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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交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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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报红帽活佛入营求见,阿尔斯兰皱眉道:“扫兴!”将马奶酒“砰”的撂在案上,挥手散去歌舞,道:“叫他进来!”
红帽活佛入内合十行礼,阿尔斯兰随便点点头,也不让座,顺手抓起木盘中一块手把肉,边啃边道:“活佛来此何干啊?”
见他如此不敬,红帽活佛心中恼怒,但此时有求于人,只得忍气吞声,强笑道:“当日在却图汗面前,是老僧力荐,将军才得以带兵出征。如今却怎么不遵当初许诺了呢?”
“许诺?”阿尔斯兰斜眼看他,嗤笑道:“不过是蓖麻籽大的协议,大师答应的财宝送来的可没有百分之一啊,这次又是空手来的罢?”他部下将官都附和大笑起来,指指点点,有的道:“好一个白教的穷酸喇嘛。”有的道:“就是,还是黄教够意思。”还有的道:“他那顶金边红帽买了不知值几个钱!”
饶是红帽活佛修为高深,也不禁怒火中烧。想他平日被信徒视为神明,那金边红帽也是元帝颁赐的圣物,哪受过这般侮辱嘲笑,再也按捺不住,冷冷笑道:“小僧是不及黄教出手大方。现下有两条路给将军拣择,一是助藏巴汗剿灭□□喇嘛,事成之后,格鲁派寺院中的财物尽归将军所有。”
“呵呵。”阿尔斯兰将啃净的羊骨丢在地下,走近前来,竟捉住红帽活佛的衣袖拭了拭手上油脂,嬉笑道:“当日阐化王的家臣仁蚌巴篡权也就罢了,藏巴汗么……别以为他侥幸夺得高位,又娶了个贵族小姐,就能指派本将军!说道底,他也不过是马夫的后代嘛!至于黄教,不费一兵一卒,他们不是也将大堆金银送到我面前!我又为什么要和他们作对?”
红帽活佛嘴角抽动,眉毛乱跳,已全无得道高僧的风度,气急败坏道:“如若将军一意孤行,小僧只有将此事禀报却图汗,让他裁夺了。”
“嗯?”听他拿父亲来压自己,阿尔斯兰无名火起,立眉喝道:“好,我这就让你的鬼魂去报信!杀了他!”
红帽活佛来不及出声,诸将已一拥而上,抽刀攒刺。利刃入肉,阿尔斯兰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红帽活佛逐渐蔓延了灰白死气的脸,回身入座,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慢慢倒下去,又抓起一块肉骨头,张口便咬,含混不清的道:“把这喇嘛交给他的随从带回去。”
“什么,阿尔斯兰竟敢……”藏巴汗目瞪口呆看着被抬进来的僧人,从他这里走出去的还是个能说会动的活人,回来时却是面容扭曲、满身血污的尸体。红帽活佛是白教两大主位活佛之一,也是元帝敕封,明朝皇帝亦十分看重,阿尔斯兰竟然如此胆大妄为,随意杀人。他定了定神,道:“噶玛巴大师怎么说?”
“大师他……他……”那报讯的僧人嗫嚅道:“噶玛巴大师数月之前就离开楚布寺,不知所踪。”偷看了一眼藏巴汗,后退一步,指了指尸体,急忙道:“他……他不准我们告诉您。”
藏巴汗眉头紧拧。噶玛巴大师曾两次遣使朝见明万历皇帝,威望极高。若不是他承认父亲为藏王,并赐给文书和印信,父亲想要执掌藏地还不那么容易。如今白教的强援已失,原本周全筹划如彩虹消散,此刻忽而全无把握,道:“阿尔斯兰为什么违背盟约?”
“他……他嫌您送的礼物太少……”那僧人嗫嚅道。
“黄教送了多少东西?”藏巴汗眉头拧起。
“小僧打听得,据说前前后后送了黄金万两,还有宝石腰带垂穗、大小三十三件松石饰件的金鞍,镶有红宝石的马具、莲花生大师亲手制成的九眼珠……”
“这么多……”藏巴汗暗道,额上竟出了一层薄汗。如此巨额财宝,又是投其所好,难怪阿尔斯兰动心。他库中的资财也自不少,十余年积累颇为不易。眼下并无黄教孤注一掷的急迫,也不愿付与背信弃义之人,更打算剿灭黄教之后在卫藏做一番大事业,也就不肯出资更多争取阿尔斯兰。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您是继承了马夫的骨血,不必听您的命令。”那僧人抖抖索索道,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他知藏巴汗为人悍戾,原以为他必怒不可遏,孰料他朗朗大笑,气魄逼现,坚刚令人不敢迫视,眉宇间更有傲意,道:“中原皇帝不也是穷和尚出身,马夫后代为何不能执掌卫藏!仁蚌巴家族篡权而不篡位,以为博得虚名,其实不过是粉饰而已,不如光明正大称王!”
他十七岁即位时惨败于蒙古军队,忍辱蛰伏,暂与黄教修好。内有贤妻主持家务,外有能臣扶持军政,邀结人心,排除异己,历经艰难方有今日之势。不意引狼入室,慌乱一时,转瞬间心中已有了定见,点了一名能说会道的侍卫,吩咐道:“你这就去送信给却图汗,问他如何处置。”传命诸将:“出征藏北,截击阿尔斯兰,不要恋战、多设埋伏。看他能嚣张到几时!”又冷笑道:“阿尔斯兰不是喜欢钱财吗?透风给他,桑顶寺内有许多金银珠宝!看看那个女人的妖法能不能挡住蒙古人!”
“第悉大人,青瓦达孜城堡也在羊卓雍错。”话说的是坐在藏巴汗下首的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正是与他情若父子的得力谋臣岗苏乃。
青瓦达孜城堡乃五世□□喇嘛母族世居之所,藏巴汗思索片刻,衡量利弊,道:“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还算安分守己,就知会他们躲避一时吧。公噶拉则夫人还是活着还有用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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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卓雍错湖畔,嘈杂的叫嚷和嘶嘶马鸣随着蒙古人远去。贵族白地哇的宅邸上空腾起一股股烟雾,这并不是厨院中代表着食物和温暖的炊烟,而是废墟中未熄的残火余烟。富丽堂皇的大宅院变作一堆断瓦颓垣,许多烧得焦黑的尸体倒卧各处,几只野狼低头逡巡,嘶咬尸骨。
阿尔斯兰所经之处,皆是大肆杀戮、惨不忍睹的祸乱。赤列嘉措与索南饶丹商议,严嘱一切人等不得在活佛面前提起一个字,只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告诉他。
这一日夜间忽得了紧要消息,赤列嘉措不及细想,持着一盏酥油灯,轻轻挑开了寝室门帘。那睡在榻上的少年活佛却骤然拥被坐起,两眼霍霍,急迫而不可捉摸的盯住他。赤列嘉措惊的一颤,险些打翻了灯盏,期期艾艾道:“你……你……”心中猛然清明,忙道:“佛母和佛舅及时逃走,都没事。”
那人喘出一口气,“咚”的直挺挺倒下去。赤列嘉措汗毛凛凛,放稳灯盏,急步上前查看,只见他仰面而卧,双目紧闭,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赤列嘉措舒一口气,坐倒在床边,忽觉辛酸。战况紧急,快马日夜不停出入哲蚌寺传送战报,如何能瞒得住?以他的聪明必能估量的八九不离十。焉知不是夜夜不能成眠,只等着家人平安的消息。
赤列嘉措也不上前安慰,自顾自的悠悠道:“蒙古人来到桑顶寺的时候,各处一个僧人都没有,只有多吉帕姆尊者独自一人在白宫里静坐……”他故意顿住。一双手已从后卡在他喉咙上,洛桑嘉措咬牙切齿道:“说!”
赤列嘉措假意吭吭咳嗽。洛桑嘉措哼了一声,松开手,翻身下地和他并肩靠坐。深夜里,寂静的寝室仿佛变成了战火兵戎之地。“阿尔斯兰闯进寺院,就看见一头凶恶的大猪站立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吓得拜倒在地,不敢轻举妄动。有些蒙古人进入护法神殿,看见拉亲措大神口中喷出鲜血,经堂变成血海。所有人丢下兵器,发誓从此不做有害于佛法之事。他们还把从别处盗来的法器和所依也捐献给桑顶寺……”
阿尔斯兰野蛮凶狠,迫害高僧大德,劫财毁寺时有传闻。如此手段能逃过兵灾,可算大幸。洛桑嘉措嘴角不觉挂上一丝笑意,怀想起那些温润旧事,仿佛有人在耳边亲切低语,轻轻拍打他后背……
赤列嘉措听见身边响起鼾声,无声一叹,扯过一领厚氆氇僧衣盖在他身上,踮着脚静悄悄的退出去。今夜他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吧。
数日之后,经室外脚步急促,粗豪嗓门响起来:“佛爷,阿尔斯兰的军队马上要来啦!”
两个少年相视而笑,看着宛如护法金刚的索南饶丹闯进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三大寺的僧兵很快就可以派上用场啦!” 他近来他加紧训练僧兵,演习摔跤、掷石头,练习棍棒,只等真刀真枪动手了。
洛桑嘉措眨眨眼睛,微笑道:“您想对付阿尔斯兰?还是藏巴汗?”
索南饶丹一怔,对付阿尔斯兰?近来黄教与之甚是亲厚。对付藏巴汗?近来藏巴汗的军队与阿尔斯兰交锋,屡屡败退,甚至有他要放弃后藏远逃的传闻。索南饶丹失笑道:“乌鸦与猫头鹰互不相容,咱们站在一边看着就行。”
洛桑嘉措点头道:“正是如此。我还是按原来说定的,明日就开始闭关静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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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巴汗的眉毛拧在一处,脸色如同窗外的黄昏一样阴沉。骁勇剽悍的蒙古骑兵以露为食,以风为骑,以剑为友,如入无人之境,四下横行。己方军马忙于应付,战报传来,却皆是一败涂地、损兵折将的消息。自己用错了红帽活佛,引狼入室,后悔已然于事无补。眼下又要如何除去阿尔斯兰这个祸患?
藏巴汗凝神思索,脑子里好似有个乱转的陀螺:请兵入藏是为了对付黄教,却让他们占了先机,隔岸观火。他似是找到了一丝灵感,拍案召唤大管家,道:“立刻去哲蚌寺,请□□喇嘛,与阿尔斯兰讲和!”
一旁的大管家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躬身答应“是”,畏缩着默然片刻,低声道:“老爷,五天之前监视哲蚌寺的人来报,□□喇嘛已经闭关,念修文殊喜时法,还有二十多天才能出关。现在去请,恐怕……”
“什么!”藏巴汗一怔,无论何种教派,活佛闭关修行,皆是独自一人,足不出户;僧人们隔几日送一次食水,也是放在门口,外人搅扰更是冒犯佛法的大不敬。黄教首脑未必不知他此刻的窘境,竟摆明了隔岸观火。他心下恨极,灼热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气在胸口激涌翻腾,咬牙道:“好!就等他出关!”想了一想,又道:“不能再和蒙古人正面交锋,告诉他们,尽量迂回袭扰,或者埋伏突袭。”
大管家低头称是,嗫嚅道:“老爷,又有几家贵族逃走了,咱们是不是也……”
藏巴汗想也不想,厉声道:“胡说!”他惨淡经营十数年,何其艰辛,如今权柄在握,一心为父亲报仇。只待将黄教一网打尽之后,也如格萨尔一般,做个后世传颂千古、荣光万丈王者。待要说一番誓死不屈的豪言壮语,转念却是一叹:“我不能走。若是事情不妙,你立刻挟持□□大师,先把太太送走,听明白了么!”
“是!”大管家忙答应着,迟疑道:“是不是让太太早做准备?”
“不必了,别吓着她,你暗中安排吧。”藏巴汗挥手命他退下,合上双眼,嘴角浮起冷笑。若是真到了鱼死网破的那一日,他手中还有一枚棋子:□□喇嘛的母亲公噶拉则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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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树上只剩了几片未落的金色叶子,在凉风中“簌簌”轻响,已是初冬。洛桑嘉措讽诵十万遍长咒已毕,步出哲蚌寺后山修禅洞,不禁眯起双眼,仰脸享受久违的阳光暖意。
赤列嘉措正等在外面,面上不见笑容,微有忧急。上前扶他下山,边走边低促说道:“阿尔斯兰占了上风,已近拉萨。藏巴汗昨日就来了,在甘丹颇章中等着……”
洛桑嘉措微微点头。专心脚下石阶,一级一级踩得稳当。
藏巴汗脸色寒若冰霜,深沉阴鸷,却仍不失礼数。两人对面坐了,藏巴汗阴沉沉道:“仁波切乃是黑头藏人,黄教也是扎根于我雪域山川,却为何谄媚蒙古人?如此下去,这雪山草场都要变成蒙古人放马的地方了。”
“佛法平等,众生平等,哪里分什么蒙古人藏人?”洛桑嘉措平平静静道:“汉人,藏人、蒙古人于黄教都是福田施主,进香熬茶,常有往来。卫藏佛学昌明,教派众多,黄教势力单薄,但求安身立命,并无非分之想,也不曾将大好山河拱手相让。”
赤列嘉措余光扫过旁边虎视眈眈的士兵,听洛桑嘉措言语讥讽藏巴汗引来阿尔斯兰,反被足下的跳石击中了额头,心中暗笑。
藏巴汗暴风雨般阴沉的眼睛里精光一闪,呵呵笑道:“不杀羊,是喇嘛说的;拿肉来,也是喇嘛说的。那就请佛爷去教化阿尔斯兰,不要祸乱藏地罢!”
洛桑嘉措恭敬而冷淡应道“遵命”。藏巴汗早已陈兵寺外,本来打算若是他推托不肯,便可为黄教按一个“私通敌酋”的罪名,借机剿灭哲蚌寺。见他答应的痛快,倒是一怔,假意笑道:“仁波切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洛桑嘉措淡淡道:“我刚刚出关,既为第悉大人特使,需先行沐浴更衣。”
林麦夏仲慢慢道:“我也随同前去吧。”索南饶丹也嘿嘿笑道:“我也要见识见识这位蒙古将军!”说着与一名僧人对换下缎边僧袍,也妆成个陀陀喇嘛,又钦点了十余人随同前往以壮行色。
藏巴汗漠然看着他们,暗暗发狠道:“今日或是哲蚌寺,或是阿尔斯兰,必去其一!”
阿尔斯兰与黄教首脑虽从未谋面,但双方礼尚往来,神交已久;忙列队迎候,向客人一一敬献哈达,进入大帐。在栽绒垫子上坐了,倒茶端奶。阿尔斯兰看年老的林麦夏仲脸上皱纹比僧袍的衣褶还多,矍铄清奇;□□喇嘛正当年少,端方稳静,随侍的赤列嘉措温文清修。后面一排陀陀喇嘛目不斜视,虎虎有威,心中暗道:“别是同那红帽僧人一样,八面柱上的刻痕,好看不好用。”哈哈一笑,道:“佛爷们来之前,兄弟们正在摔跤,哪位大师也来玩玩?”
“我来!”索南饶丹正被搔到痒处,越众而出。
阿尔斯兰上下打量这个浓髯喇嘛,摇头笑道:“我营中都是年轻小伙,您岁数太大,万一筋断骨折……”
“嗳,摔跤怎能分年岁大小!”索南饶丹大笑道:“若是我输了,就倒在地上不起来!”
“好!”阿尔斯兰一击掌,外头进来四个膀阔腰圆的青年,套裤马靴,腰系彩绸围裙,颈中姜嘎上彩条缤纷,看来都是好手。索南饶丹笑一笑,将僧袍紧缠腰间,活动手足,走入圈中,随意指了一人,轻松道:“来罢。”
两人对面徐徐向前,高抬腿,稳落步,双臂伸直如鹰翅,两手慢挥。忽而冲在一处,一叉一搂,那青年仗着膀大腰粗,推压拽扯,索南饶丹却似在地上扎了根,纹丝不动。青年求胜心切,僵持了一会儿,沉不住气,抬腿去勾索南饶丹的脚腕,索南饶丹脚下错动,反别住他,趁他重心不稳,使力往斜刺里一扯,将他掼在地下。
第二名对手见同伴吃了亏,便不肯与他较力,抖擞精神,围着索南饶丹转来转去,想要出其不意。索南饶丹哪能被他牵制,微微后退,向反方向外移,侧绊腿踢出,抓住他腰带一扭一压,那人膝盖着地,只得认输。
或抓握或相扑,或盘旋相持,或腿膝相击,索南饶丹非但身高力大,而且转动灵活,捉、拉、扯、推、绊、缠,顷刻又将剩余两人摔倒。门口围观的蒙古军人大声为他欢呼,满是钦佩之意。
洛桑嘉措与赤列嘉措张大眼睛,又是惊讶又是得意。林麦夏仲颔首点头,并不意外,索南饶丹少年时便追随蒙古贵族出身的四世□□喇嘛云丹嘉措,以勇猛过人得以赏识,哪一日不与蒙古高手比试摔跤射箭?就任哲蚌寺总管之后,训练陀陀武僧,二十余年来功夫只有日益精进,何惧几个摔跤手。
“好哇!”阿尔斯兰也忍不住高声喝彩,忽而话锋一转:“就请您为我捉拿仁钦和噶尔玛!”
索南饶丹假意奇道:“什么人?”他自然知道,阿尔斯此来,一举消灭了近百年前逃至当雄定居的仇人:原右翼蒙古永邵卜后裔;声威大振。那两个人正是自他手下手下败逃的永邵卜首领。
阿尔斯兰便看洛桑嘉措,不怀好意笑道:“有人给我报讯,说他们藏在哲蚌寺中啊!”
洛桑嘉措此时方明白,藏巴汗是想要阿尔斯兰以“收留敌酋”的罪名杀了他,心中冷笑:“我可不是红帽活佛。”淡淡道:“两个败军之将有什么要紧,不过是狗爪上粘的青稞粒。将军若说他们在寺中,前去察看就是。”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阿尔斯兰反倒无法发作,正要寻出些话来说。林麦夏仲却道:“我听说藏巴汗想要绕道截断将军的后路,您要小心啊。”
阿尔斯兰心中一惊,他长途奔袭,所向披靡,却不曾占地驻军巩固后方,若是藏巴汗前后夹击……登时将永邵卜之事抛在脑后,道:“当真?”
林麦夏仲并不回答消息真假,只是微笑道:“黄教为将军计,请您暂且罢兵,进驻拉萨,来年再做计较,等待大汗援兵共同进退。”寥寥数语,字字句句都说到阿尔斯兰心中。一是寒冬将至,不宜作战,将士们初来藏地,多有水土不服而罹患疾病;二是违背父命,心中也有些忐忑,不如停战修整数月。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多谢仁波切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