言的。”
      我一愣:“可是笔迹完全一样。”
      “那是她在出事前几天交给我的,里面的确是她自己的笔记,可是那个根本不是她
      的日记。”这次她猜准了我接下来要问的是什么:“她说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有人向我询问有关于她的事情,就把那个本子给他,告诉他是李言的日记本。其余的……就没有什么了。”
      我仔细想了想,问道:“你知不知道李言喜欢研究玄学?”
      “我见过她有一本看起来很旧的算命书。”
      “那……有没有过一本封皮写有名字的日记本?”
      “没有。”她一口否定,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言言从来不写日记的。”
      既然谭闻笑是李言最好的朋友,那么一定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李言了,况且在刚才那种场合下,她应该不会对我说谎。
      现在只有一件事可是确定,那就是李言一定事先占卜到会有人对她不利,而且她也知道引来灾祸的是那只戒指。
      可是为什么她明知道会有危险,却不想方设法的保护自己,还要照常到学校去上课呢?
      天已经晚了,我满脑子疑惑地走进公寓,刚刚打开门,就被里面迎面而来的东西砸中正面,以后仰的姿势摔在地上,紧接着听到门“砰”的一声重新被关上。
      “痛死我了……”好不容易重新恢复神智,看到袭击自己的居然是一本现代汉语词典上册!重量绝对不少于4公斤!
      虽然没看到是谁,不过用脚指头想也想得出来。我捂着被砸的晕乎乎的脑袋呻吟着:“大小姐,你准备拿这个要了我的命吗?”
      “我管你啊,去死吧!!”门“嚯”地一下被打开,还没看清楚她的影子,脑袋上又重重挨了一下子。
      耳边重新传来很重的关门声,我躺在地上游气若丝,隐约看到斜在头上的是一本现代汉语词典下册……
      “米莉……我真的快死了,放我进去吧……”
      “去死去死!你这个喜新厌旧,朝三暮□□流成性,喜欢拈花惹草的大混蛋!”里面传来米莉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简单回想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问题出在哪里,只得低声下气地贴在门上:“我知道错了……”
      “你错哪了!”
      我老实地一件件坦白:“不该支使你干这干那,不该丢下你一个人跑到学校去,不该瞒着你安慰同学,还差点把她抱在怀里……”
      门再一次被打开,这次停顿的时间很长,让我看清楚了米莉的脸。
      我心里一寒,她现在的表情应该只剩下一个形容词了:狰狞。
      “你——给——我——”咆哮中带着隐隐的风声:“去死!!!——”
      长长的尾音中,熟悉的痛感,熟悉的地板,熟悉的眩晕,以及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关门声一齐向我袭来。
      望着掉在一边封面烫金的崭新现代汉语词典合订本,终于发出一点声音证明我还活着:“你现在学习中文怎么变得这么刻苦了……”
      混乱中掉在地上的钥匙也不见了踪影,看来今天晚上米莉不会再让我进屋去了。
      拖着沉重的步伐下了楼,坐在公寓门口的石阶上,心中百感交集,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起来:“想我也是堂堂十三氏族的后代,为什么会沦落到如此下场……”
      “十三氏族?”猛地回过神来,才发觉笼罩在一片并不祥和的阴影之下,刚才一时松懈,竟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
      我暗自叹了口气,对面前的人解释道:“我没有带钥匙。”
      “需要我帮忙吗?”眼前的人正是警官赵天卓,我也没心思抬头去看他。
      忽然一阵剧痛,赵天卓铁钳一般的手紧紧扳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去看他,他盯着我一字一顿地问:“什么是十三氏族?”
      我立刻感觉到来者不善:“这是我家族的名字,和你有关系吗?”
      这一抬头,我才注意到赵天卓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居然停了一辆警车,从里面下来几个警察,其中一个压低着帽子看不清脸,全部手中持枪地直指着我的方向!
      “你要干什么?”我紧皱着眉头看着他。
      赵天卓冷笑一声:“干什么?”
      一阵大力把我掀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缓解骨骼接触地面的痛楚,立刻有大力压在背部,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我反射性地发出一声叫喊。
      “无凭无据抓人是犯……”我刚要说什么,一个物体忽然垂在我眼前。
      “这是你送给李言的。”他提着一条绳子在我眼前晃动着,绳子的末端赫然是那只戒指:“李言虽然和你分手了,但是还是喜欢你的,你送给她的东西她一定视如珍宝。可是,一个对受害者如此重要的指环,在自杀前却不在她身边,只有一个解释,指环根本不是她的!凶手的目的并不是她而是那只指环!所以她才会被杀!”
      “这不是关键!那个指环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买到,为什么会有人来抢这样一个东西呢!”双手被他粗糙的皮手套磨地生疼,丝毫动弹不得。
      我感到耳边传来炙热的呼吸声,赵天卓贴近我耳边说着:“你说指环是你送她的生日礼物,那我问你,她的生日,你总该记得吧?”
      我心里一惊:糟了……
      “正中要害。”背后束缚着双手的力度更重了:“你看过日记对吗?你是怎么拿到的?”
      李言的日记里可没有提到她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你不断告诉我你和李言关系,让我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为什么你们两个人会分手,而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你们到底是不是真的相处过。真是孤注一掷的计策啊,只要被发现,就全盘皆输。”背后粗鲁的力量换成了冰冷的手铐,赵天卓居高临下,一脸轻蔑地看着我:“别以为中国的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小子,我说过如果你再耍什么花样我就不会让你随随便便离开了。“
      又是这样……像注视着蝼蚁一样的眼神!
      “哼……”我暗暗咬紧了下唇:“别以为随便一个人,就能把我怎么样啊……”
      我用尽力气甩开赵天卓站起来,他身后的警察本能地放枪,子弹重重打进肉里却丝毫没有痛感。
      普通的武器怎么可能对一个吸血鬼产生伤害!
      左腿忽然一阵尖厉的疼痛顺着骨头直冲入大脑,疼的我支持不住身体的站立重新摔在地上。
      “呃……”我强忍着剧痛瞪大眼睛看着那些警察蜂拥而至,把我死死按在地上。
      唯一还站在远处的警察缓缓摘掉帽子,露出淡淡的微笑:“我只是想,我大概可以做些什么。”
      居然是江海纳!!
      “听说你的身份不同寻常。”赵天卓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所以我把这个声称能对你产生威胁的人一起带来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江海纳手上的枪,银色的光芒充满枪身,枪口竟是十字形的!
      “放……”我刹那间失去了理智,奋力挣扎着:“放手!该死……放开我!!”
      下一秒右臂飞溅出的鲜血让我再也无法动弹。无暇再去顾及赵天卓正用什么眼神看着我,逐渐陷入了黑暗的潮涌。

      头好晕……莫非是米莉的暴力开始留下后遗症了?
      逐渐清晰的意识终于让我想起了昏倒之前发生了什么,右臂和左腿各中了一枪,伤口被人细心地包扎好。四肢被牢牢固定在床上,我转头看了看周围,竟是在医院里。
      “你醒的真慢。”江海纳坐在我身边,面带笑容看着我:“警察都在病房四周,我来看你也只有一小会儿的时间。”
      我瞥了他一眼,稍微一收缩身子伤口就钻心地疼,我倒抽了一口气,不敢再随意动弹。
      江海纳反而笑地更开了:“我还以为和十三氏族统治者有血缘关系的吸血鬼有多么了不起呢。”
      “与拥有强大神力的特性相比,吸血鬼□□的脆弱众所周知。”我细细观察他的表情,微微皱起眉头:“你不是江海纳。”
      “哦?”他玩味地一笑:“为什么你觉得不是?”
      “他是个笨蛋,一直以为我只是普通的吸血鬼。”我恶狠狠地盯着他:“昨天晚上冲我开枪的也是你,凭那小子是接触不到那么高级的反异武器的。你也是讨伐者吧?”
      “是的,可是你绝对不会想知道我的名字。”
      “我要知道!”直觉,只是直觉。
      “江海纳”从口中轻轻吐出几个字:“你没资格知道。”
      他从病床地下拖出一团铁链,又加了一层束缚:“不要妄想逃跑,我随时可以像昨天晚上一样把你轻易捉回来。”
      我默默地看着他的动作,试探着叫出一个名字:“沃伦……”
      距离如此之近,我能感觉到他浑身猛地一震。
      “你就是沃伦是不是?一直在李言的日记中出现,刻在她手臂上的那个沃伦。”
      他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没有改变:“你是怎么猜到的?”
      “江海纳的身体不是一个躯壳,是你占据了他的思维。”我动了动身子,加上铁链之后,连动一下都是不可能的:“我一直在怀疑是江海纳,没想到真的是他,只不过他大概至今为止都还不知道这些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沃伦耸耸肩膀重新坐在我的床边:“你为什么怀疑是他?李言从楼顶摔下来的时候,他明明和你在一起。”
      “不,虽然我一直感到身后有人,可是那个人绝对不是江海纳。”我肯定道:“虽然对于我来说,感受到灵魂和感受到人没什么两样,但毕竟两者还是有差别的,那些细微地方的不同,足以判断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死过一次。”
      “那你怎么就能确定事情是他做的?”
      “不要一直把这件事说的和自己毫无关系,你才是始作俑者,受害人是江海纳才对。”这个人脸皮真是厚得可以:“我只是说怀疑,不过怀疑也有怀疑的道理。”
      我示意他左手带着的皮质手套:“无缘无故他为什么带着这么个东西?你有没有胆量把它脱下来给我瞧瞧?”
      沃伦笑而不答,继续问道:“你凭什么说是我杀害了李言?她可是我的女朋友。”
      “我没有说你杀了李言。谭闻笑告诉我,一年前学校的老房子曾经因为一场大火被毁,活活烧死了里面天文社的二十二名社员,李言是唯一的幸存者。”我歪着头,享受一般看着他听到这话时脸上复杂的表情:“你……应该是天文社社员其中的一个吧?”
      他“嚯”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瞪了我许久,终于按捺下自己声音平稳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那么指环应该也是你找到的了?”
      “为什么……”
      “我猜的。”
      沃伦恼羞成怒,伸手掐住我的脖子,面上的笑容不见了,声音冰冷地开口:“不要以为这样的谎言可以轻易敷衍我。”
      他的手劲奇大,在铁链的束缚下我浑身竟使不出一丝力气,隐隐感觉脖颈传来轻微骨骼被压迫的声音。
      在视线开始逐渐模糊的前一刻,他的手忽然松开来。
      “呼……”我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眼前逐渐清晰起来,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不放手,我的肺会不会变成真空的。
      沃伦笑容满面,似乎刚才的事情让他感觉到了满足,附到我耳边轻声道:“我不会在这里杀你的,亲爱的小吸血鬼。你怕不怕被人当作稀有动物一样被隔离起来?只不过你这个稀有动物,是不会给予你太多活动空间的。”
      我厌恶看到他的脸,眼前却飘下一件东西。等我仔细观察,才发现那竟是江海纳左手的手套!
      我不可置信地瞪向他:“你……”
      “多亏了你的提醒,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沃伦展开左手反复欣赏着,那只手白皙修长,哪见得一丝伤痕:“你有没有兴趣用你引以为傲的直觉来猜猜看?”
      我沉思了片刻:“你想问我为什么到这种时候,还不肯用吸血鬼的强大神力救自己一命?”
      “没错,你果然只有脑子还有些用处。”
      见我咬紧下唇没有回答的意思,他从怀里掏出那把银色的手枪,抵在我的额头上:“我早就听说吸血鬼中有人触犯了戒条,带着一个重新复活的灵魂逃出了统治者的管辖。但是很遗憾,即使你是阿纳斯塔西娅的弟弟也逃不过别的统治者的猎杀令。一个普通人身上带有那么强大的神力不是很奇怪吗?悲哀的阿纳斯塔西娅一定是亲手废掉了你的力量,所以你才能隐匿至今。”
      “真是不幸啊,即使我不杀你,你的族人也会捉你回去,到时候就不会仅仅是死亡那么痛快了。”听到他扣动扳机的声音,我总算知道他为什么要多加上那一层铁锁,在一个完全失去行动力的人面前,是不是普通人又有什么差别。
      我苦笑一声:“在这里开枪不会被其他人发现吗?”
      沃伦轻扬起下巴,嘴角浮现出残忍的冷笑:“不会。”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尖锐的子弹呼啸着贯穿我的头颅,枪口的压力忽然变重,我紧张地崩起身体,枪却意外地掉落在枕头边上。
      我小心翼翼地把眼睛挣开一条缝,心想是不是这家伙找到什么让我更痛苦的死亡方法了。
      “怎么是你啊!”依然是那副身子那张脸,却狠狠地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个脑蹦儿:“吓死我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一时没转过弯来,眼前刚刚还准备一枪要了我命的家伙现在居然一脸迷茫地四处张望。难道是江海纳的意识把沃伦强行踢出来了?
      “问你话呢,你这么看着我算怎么回事啊?”他挑着眉毛望着我:“你这是怎么了?被人捆的像死猪一样?”
      我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大喜过望地支使眼前真正的江海纳:“帮我把这些东西解开。”
      江海纳听话地解开了铁锁和手铐,满心的疑惑反而更加强烈了:“你怎么被警察抓了?”
      “还不是因为李言的事。”我揉着被勒的红肿的手腕,好笑着看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当了帮凶?”
      谁知他听到这里却是欲言又止,犹豫着小声说道:“其实我早知道李言的事和你没关系。”
      “那你还跑去找我兴师问罪。”
      “不瞒你说。我一直觉得这件事蹊跷得很。“江海纳瘪着嘴,一脸委屈劲儿:“那天本来我正和你说着话,你摆出那么嚣张的理由走开让我很生气,心想反正迟到了,索性翘掉那节课。可是我正在学校后面转悠的时候,脑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混混沌沌的。”
      他边回想着边说:“让我清醒的是一声凄厉的尖叫,我看到自己居然在学校的天台上。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小心地趴在边缘往下看,结果就看到你,和一个躺在地上看不出是谁的人。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李言。”
      “所以你来找我,问是不是我害了她?”我脱口而出,却觉得隐约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是一部分原因。”他皱起眉头一脸沮丧:“因为当时我就在天台上,我害怕是自己失手把她推下去的。不过后来我才了解了详细情况,肯定你绝对和李言的遇害没有关系。”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过程:“你说当你和我分开以后,去了学校后面?”
      “好了,我知道翘课不对,你也用不着这样吧?”
      “不是。”我摆摆手一脸无奈:“你去的地方……是不是学校后面那片老房子的废墟?”
      江海纳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猛地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嘘了几声压低嗓门道:“你想死吗?这里还在警察的包围下,出一点声音谁都……”
      在江海纳庆幸的叹息中,我忽然意识到,刚才的沃伦不是说这里四处都是警察,只能在这里呆一小会儿吗?如果是这样,这“一小会儿”的时间也未免太久了吧?
      我轻轻下了床,凑到门边上偷偷瞅了一眼,医院的长廊空空如也,哪见半个人影!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猛地蹦出一句话。
      我扫了他一眼,走到病床前拾起刚才那把差点杀死我的银色手枪,塞到江海纳怀里:“拿着。现在没有时间解释,跟我去一个地方。”
      “这是什么?”他接过来反反复复地看着。
      我强压住即将脱口而出的鄙视,把枪从他手里抽回来,边打开房门边自我安慰:这家伙没见过什么世面,不认识这种高级别的反异武器也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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