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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话 始作俑者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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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话】
警官赵天卓,被我们发现死在四楼的药剂室里。
推开门的三秒钟后,江海纳猛地攥住我的肩膀,生生咽下一口唾沫,瞪大眼睛把视线集中在我的后脑上,避开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我们不要进去了吧,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我平静地回答:“他可不是一般的死人。”
赵天卓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色的枪,里面还剩下很多子弹,枪口还留有余温。太阳穴上有一处表皮被烫焦的枪口,他自杀了。
看着他握着枪把的右手,我不由自主地取下枪,剥下那只手上带着的皮手套。
他刚死不久,身体还保持着柔软,我翻开他的掌心,中间赫然是一条长长的伤疤!刚刚愈合成粉色的肉,却被粗糙的手套磨出了血丝。
“……是他。”
“谁?”江海纳站的离尸体极远,一脸不解:“他是什么人?”
“负责李言案子的警官。”我翻过他的身体,检查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昨天晚上就是他把我抓来的。”
“李言不是你杀的,他怎么可能有证据抓你?”
我无暇顾及他,不停地在赵天卓的衣服里翻来翻去。
江海纳见我不理他,便大着胆子站到我身边:“你在找什么?”
确定每一处都仔细地检查过,我才停下来,怔怔地坐在那里发呆:“……戒指不见了。”
“你们在干什么?”门口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我和江海纳都吓了一跳,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回头看到的却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一脸惊愕的站在那里,指着离自己不远的尸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看着那张有些眼熟的脸,我忽然回想起来,他就是李言的案子刚刚发生时,给我做笔录的那个老警官。
“不是不是!你弄错了!”江海纳慌了手脚连忙摇头否认,指着赵天卓的尸体:“我们什么也没干,他是自杀的!”
老警官一愣,将信将疑地走过来检查那具尸体,在确认的确是自杀后,脸上的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浓浓的悲伤,老泪一下子挤出了眼眶:“天卓啊,多么有前途的孩子,怎么这样想不开啊……”
我犹豫着伸手,拍拍老警官颤抖着的身体:“对不起……您还认得我吗?”
“啊,你……”他抹掉模糊视线的眼泪,仔细地看着我的脸:“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案子的目击证人吧?”
“是我。”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们说是案子太忙了,没有空买东西吃,要我捎些过来……谁知道来了却一个人也没看到,连医生和护士也不见了。”
这时我才发觉慌乱中丢弃在门口的塑料袋,里面满满当当放了一个个饭盒,那声响必定是袋子落地时的声音。从数量和分量来看,当时在病房门口看守我的警察不少于二十人,而且都是饭量很大的硬汉。我回想着他刚才检查尸体的熟练手法,接着问:“您以前也是重案组的警察吗?”
“是啊,可是人一老,总是不中用了。”说道这里又是老泪纵横:“天卓是个非常有前途的警察,人很机灵,做事也有分寸。学生那个案子是他第一个去查的,我一直很信任他,就把自己在重案组的位置推荐给了他,相信他会是个比我更出色的警察。可是……唉,我怎么想到竟会害了他啊。”
我抛给江海纳一个眼神,他愣了一会,猛地恍然大悟,接下去问老人:“您是说赵警官在接这个案子以前,并不属于重案组吗?”
老人掏出一块手帕用力擤了擤鼻子,哽咽着回答:“是的,不过他的确是个很有能力的警察。其实那天他是去学校里给学生宣传安全教育的,却意外地发现有人从天台上跳了下去。多亏了他才能在第一时间检查案发现场。”
“赵天卓在说谎”这句话反射性地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他到我的公寓检查的时候,告诉我报案的是一个教师。可是老人却说他是在去了学校讲解安全教育时,意外发现有人从天台上跳楼的。既然事情是他发现的,根本就没有报案的必要。他这样对我说,一定是不希望让我知道事情发生时他就在学校里。
赵天卓故意混淆我的视听,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混沌的思维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我立即开口问道:“您有没有见过证物?”
“证物?”老人想了片刻,垂下头慢慢回想着:“一把美工刀,上面只有受害者的指纹,一份血液化验单,还有……”
“还有什么?”我急切地问道,老人却在最重要的时候停了下来。
我轻轻摇晃了一下他的身体:“爷爷,还有什么?您怎么不说了?”
“别动他了。”江海纳的声音从我身后飘过来,有些沙哑:“他已经死了。”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胸腔中破裂了,我不知所措地站起身,后退几步。
老人垂着头,双眼已经合了起来,面容平静地似乎在思考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一只手还攥着赵天卓已经开始冰凉僵硬的四肢。
我不再做声,恍惚中听到身后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大概是江海纳克制不住自己哭了。
是啊,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却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怎么能不让人感叹生命的脆弱呢?
眼眶干得发涩,我不禁苦笑:即使失去了吸血鬼特有的强大神力,吸血鬼还是吸血鬼,又怎么可以和人类相提并论。
“走吧。”我顺手取过赵天卓的枪塞进江海纳手里,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满脸眼泪和鼻涕,抬起头看着我:“去哪?”
“我们还有医院的最后一层没有去过。”
医院的最后一层就是天台。晾晒着洁白的床单,似是刚刚洗过,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被风撩起忽上忽下的床单中,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个人影。
我走近几步,一个笑容慢慢在脸上融开:“你好,艾德里安。”
那个人影“咦”了一声,转过身来,和一年前相同凌厉的眉眼,身穿暗褐色的运动服,眼睛发亮地看着我:“好久不见了亚比,你好像瘦了,在外逃亡的日子果然很辛苦啊。”
“追逐逃犯的日子不是更辛苦吗?”我的话一出口,便感到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牢牢抵住。
“叙旧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吧?”江海纳冰冷地声音从耳后传来,他大概又被沃伦占据了意识,我不禁庆幸他手里拿着的只是把普通的手枪,思索着怎样才能离开他的控制。
艾德里安微微一愣,有些无奈地歪着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苦肉计吗?”
“我劝你们两个都放聪明点。”后脑勺上的异物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件抵在腰上的东西。
惨了惨了,我早该想到这家伙既然是有准备来的,身上就绝对不会只带一件武器!
艾德里安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毛:“你是讨伐者?”
沃伦不答,从喉咙里缓缓挤出几个字:“把戒指交出来。”
“如果我说不呢?你要用亚比威胁我吗?”他笑道:“我本来就是奉了猎杀令来杀他的,你开了枪,便为我省了不少时间,我求之不得。”
“你会下得了手杀死自己亲如兄弟的搭档吗?”
听到这句话,艾德里安的剑锋般的眉头微皱起来。
“被我说中了?”他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在他触犯戒条之前,你们不是一直在阿纳斯塔西娅手下做事吗?甚至在他接受判决的时候,你还助他逃出吸血鬼的管辖。”
“是啊,不过这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了。”艾德里安的面容平静下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们有哪个尝试过吸血鬼一族的刑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算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不得不出卖。况且他只是一个亲如兄弟的搭档,我实在没必要为了他受那么多罪。”
他冷哼一声:“你以为遇到讨伐者中的佼佼者,还可以活着离开这里吗?”
“你大可以试一下。”艾德里安看了他一会,忽然大笑起来:“‘讨伐者中的佼佼者’?你还真有脸面说出这话,你忘了自己只是一个依靠别人身体侥幸存活的失败品吗?”
腰上的枪忽然触电般地颤抖了一下,我趁他分心,一只手缓缓滑进了口袋里。
沃伦默默把子弹上了膛,低吼着:“那就让我试一下。”
我忽然抬起双手,大声叫道:“你们两个人,就那么心安理得地决定别人的生死啊?”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在看清我手上的东西之后,反射性地扣动扳机。
“真是莽汉,你真的不在乎这是什么吗?”我把玩着左手上一个手电筒大小的东西,接近手柄的部位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艾德里安看清楚正对着自己的枪口时,身体猛地一震。
“你们两个最好都不要轻举妄动。”我低声警告道,缓慢抬起左手:“只要这个东西一按,我保证这栋大楼被炸的连渣都不剩,我们几个谁也逃不了,信吗?”
“你忘记这个是江海纳的身体吗?”沃伦道:“你炸了楼,他也幸免不了。”
“如果你觉得吸血鬼会为了这样的事情而放弃就大错特错了。”我事不关己地耸耸肩膀:“我才不在乎这是谁的身体,不过即使是灵魂,也绝对逃不过毁灭性的攻击。”
艾德里安的身体微微动了动,似乎打算在我和沃伦的对话中离开。
“别以为我失去了能力就什么也没有了,相信我的精准度是不会因为时间太久而有所偏差的。”从病房里带出来的沃伦的枪,正准确地瞄准着他的心脏。
沃伦咬牙切齿地说头:“你是什么时候装上的炸药?”
我淡笑着:“这要多亏了谭闻笑。着火时,自己明明在场却没有救下天文社其余的二十二个人,一直使她在强烈的罪恶感中煎熬着。但是当一个人的罪恶感大到濒临崩溃的时候,便会四处寻找发泄的对象。于是,那些对受难者的遭遇置之不理,为了一己私欲而企图欲盖弥彰的人们便成为了她发泄的对象。她早就私下准备反应强烈的化学试剂,准备彻底毁掉整个学校。”
我扫了一眼沃伦复杂的表情,继续说:“我倾听了她的故事,告诉她我可以找到杀死李言的真正凶手,她便信任地把那些破坏力极强的试剂统统交给我,希望能助我一臂之力。”
看着两个人都不再动弹,我哈哈一笑扔掉手里的枪,把遥控装置的底部打开,取出一支小小的试管,里面有隔层,分别放了两种液体:“不好意思,逗你们玩呢,她只是个学生,制作的试剂无论再怎么强,怎么可能炸掉一所学校呢,能反应的东西就这么一点……这是她自杀的分量。”
我把试管朝后轻轻一掷,“轰”地一声,不用回头也知道硝烟四溅,谭闻笑为自己准备了最华丽的死刑。
“你们真正感兴趣的,大概是另外一件事。”我处之泰然地站在两人中间:“只有我知道,阿纳斯塔西娅真正的指环在什么地方。”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大叫一声。
“亚比。”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冲着走上天台的人微微一笑:“你总算来了,米莉。”
她沉着脸走到我身边,嘟囔了一句:““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抱歉。”对她那天晚上的暴行还心有余悸,还是早些道歉为妙。
我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盯着沃伦:“我们可以继续在病房里没问完的问题,我想……李言应该不是你杀的吧?”
他猛地回瞪着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要告诉我你是猜的。”
“当然不是,我没有那么灵的第六感。”我笑着摆摆手,说道:“不久之前我已经对你透露了一点,当我发现李言跳楼,跟在我身后的人不是江海纳时,我就已经开始怀疑江海纳了。当然,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是你,只是怀疑江海纳是被某个灵魂附了身。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就是沃伦,啧啧,其实那个真的是我猜的,有的时候第六感也是可以派上用场的。后来经过和江海纳本人的谈话,我才确定附在他身上跑上天台的人就是你。可是死去的人如果不通过特殊的途径,灵魂也会消失,你是个讨伐者,能助你恢复灵魂的人,一定是你某个伟大的上司吧?”
我看了一眼米莉继续说:“和灵魂有关的事情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恢复灵魂的人除非拥有一个载体,否则是无法离开自己死去的地方的。江海纳和我分开后直径去了学校后面,也就是你死去的那片老房子的废墟。”
沃伦端着枪,冷哼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是天文社的一员?”
“是从谭闻笑的话里得知的。”我看着他不可置信的神情笑道:“你不信吗?笑笑以前的舍友说,李言一直和朋友相处的不好。笑笑却又告诉我,李言总是和她一起去那片废墟,自己坐在里面自言自语,出来的时候眼睛常常是肿的。既然她和朋友相处的并不好,那么即使是为了生命的消逝而痛苦,伤心也不可能持续那么长的时间,唯一的解释就是死去的人里面有对她很重要的人。除了那个连名字都被她刻在手臂里的沃伦,我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
“既然如此,也就不难解释李言出事后丢的那两件东西,一样是那本写有名字的日记,另外一件便是那本《周易》。虽然我和李言只接触过一次,但也可以看出那本日记对她的意义非比寻常,她大概一直对外称那本东西是自己的日记吧,所以别人不会刻意去看。连笑笑也没有看过日记里写的到底是什么,可是她却告诉肯定地我李言是从来不写日记的。所以,我就想那本东西会不会是她在天文社时候的观察笔记,大家都传言天文社里人全部都被烧死了,如果看到了这本笔记,李言曾经的遭遇也就公开了,她一定是不希望得到别人的怜悯,才把事情隐瞒下去的。”
“同时,李言也是个很出类的女孩子,对所有与神秘沾边的事物都有着强烈的好奇心。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对你这个熟知天文地理的天文社社员起了好感。如果我猜的没错,天文社的社长应该就是你吧?”我从衣服内侧掏出两个本子,在沃伦眼前晃了晃:“至于这两件东西为什么会消失也不难解释。第一,它们都是李言的东西,你爱她,所以不希望她的东西落入别人手里;第二,是因为知道了我也在这个学校,并且在查这个案子,只要拿到这两件东西,就可以清楚地知道作为证据的那本日记是冒牌货。可是你低估了我,没想到我会在老房子的废墟里把它们翻出来吧?”
“为什么有了这两件东西就可以知道日记是冒牌货?观察笔记和解释玄学的书又能证明什么呢?”米莉问道。
“假的日记从来没有记录过关于天文社的事,而她却有一本观察笔记,不是很奇怪吗?至于那本书,”我取过《周易》,象征性地翻了一遍:“这是一本年头很久的书,应该是李言费尽心机才找到的,介绍的都是很高深的占卜异术。现代发行的《周易》根本没办法和它相比。”
她恍然大悟:“但是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的却是横向排列的‘需,九二,九三;泰,上六;否,九五’!”
“没错。”我点点头:“旧时周易的卦象是按照图腾排列的,不同的位置有着不同的解释,只有旧时的书里才记载有和图腾相联系的内容;而像日记中那样排列卦象的一看就是外行人,你虽然精通天文地理,却对中国古老的周易一窍不通,但李言是对这种占卜异术深有研究的。你趁李言去废墟里祭拜你的时候附在她身上,把准备好的一本假日记交给李言最好的朋友谭闻笑。可是如果你想通过日记向外界传达‘其实李言预料到了危机,只是还没有采取行动就被杀了’的错误信息,就只能用到她精通的占卜术。不过很可惜,你参照的却是现代版的《周易》。真奇怪,既然李言的书就在你身上,你为什么不用那本书呢?”
沃伦沉默着,唇边忽然浮出一丝苦笑,几近呻吟地说:“因为那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他手里的枪依然瞄准着我的方向,眼睛却慢慢游离起来:“组织交给我的任务,就是夺取吸血鬼统治者阿纳斯塔西娅的戒指。其实这个消息,即使在吸血鬼当中也仅有几个人知道:那只戒指,虽然对外声称被保存在统治者的寝宫中,实际上早已在圣战中被炸的粉碎。”
我一怔:“什么?!”
艾德里安和米莉也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
“后来,经过多种渠道我了解到,如果想恢复阿纳斯塔西娅的戒指,只有在星光聚集最密的地方,用烈火焚烧二十二具肉骸,他们烧化的骨灰会自动凝结,以二十二条鲜活的性命换来那只戒指。于是我潜伏在这个学校里,组建了由二十三个成员构成的天文社。除了我之外,其余的二十二个人,就是祭品。”他眼皮颤抖地合上,紧咬住下唇:“可是……我却爱上了李言。”
“火烧起来的那一瞬间,大家都在拼命地寻找出口,可是所有的出口都已经被我封死,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逃出去。李言一直抓着我的衣服缩在地上,颤抖个不停。我刹那间清醒过来,痛恨自己为什么会伤害她,于是就悄悄打开一扇窗子的封锁,把她推了出去。”
“我和其余的二十一个人的骨灰,凝结成了阿纳斯塔西娅的戒指。我本以为自己就此完了,可是组织中的一位大哥看在平时交情不错的份上,帮我找回了灵魂,给了我第二次机会完成自己的任务。”他的端着枪的胳膊放了下来,似乎忽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凝视着开始日落的天空:“她在去废墟中祭拜我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没来的及取走的戒指,通过占卜,她了解到了戒指的用途。”
“戒指不是可以证明统治者身份的东西吗,她要它做什么?”我不解道,却迎上沃伦嘲笑般的眼神。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明白它真正的用途是什么吗?”他叹了口气,徐徐说道:“阿纳斯塔西娅的戒指又称为‘神戒’,可以给予死去的灵魂一个真实的肉身,就像真正的神一样。”
“什……”不知道是不是伤口的原因,脚上忽然没了力气,不由自主地跪坐在地上,脑袋里嗡嗡作响,我想问出自己的不解,开口却发现连声音都是抖的:“神戒……?”
“没错。”说话的是艾德里安,他深深皱下眉头:“可是,非吸血鬼一族使用的话……”
“我本想直接从李言手里取回戒指,可是……她太爱我了。”沃伦痛苦地捂住额头:“自她了解到戒指可以复活一个血肉之躯时,就疯了一般钻研着玄学。但是,我明白在这个时候,她一旦失去戒指,就等于失去了活下去唯一的理由,所以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把戒指取回来,可是后来——”
他极度憎恨地看着艾德里安,重新举起手里的枪,瞄准的却是他的心口:“后来,李言终于知道如何做才可以换回我的肉身,当我得知她要复活我的身体时,就迫不及待地占用了江海纳的身体跑到天台上,因为复活□□是需要灵魂在身边的。可是……这个人!”他忽然大吼一声:“他为了掩人耳目,占据了那个警察的身体来到天台,可是我没想到他的目标也是那只戒指,他和李言抢,李言当然死也不肯给他,就用随身的小刀划伤了他的手心。可是这个举动却刺激了李言对戒指的占有欲,迫不及待地使用了它的能力!”
“什么……”米莉在我耳边轻呼一声。
沃伦显然正忍受着巨大的心理痛苦,扬起头任泪水汹涌地冲刷在脸颊上:“我真的没想到,最后害死李言的,竟还是我自己……”
“非吸血鬼一族使用戒指,是会受到惩罚的。”艾德里安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似乎在陈述着一件事不关己的事:“她是自爆……被强大的力量从内部破坏了身体,死的很惨。”
“你这个混蛋!!!”子弹“呯”地弹出枪膛,他闪身轻轻一躲,擦着衣服的边料飞了出去。
“沃伦。”我总觉得叫出这个名字,就像在对我自己说话一般:“我是看过那本日记的。你知道来寻找它的人,必定是知道你们之间关系的,所以如果它真的是李言的日记,里面一定会出现你的名字,可是……为什么你在伪造它的时候,却不让自己真正参与她的生活呢?”
日记里关于沃伦的描述随处可及,可是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参与到她的生活里,只是一个经常出现的旁观者。
看到他不再放枪,我便继续说道:“你……是不是不敢承认自己喜欢她?”
“我接近她,从来都是为了利用她。生前,是为了用她的身体烧制那只戒指;而现在,又是在利用她复活我自己的□□。”沃伦手里的枪滑落在地上,苦笑着慢慢闭上眼睛:“我一直很自私,但我爱她……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脸上的痛苦慢慢化开,微张着唇,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而江海纳的身体旁边,却多了一个透明模糊的身影。
从柔软的浅褐色发梢开始,一点一点消失,他虽保持着痛苦自责的表情,却仍可以看出脸上的俊美不凡。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慢慢变成了淡淡的白烟吹散于天际。
江海纳睁开眼睛,脸上却没有一丝迷茫与困惑,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他说他不会再来了。”
沃伦无意中,把自己的思维留在了他脑海中一点,让他也记住了,自己心中那个永远无法挽回的故事。
“笑笑说她把李言救出来之后,一直重复着‘我’这个单音。”我喃喃自语着,心里没来由地一紧:“原来她说的不是‘我’,而是‘沃伦’……”
艾德里安重重叹了一口气,仰头望着白烟消失的方向:“真可惜,亚比,你不觉得他和你挺像吗?”
我挑挑眉头:“哪点像了?”
“都是为了无聊的感情,放弃了自己的任务。”他轻声笑道:“你可不要说你忘记了。如果换成我们,遇到放弃任务自甘堕落的人,就会直接杀了他爱的那个女孩对吧?”
身后的米莉猛地一震,目光惊恐地攥紧衣裳。
“是啊,还是人类比较善良。”我轻描淡写地说,却在心中恨恨瞪了他一眼。
“你用不着瞪我,我也不想和你废话。我只是想知道真正的戒指在哪里罢了。”
“我可没傻到那种程度,现在对于我来说,戒指就是护身符,你认为我会交出它而任人宰割吗?”
“是吗?”他凭空变出一把椅子坐下:“我们再来做一个交易如何?我给你时间把你想说的说出来,你把戒指的下落告诉我。”
“你还真是了解我啊。”我掸掸身后的土,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刚才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李言既然要复活沃伦的身体,为什么非要在天台上而不在那片废墟。在废墟的话,不是离爱人的灵魂更近一些吗?她无论再怎么有天赋,用玄学解开统治者指环的事情谈何容易,所以我认定她一定是有人指导。”
“在那人的指导下,她找到了指环,解开了指环的秘密,知道怎样才能让一个□□重生,至于为什么要把地址选在天台上,也是这个指导者告诉她的。这个指导者的身份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当时沃伦的灵魂就一直在旁边,避开这样一个有着资深经验的讨伐者去诱导他的爱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以这个人一定对讨伐者非常了解;第二,这个指导者完全可以自己找到戒指,何必假手与他人?我曾经到过那片废墟,只是身在边境身体就非常不舒服,可是和我在一起的谭闻笑却一点事情都没有,所以我大胆假设这个人的身份会不会也是吸血鬼。”
“艾德里安,不管怎么说我也曾与你搭档过,当然对于你也有一定的了解。能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除了你还会是谁呢?况且,你完全有做这件事的理由。”我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一边继续说道:“吸血鬼只要走近那片废墟就会痛苦非常,那栋老房子恐怕是有什么其他的秘密。沃伦说他得到的情报里写着,只有在星辰密集的地方烧死那些人才可以得到戒指。只是吸血鬼为了掩人耳目而故意透漏的风声罢了,吸血鬼们不是不知道获得戒指的方法,只是无法接近那处老房子,你也是一样。所以你只能借李言之手来得到戒指。”
“可是他完全可以在李言拿到戒指走出废墟的那一刻就抢过来啊,为什么一定要害死她呢?”江海纳疑惑道。
我摇头笑道:“你们可不知道,我这个老朋友是非常讨厌麻烦的。熟知玄学的李言可不是好惹的主,更何况身后还有一个资深讨伐者的灵魂,如果随便抢走戒指,引来的麻烦肯定不小。他知道非吸血鬼一族的人使用戒指会得到什么后果,索性将计就计。让李言死在自己手下,那时沃伦因为伤心过度也顾不得戒指了,他便坐收渔翁之利。在知道指环的秘密之前,我还以为是你用分解术杀了李言呢。”
米莉恍然大悟道:“所以戒指才会作为证物被带回警署啊,可是他为什么在警署还会把戒指给你呢?”
“本来是应该结束了啊,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在关键时刻,自己会被赵天卓的意识踢出来,就像沃伦附在江海纳身上要杀我的时候,却忽然失去了对意识的控制权一样。”我顿了顿继续说道:“把戒指交给我的是赵天卓本人,你却功亏一篑。所以第二次,赵天卓提出要来我的公寓时,事实上已经被他附了身,才会谎称李言出事时报案的是个教师,为的就是转移我的注意力,可是他没想到我还是从做笔录的老警官处得知,事发当天,赵天卓就在天台。”
“你来到我的公寓,为的就是把我身上真正的戒指偷偷换成你自己制成的假货,可是你大概想不到,那个时候我先你一步,已经把真正的戒指藏起来了。”艾德里安面上出现一丝怒容,我摆摆手示意他按捺一下:“你附在赵天卓身上没有什么理由,恐怕连你自己也想不到,竟要通过一个人类的身体来达到目的。说起来他也真是够不幸的,我想他大概是闲得无聊想到处走一走,无意之间走上了天台,看到了李言和江海纳,还以为这两个学生在做什么偷偷摸摸的事。当时你就在这个警官身后,如果他走上去指责两人,就会错过你计划好的时机,杀了他又很难处理,你索性附在他身上。”
“你早就知道戒指会害死李言!”江海纳克制不住大吼起来:“害死她的不是沃伦,是你!!”
“阿纳斯塔西娅的戒指是我血族之物,被外人私自使用已经是破例,惩罚是理所当然的。”艾德里安恢复平静,淡淡说着:“好了,你的话说完了?可以告诉我真正的指环在哪里了吧?”
“你想都别想!”江海纳瞪着眼睛朝他吼道:“李言是你杀的!老爷爷是你杀的!赵警官也是你杀的!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混蛋!!”
“不。”我收回一直望着他的视线,闭上眼睛低沉着声音说:“老爷爷和赵天卓并不是他杀的。”
艾德里安的唇边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淡笑。
江海纳依旧在吼:“不是他,还会是谁?!”
“是我。”这两个字,出自一直站在我身边的米莉之口。
他瞬间像被人施了定神法,不可置信地盯着我身旁那个娇弱的身体:“……你?”
米莉轻皱着眉头望着我:“你早就知道是我了对不对?为什么不说?”
我抬起头惨然一笑:“我怎么说的出口呢?”
“不会的!”江海纳还是不敢相信:“怎么会是你呢……你没有理由这么做!”
我重新垂下头,喃喃说着:“你不是问过我,复活她的代价是什么吗?”
我站起身,立在米莉身旁,缓缓举起手伸向她,在就要接触她皮肤的那一刹那,我的手变得透明,安静地穿过她的身体。
“她可以触摸到身边一切美好的事物,除了我。”我抚摸着面前的空气:“我也触摸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