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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盟约 ...

  •   一只苍鹰展开双翅在空中盘旋,俯视大地寻找猎物。夏日生机勃勃的牧场已归于沉寂,溯风凛冽,雪野苍茫,与高耸入云的冰峰连成一片琉璃世界。

      马队宛如深色的河流自远方蜿蜒而来,骑士皆是骠悍的蒙古汉子,虽衣甲上血迹未干,各有损伤,但面上带笑,可知是凯旋而归。两位首领一个鬓角微霜,阔面重颐,举止沉雄稳健,气度恢弘;另一个容颜俊伟,神采飞扬,双目精芒电闪,气概非凡。

      似乎发现了这支远归的队伍,前方林立的蒙古包纷纷揭开了毡门,女人和孩子们首先欢叫着、奔跑着迎了出来,老人们颤颤巍巍的追在后面。

      年长首领略一张望,呵呵笑道:“巴图尔珲台吉,你的玉姆阿噶来啦,我不打扰你们了!”

      巴图尔珲台吉也瞧了见飞跑在最前面、穿浅蓝缎面羊皮袍的妇人,笑着道:“改天请汗兄喝马奶酒!”挥手送别。跳下马来,张开双臂迎上的那妇人,大笑道:“玉姆阿噶!”妇人衣角飞扬,扑进他怀中,喘着气抱住他脖子,叫道:“巴图尔!”欢喜无限。巴图尔就势揽住她腰转了半圈,解下驼绒斗篷披在妻子身上,笑道:“小心冷着!”

      营地上已是一片兴高采烈的喧闹,母亲拥抱儿子,妻子拥抱丈夫,儿女拥抱父亲,欢呼雀跃,冬天似乎变成了春天。固始汗目送巴图尔夫妇携手回营,正要招呼本部人马转向旁边一处营地,忽听身后有人道:“父汗,快点回去啦!”

      语声清脆悦耳,固始汗不需回头便知是谁,打趣笑道:“我的百灵鸟这么快就飞来啦?”身侧缓缓踱上一匹红马,马上少女从头到脚裹在雪白狐裘之中,只露出一张小脸,肌肤白得竟和狐裘毫无分别,惟有鼻尖一点冻成了珊瑚红,配着细眉杏眼,愈发俏丽。

      “阿明达兰!”一名英气勃勃的少年正向着她用力挥手,因固始汗治军严明,他也不敢擅离队伍。

      “九哥!”少女回过头去,大为欢喜,正要带马过去。固始汗已拢住她缰绳,笑道:“都跟我来,也让我瞧瞧你们的宝贝!”他的众多子女之中,钟布查与阿明达兰年纪相仿,自幼在一处长大,最是融洽。钟布查第一次出征,必定是给小妹带了战利品回来。

      走进斡尔朵,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包裹周身,霎时间将寒气驱散。固始汗垂手让贴身侍卫卸下皮甲,随意靠在垫子上,放松四肢,接过一碗奶茶慢慢啜饮,微笑注视着小儿女对坐在地毯一角唧唧哝哝。

      钟布查自怀中拎出塞满羊毛的皮袋子,从中一个接一个掏出拳头大小的物事,摆在阿明达兰眼前。

      “哗,真好真好!”少女拍手笑道。那是玉石雕成的一群马匹,或绛红或漆黑,或雪白或花斑,五色斑斓;或低头吃草,或昂首长嘶,或扬蹄飞奔,或俯身安卧,神态各异,栩栩如生。蒙古人最是爱马,阿明达兰也不例外,兴高采烈的摸摸这匹,摆摆那匹,爱不释手。

      钟布查见她喜欢,也是得意洋洋,正要演说一番此战的惊险之处;偶一侧头,却碰上一道别有深意的目光,父亲的下巴往帐门那边微微一摆。他怔了怔,悄悄起身,退出大帐。

      “我答应嫁个女儿给巴图尔珲台吉。”父亲的声音飘过来。阿明达兰正举起一匹淡青色玉马细看纹路,并未在意,随口道:“唔,其其格、托娅、阿茹娜,还有……”

      “阿明达兰。”却是父亲沉声接口,冷静得不带一丝温情。

      少女脊背一僵,缓缓扭头,讶然对上固始汗确凿无疑的神色。他点点头,极为肯定的再说一次:“阿明达兰。”

      仿佛被狠狠扇了一耳光,一瞬之间,阿明达兰只想尖叫、哭泣、甚至在地毯上打滚,但她再清楚不过,如果这是父亲的决定,做什么都无济于事。父亲最厌恶懦夫脓包,最敬重勇士硬汉……她慢慢站起来,抬高下巴,正视着他,“父汗,您的大妃、我的母亲刚刚去世一年,您就要把她最心爱的女儿送到敌人手上?”

      她不哀求、不哭闹、声音有些颤抖,却是严词反诘,固始汗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满是赞赏,也起身正坐,庄容道:“正因为你是和硕特部最尊贵的公主,巴图尔珲台吉才能相信我的诚意。正因为不想让他变成我们的劲敌,你才要嫁给他!”

      阿明达兰杏眼圆睁,冷笑一声,“原来您的部落需要我来保护!”

      固始汗摇摇头,声音柔和起来:“阿明达兰,看看你自己。”

      少女不明所以,低头环顾周身。她早已脱去狐裘,穿着粉红云缎大襟羔皮袍子,领口袍襟皆用金银线窄绦子压着四色库锦镶边,白银镂刻镶红珊瑚纽扣一个不少;大红云缎腰带,足下翘头香牛皮靴,整整齐齐。抬起手来,两腕各十来个细银镯子,手指上的紫水晶戒指,并无破绽。摸摸耳边,金镶猫眼石耳坠没掉下,再捋捋辫梢,五个小小的银铃铛也都还在。

      “最精美的绸缎、最珍贵的珠宝,都归你享用。我的女儿,你又为部族做过什么?”固始汗沉沉叹道,“钟布查,他也只有十五岁。如果战事一起,他会跟他的哥哥们一样,争先冲在第一个,用自己的胸膛阻挡敌人的马刀!”

      阿明达兰的身子抖了一下,毫不示弱,反击道:“我嫁过去,准噶尔部就能像小羊羔一样乖乖听话?”

      “这次的战利品,我分了一大半给巴图尔珲台吉,再加上你,巴图尔是个重情义的汉子,暂时不会有大的战事……一旦……”“一旦打起来,巴图尔第一个杀的就是我!”阿明达兰满眼绝望,几乎尖叫起来。

      “怎么会!”固始汗忽然笑起来,“你年轻、美丽、聪明、能歌善舞。要知道,征服草原上最勇猛的英雄,并不一定要靠马刀。”

      阿明达兰怔了怔,父亲的赞美正激起她的好胜之心。那巴图尔珲台吉骁勇善战,气宇轩昂,放眼卫特拉四部,倒还真没有能比得上他的英雄。嫁给这样一个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而且还可以骑他的那匹大黑马,那可是卫特拉部最好的马……

      固始汗看她神色,暗中松了口气。正要再说,外面有人禀报:“巴图尔珲台吉请您赶快过去一趟。”他轻轻拍了拍女儿后背,快步出帐。

      “珲台吉,才分别一刻就要见我!”固始汗朗朗大笑而来,巴图尔忙快步出迎,拉他进来坐了,令人倒酒。

      固始汗且不饮酒,只等巴图尔说话。却见他面色凝重,递过一个牛皮袋子,不禁问道:“这是何意?”

      “我的人在雪地里救了一个老喇嘛,他昏过去之前,指明交给你。”

      “哦?”固始汗目光一闪,心道:“你倒不曾拆开。”接过牛皮袋子,看四周都缝合得密不透风。抽刀挑开,抖出一张极薄的羊皮来,密密写满藏文,注目阅读。

      巴图尔紧紧盯着固始汗脸色,见他先是惊怒,后有一丝喜色,最后却是蹙眉沉思,转手将羊皮递过,道:“珲台吉请看。”巴图尔瞥了一眼,笑道:“我不懂藏文,汗兄直说就是。”

      固始汗长出一口气,像是极力压抑心内激动,缓缓道:“□□大师和□□佛爷被藏巴汗所迫,危在旦夕,请卫特拉四部出兵,力挽狂澜。”他双目炯炯,意味深长的注视着巴图尔。

      巴图尔心中也是一跳,霎时千百个念头转过,却不动声色,放下酒碗笑道:“那老喇嘛是从佛地来的?汗兄是卫特拉四部的盟主,自然是您作主了。”

      固始汗闭目凝思良久,轻轻叹了一声,诚恳道:“巴图尔珲台吉助我出兵,功成之后,我便留在青海,如何?”

      不啻于在耳边响起一声霹雳,巴图尔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着固始汗,心中激荡。要知道,这一句分明是说他去解除黄教危机之后,便带领本部百姓、军马不再回来。他的准噶尔部与固始汗的和硕特部因人口、牲畜年年增多,为草场纷争非止一次,都是勉强平息。两人心知肚明,总有一日要刀兵相见。他自恃兵马强悍,却也知道,固始汗年仅十三岁时便率军击败俄伽浩特四万士兵,有勇有谋,弄不好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如今固始汗自行退让,寻找新的驻牧之地,非但免于自相残杀,而且将这大好的天山牧场和卫特拉盟主之位拱手相让。只是让他协助出兵而已,这笔买卖是大大的合算。不由得自心底膺服固始汗的胸襟气魄,单膝下跪,道:“愿为汗兄效力,万死不辞!”

      固始汗忙双手扶他起来,笑道:“团结和睦似黄金珠宝,离间分裂若利刀剜心。兄弟答应就是。这次,我们再打个大胜仗回来!”

      “好!”巴图尔心情大畅,两人对饮一碗马奶酒,相对大笑,爽朗豪迈。

      “等那位上师醒来,需得详细询问卫藏情形。还有,召开卫特拉联盟会议,请诸位部族首领商议。”心意既定,巴图尔便全心为固始汗谋划起来。

      “不错。”固始汗点头道,“此次远征非同小可,正是汉人所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数日之后,各部首领皆受命前往金帐议事。见首座上除了卫特拉盟主固始汗,另有一位绛红僧衣的年迈喇嘛,不知其意,固始汗与巴图尔目光相接,微微点头,待众人坐定,轻咳一声,扬声道:“这位上师是日喀则温萨寺的伊咱呼图克图,□□大师的经师。”

      几十道目光集中在温萨活佛身上,崇敬有之,惊异有之,疑惑有之。老人坦然环视,他虽面色羸瘦,然而两道高高挑起的白眉下深藏着一双炯灼的眼睛,修养之后显然已经恢复了精神。

      “上师驾临卫特拉部,有何见教?”巴图尔首先发问。

      “藏巴汗与青海的却图汗、康区的白利土司沆瀣一气,三方结成了针对黄教的联盟,立誓要摧毁拉萨三大寺,对黄教赶尽杀绝。”老人声音低哑,却有种沉潜力量,“特来请卫特拉部入藏持教护法,以解困厄。”

      “请诸位首领说说卫特拉部该当如何?”固始汗道。

      座中诸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杜尔伯特部首领日固德站起道:“老藏巴汗与黄教不和倒是早有耳闻,但小藏巴汗继位之后,曾和黄教共御外侮,抵抗却图汗。如今却又说却图汗与藏巴汗联手,有何见证?”

      “我就是见证。”温萨活佛满脸皱纹里藏的都是风霜严酷:“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藏巴汗蛰伏久已,羽翼丰满,决意剿灭黄教。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不会惹人注目,躲过严密监视离开卫藏。随同的四位僧人命送途中,惟有我得见汗王。”

      众人纷纷点头,蒙古人最重英雄,何况老人耄耋之年,不畏路途艰险,万里迢迢来此求援,都不禁生出敬佩之心。固始汗便拿出那片羊皮交予下面传看,道:“信上有□□大师和□□佛爷的印鉴。”

      一人冷笑道:“我卫特拉部多次延请佛爷前来讲经说法,佛爷百般推拖,如今却要我们流血流汗为他效劳了?”

      巴图尔转头见是土尔扈特部首领鄂尔勒克,笑道:“佛爷金尊玉贵,虔诚信仰才得迎请。更何况有藏巴汗从中阻挠。你圈里的牛马才是召之即来!”

      下面站起一位长手长脚的犷悍将军,义愤填膺;“四世□□佛爷据说就是老藏巴汗害死的。如今,小藏巴汗又打算下毒手。咱们自然要去护持佛爷!”说话的是固始汗长子达延鄂齐尔。

      巴图尔点头道:“我准噶尔部愿随同出征!”

      卫特拉四部,以固始汗的和硕特部、巴图尔的准噶尔部最为强大,这两部既已表明态度,鄂尔勒克和日固德也不敢不从。何况出兵既以两部为主,随同者必然损失极小,能顺手捡些便宜也不错。虽不十分情愿,也只得答应了。

      固始汗第六子多尔济道:“听说白利土司信仰苯教,杀害僧人,是佛法的敌人,应该剿灭!”

      附牧于杜尔伯特的辉特部首领也附和表示一定出兵相助,又道:“出兵之前先要清除后患,喀尔喀的俄木布等人还在虎视眈眈。”

      固始汗挥手止住议论,对温萨活佛微微欠身,恭声道:“上师,卫特拉四部必至卫藏护法,只是事关重大,粮草军马都要齐备才能一举制胜。”

      老人似是早已有所预料,合十道:“多谢诸位鼎力相助。”看巴图尔眼中隐隐兴奋之色,想起临行前□□大师不无忧虑的喃喃道:“众生将要流血啊。眼下只有此计能渡过难关,但后患无穷。”不由得将欣喜减去大半。

      一连十数日,固始汗与巴图尔珲台吉都到温萨活佛的蒙古包中,询问卫藏详情,除了山川地理,风土民情,更有对手的部署、兵力、将领。温萨活佛竭尽所知一一解答,待听得却图汗出兵,两人对视一眼,若有所得,都露出笑来。

      巴图尔笑道:“若是却图汗次子领兵,那倒容易。若是长子、或者却图汗本人,可不太好办。”

      固始汗嘴角边法令纹深镌浮露,笑意骄矜又有机谋,道:“无论是谁,我都想会会。”巴图尔眼珠一转,笑道:“怎么说?”

      固始汗拈了拈颌下短须,微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春暖之时,我带几个人南下一探究竟。卫特拉四部的事务,就请巴图尔珲台吉暂代吧。”巴图尔自然点头。温萨活佛知此一言也是表明出兵之诚意,合十道:“多谢汗王。叨扰许久,我也该回卫藏了。”

      “嗄,上师虽精通养生之道,毕竟年事已高,待天气好转再去也不迟。且盘桓数月,为百姓们禳灾祈福。”“□□仁波切、□□佛爷无缘驾临卫特拉部,您既来了,我们也好供养积福,以结善缘。”

      温萨活佛诚谢两人殷勤之意,笑道:“汗王与珲台吉英明神武,何用老僧祈福。佛爷的法旨既已送达,还当速归,准备接应两位才是。一旦功成,也好在拉萨会面,弘扬善业。”

      固始汗和巴图尔再三挽留,见老人去意已决,只得罢了。

      金帐之内弦乐齐鸣,长方桌上摆满了炒米、奶茶、奶酪,马奶酒,有两个蒙古汉子,抬着一只香喷喷的全羊上来。这正是草原之上最为隆重的盛宴,据说也是成吉思汗最喜爱的一道“餐品至尊”。固始汗高高举起一碗奶茶,高声道:“温萨活佛为我们卫特拉部带来了佛爷的法旨,如今就要回去了。祝呼图克图一路平安!”

      众人举碗同祝,颂扬佛爷恩德。马头琴甘美浑厚的伴奏下,一位衣饰华贵的蒙古少女上前为温萨活佛献上洁白的哈达,斟满奶茶,悠悠唱道:“走吧!太阳为你引路。走吧!花草陪你一路行程。走吧!星月为你引路。走吧!蓝天陪你一路行程。走吧!鸟儿为你引路。走吧!白云陪你一路行程。”

      歌声婉转动听,满是对客人的深切祝福。温萨活佛耳边却飘来一句低笑:“大功告成之后,我就把她嫁给珲台吉,怎么样?”

      巴图尔看这少女身段窈窕,十分美貌,正是固始汗当作眼珠一般爱护的阿明达兰,笑而不语。他身边的玉姆阿噶却将几点奶茶溅在袍襟上,垂下眼帘,雪白的牙齿轻咬嘴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盛宴已毕,固始汗亲自将马缰绳从拴马桩上解开,牵到跟前,巴图尔扶温萨活佛上马,恭祝道:“平安顺利。”二十名打扮成客商模样的军士也纷纷上马,随同护送老人,马背上皆是诸位部族首领供奉的珍宝。

      温萨活佛点头致谢,打马欲行,忽听女子叫道:“伊咱呼图克图,请等等!”珠玉玲玲作响,回头看时,那妇人抓住马镫,秀丽端庄的鹅蛋脸上满是愁容,竟是巴图尔珲台吉的大妃玉姆阿噶。

      “大妃这是……”近日饮食起居都得她亲自过问,十分周到,温萨活佛不敢怠慢,鉴貌辨色,慢慢道:“您有什么为难之事?”

      玉姆阿噶怔了片刻,忽然哀声恳求:“尹咱呼图克图,您神通广大,请赐给我一个儿子吧!”

      温萨活佛愕然,随即长叹一声,他是知道的,蒙古人习俗,一人可娶许多妻子,玉姆阿噶份位最尊,却只得僧格一子,排行第五。将来诸子争位,未免势单力孤。但他也爱莫能助,无奈道:“大妃,我只是一个出家的僧人,无法给你儿子啊。”

      “那么……”玉姆阿噶眼里浮起泪光,眸子却愈发莹亮,大胆道:“三世□□佛爷转世为俺答汗之孙,从此蒙藏两族结下法缘。您圆寂之后,能不能托生为我的儿子?”

      温萨活佛心中暗赞,一半是为她信仰坚诚,一半却是为她聪敏过人,巴图尔珲台吉的大妃若有一位黄教高僧转世之子,双方都是有利可图。颔首道:“此来多蒙大妃照拂。就与大妃约定,来世投生在您怀中。”

      玉姆阿噶俯身拜倒,抬起头来,泪水已干,两道浓丽的眉毛宛如燕翅扬起,英华坚毅,更胜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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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四章 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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