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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话 周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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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
快到傍晚的时候,我正趴在床上看书,门被很大力地踹开,一个东西劈头盖脸地向我砸来。
“这么快?”我揉着被砸痛的脑袋打开那东西的牛皮纸袋。
“那当然!”米莉重重躺到床上,顺手拿起我正在看的那本书:“《周易》?你从哪里拿到的?!”
“不是李言那本,这本书到处都有卖的,李言的那本要旧一些,不过内容是不会变太多的。”
“亚比,你的中文没好到这种程度吧?这个应该是文言文的。”
“看得懂一点。”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本日记上,随口答道。
日记的内容很平常,记录的全部是女生的日常琐屑和情感问题,只是所有的日记都没有日期,看上去是随手写的,有长有短。她对于“沃伦”这个名字的提及是随处可见,可是似乎“沃伦”从来没有参与到她的生活里。
草草翻阅了几张后,我忽然注意到了日记的最后一篇。内容和其他几篇没什么两样,但引起了我注意的是最后一句话。
需,九二,九三;泰,上六;否,九五。
我反射性地叫道:“这个……”
“你听到我说了没?!!”头猛地遭到什么的敲击,回过神来看到米莉举着书气鼓鼓的脸:“你认真听我说话好不好?!”
“好痛啊米莉……”书的伤害力果然比日记本大多了……
“把我刚才说的重复一遍!”
“对不起……”自知理亏,况且她这种人是能不惹就不惹:“我刚才在注意其他的东西,你说了什么?”
“你发现什么了?”米莉一反常态凑过来看我手里的日记,照平常来看她一定会尖叫着说一大堆说教的话,看样子她对这个案子也是很有兴趣的。
“是这个。”我把那行奇怪的文字指给她看:“看的明白吗?”
她仔细盯了一会,沮丧地摇了摇头。
“这是《周易》里的卦,我来解给你听。”我从她手里抽过书,翻开一页:“‘需’指的是第五需卦,这一卦总体的意思是:有诚心,能得到人们的信任,顺利排除万难,占卜能得到吉祥的预兆,有利于度过大的灾难,有停留等待的意思。九二和九三是每一爻的序号,九二的原文是:需于沙,小有言,终吉。九三是:需于泥,致寇至。”
“我听不懂!!”米莉托着下巴嚷嚷着:“你的中文居然古文也学的这么好,你解释给我听!”
“九二一爻代表的是:虽然还没有大的灾难,但贸然迎难而上,很可能会招致灾难,因此必须再耐心等待,等时机成熟才可行动。九三则代表:越接近危险,越要谨慎,不可妄进,以免陷入不可自拔之地。”我向后翻了几页,接着道:“同理‘泰’指的就是泰卦,‘否’是否卦。前者代表处于顺利的形式而不去调查,妄下断论,必将招来灾祸。后者代表:自己处于不顺畅时,应停止行动,但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停止,更不是屈服,而是处于忧患,警惕状态,这样就能摆脱否塞不通。”
“看上去,李言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米莉趴在床上,摇晃着双腿:“这个麻烦会不会是导致她被害的真正原因?”
“很有可能。”我合上书,继续翻阅那本日记:“赵天卓说李言跳楼当天,在天台上发现了一把美工刀,而且还有一滩血迹。但是她的身体被摔的很厉害,很难去查证那把美工刀是她用来自卫的,还是当时和她一起在天台上的人用来迫害她的。”
“亚比。”米莉轻声叫着我的名字,眉头轻轻皱起来:“天台距离地面有高?”
我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大概20米左右吧。”
“可是她的身体被摔的那么碎,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
我猛地怔住了。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她斜过眼睛静静地看着我的反应。
没错!难怪我那天看着她的尸体感觉怪怪的!从那样的高度跳下来,身体根本不可能被摔的那么厉害!也就是说,她在从天台上摔下来之前,已经被肢解了!而现场却只有一把美工刀和一小滩血,显然不切实际!可是,经常用这样的方法解决问题的,就只有……
这个线索的浮出几乎让我颤抖起来,我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我知道你想到了什么。”她喃喃地说着,犹豫着伸出一只手来,靠近我。
我深深埋下头,下意识地抓紧被单:“他们追过来了,米莉……”
米莉的手接触到我的身体时,变得透明起来,轻轻穿了过去,就像飘渺的雾气一般,她的脸上划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一闪即逝,收回双手安慰着我:“没事的……”
即使是发生了命案,第二天学校也依旧照常上课。大部分学生的议论题材不约而同地换成了昨天的跳楼事件,还有就是没有人再敢走那个教学楼的入口,即使走了,也是十分小心地绕过曾放置尸体的地方。除此之外,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
意料之中,江海纳来找我,我正在画室。
我背对着他站在一幅画前面。隐约感觉到身后站着的人,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转过身:“你找我来是想问什么事吧?”
我回过身看到他的一刹那,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冰冷阴暗,可是里面却隐约夹杂着一丝恐惧,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问道:“李言的死和你有没有直接的关系?”
我皱了皱眉头:“你可以直接问她是不是我杀的,我不避讳这个。”
无意间,我看到他的左手带着皮质的手套,握紧拳头放在身侧。
“在我看来你和她的死有很大的关联,她的日记和手臂的伤疤都写有你的名字,你们一定在进入学校之前就认识。”江海纳道。
他的消息倒也灵通:“我没有杀她的理由。”
“可是你是吸血鬼。”他的眼睛亮亮地闪着光,警惕地看着我:“我说过如果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转过头,望着被投射到画框玻璃上自己的影子,苦笑着把视线集中在那对火红的瞳仁上:“吸血鬼……”
我背对着他说:“你也知道,她跳楼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在下面对吧。”
“不是还有那个女人吗?”江海纳的眼神转向我的身旁,他的眼睛上有一层蓝色的亮光,那道光亮可以助一般人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夜瞳?”米莉看着他望向自己的眼睛,耸耸肩膀微微撇着头:“你怀疑我?”
“他怀疑你的确没错。”我站到米莉旁边,轻描淡写地说:“既然是魂魄,那么随便到哪里去都可以。”
“亚比•沃特。”江海纳狠狠皱下眉头:“你违背了吸血鬼与灵魂的戒条。”
“那又怎么样?”
“两者不同。吸血鬼的始祖曾是上帝特权的第一代人类,拥有创造万物的力量,虽然可以变化出各种东西,可是绝不能赋予他们的第二次生命!”他声音急促,带着些许喘息:“你违背了这个戒律,你会被你的同类处死的!”
“住口!”米莉咬紧下唇,我隐约看到她右手背上的经络,因为用力而突突地跳动着。
“关于我族的戒律,我比你更清楚。”我缓慢地说:“我是不吸血也不吃人的,无论你怎么去理解,我和李言的确是几天前才刚刚认识的,如果我杀她是为了她的□□,那么你想你现在还能平安无事地站在这里和我聊天吗?”
“那是因为我的能力……”
“你的能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威胁,这一点你不是很明白吗?”我打断江海纳的话,望着他愈发变白的脸色:“好了,我们的话题应该不是这个的。你还有别的要问吗?”
他强迫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你凭什么觉得我可以相信你?”
“你用不着相信我,可是你也不值得我对你说谎。”我转身走向门口:“今天就聊到这里,这件事情我会继续查下去的,希望你能比我更早得出答案。”
江海纳有些犹豫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复活死人是会付出代价的,那么……你的代价是什么?”
我感觉到一旁的米莉神经质地颤抖了一下。
“我没必要告诉你。”果断地转身,离开画室。
回家的路上,天气很阴沉,像是要下雨了。米莉的心情也显得很糟糕,一直不声不响地跟在我身后,始终保持这一段距离,让我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怎么了,大小姐?”我故意停下脚步等她,可是她也似乎早有感觉,也停了下来,和我一前一后地站着,距离不变。
我转过身看她,她垂着头,像一只流浪猫,感觉惨兮兮的,直盯盯地看着自己红色的鞋子。
“怎么了?”我走进她,淡笑着俯下身朝上看,她也没有避开的意思,只是没有直视我的目光。
“你又生我气了?”我的声音很小,一个人急匆匆地从我身边走过,看怪物一般看着我奇怪的动作,没有听见我的话。
“亚比,你别这样。”她终于开了口,轻轻皱着眉头,吸了吸鼻子:“人家都看不到我,这样别人会把你当成神经病的。”
“灵魂和普通人对我来说没什么两样。我不是一直这样吗?他们也该习惯了吧。”我笑着打趣,米莉却一点也没有要笑的意思。
她稍稍抬起了点头,我也不用弯腰那么辛苦,立直身子就可以看到她的眼睛,这让我微微安了点心。
“可是我不愿意让别人这么看你。”她嘴里小声嘟囔着,用手抹了一把脸颊,把凌乱的头发一股脑拢到耳朵后面:“刚才……我很害怕你会告诉他。”
“怎么会呢。”我伸出手想揉揉她的头发表示安慰,只抬到一般就垂了下来,把那只手插进口袋里:“我不会随便告诉别人的。”
那个动作被米莉看在眼里,瞳仁颤抖了一下,重新埋下头。
“喂……怎么又生气了啊?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沉默了好久,才从厚厚的刘海下吐出一个单音:“哼……”
我终于松了口气,这个音节就代表她已经开始正常了。
“人家电影里和小说里的吸血鬼都应该是很凶狠的样子的,刚才你和江海纳说话的时候不是挺有感觉的吗?在警署里怎么被那个警官欺负成那样?你真是没救了!”又是习惯性地下一个结论,这代表她完全恢复了,臭脾气一上来,还真挺怀念那小鸟依人的感觉的。
“好,是我没救了。你看天马上就要下雨了,难道想被淋的很难受吗?”我抬头指指已经完全变灰的天空。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才发现趁我抬头的时候,她已经跑到离我很远的地方,挑衅地扬起下巴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浑身无力地走向她:“说到警署,明天可以陪我去一趟吗?”
“不是还要上课吗?”
“我请假。”我继续说道:“有些事,我还是想当面问问赵天卓警官。”
回应我的是米莉一声冷笑,笑得我毛骨悚然:“怎么,还想去挨打?”
“不是。”我无奈地摆摆手,平缓下来:“关于李言的自杀,有些细节还是仔细问问的好。”
“赵警官,有人找。”重案组,一个同事把手中的文件随手放在桌子上,冲着邻桌的赵天卓喊了一句。
“什么人?”他一直在不停地分析着李言的案子,这个案子棘手的要命,却像烫手山芋一样抛也抛不掉,而唯一的线索——那本日记,也意外丢失了。正在心烦,便索性把注意力集中在来者身上。
“就是前几天你那个案子的目击证人。”这句话就像兴奋剂一样打在赵天卓的肌肉里,这是案子很重要的突破口!
“小齐,笔录室闲着吧,快把钥匙给我!”
赵天卓坐在我对面,一脸严肃地翻开一页纸:“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还像上次一样耍滑头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这次可不像上回一样,你还能悠然自得地离开。”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李言是我三个星期前分手的女友,我们相处了三个月,分手的话是我提出来的,因为李言要出国上学,不得不分开。大概是分手后一个星期左右,我却意外从朋友口中得知她不准备出国了,所以我重新回来找她。”
“你觉得她骗了你?”这个问题无疑是在怀疑我因爱而痛下杀手,不过这个反应让我很满意,证明他已经相信了我的话。我从头到尾看了李言的日记,那些话不过是换了人称口述出来罢了,赵天卓是不会告诉我日记丢了,当然也不会想到日记在我手里。
“不,她是有东西忘在了我这里。”我从书包里取出一本书,赫然是《周易》。
赵警官满心狐疑地接过来,翻看了几页,在本子上匆匆记了几笔。
果然如我所料,警察们不知道这本书的事。案子发生后,警署一定搜查过李言的遗物,可是却没有找到那本封皮写有名字的日记。而我在唯一一次和李言的接触中,亲眼看到日记是和《周易》放在一起的,没有找到日记,自然也不会找到那本书。
谁会去拿走一本普通的书和一本普通的日记呢?当然不会。
所以这两样东西,一定不普通。
“你是怎么拿到这本书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
“我们住在一起一段时间,她忘在了我的公寓。”话一出口,我立刻感觉到米莉火辣辣的视线直射到我身上,虽然在计划台词的时候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还是微微打了一个激灵。
这个细小的动作,却被赵天卓敏感地捕捉到了。他忽然冷笑:“你抖什么?”
“有点冷。”我含糊着耸耸肩膀。
赵天卓猛地起身伸手狠狠捏住我的下巴,瞪圆了眼睛:“我警告过你不要耍什么花样的!”
出乎他意料的,我冷静地甩开他的手:“这就是实话了,警官。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调查我,但是我只是案件的目击证人,你没有充足的证据把我拘留起来。”
“竖起耳朵听着我的话。”他掩饰住面上的慌乱,强压住怒气开口:“我当然调查过你,你只有一份户籍和一份入学档案,可是这两样东西里,除了一眼就能看出的信息以外什么都没有,如果你不是有着强硬的背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我的背景和你没有关系,当然如果凭这些你可以指控我的话,我会配合你把事情交代清楚。”我重新坐下:“我到这里来除了刚才的事情,主要是想详细了解一下李言死亡时现场的详细情况。”
警察冷笑一声,环臂靠在椅背上:“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我们需要一个交易。”我瞥了他一眼:“你现在一定气得想把我按在地上痛打一顿对吧?如果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会站在这里老老实实地挨打,而不会向你的上司告状。”
我看到他的眉头意味深长地向上挑了挑
“亚比!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啊?!”米莉在我耳边大叫大嚷:“喂!臭警察!有本事和我打一架啊,我倒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我暗自苦笑,如果赵天卓听得到她的话,怕是现在强装出的平静也保不住了吧。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带着轻蔑的笑开口:“不需要这个条件,我也和你做一个交易。如果你肯带我到你的公寓看一看,我就告诉你现场遗留下的详细证据。”
公寓?我微微皱下眉头。这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情,可是我并不喜欢有陌生人进入我的住所。不过既然交易对我有利,就不能因小失大了。
“我答应你。”开口的同时,米莉会意地点点头,快速离开了警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