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松人》厨子小姐

2、第 2 章

　　樊壬儿感觉奇怪极了，山上明明只有他一个人，何况如此大的暴风雪，根本不会有猎户这个时候进山。

　　究竟是谁把他弄进屋里，又给他点燃了火盆，烘干了衣物呢？

　　樊壬儿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回到屋子里穿好衣服靴子，然后走到了外面。

　　“嘶……呼……”

　　樊壬儿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来，尽管寒气沁人，却也感觉浑身都舒爽。就算眼前的景色已经见过，樊壬儿还是忍不住后知后觉地赞叹一声，太美了。

　　满目的银装素裹之中，突然，一抹绿色身影映入樊壬儿的眼睛。

　　他看见巨松旁有一个男人，背对着自己，一身暗绿色的袍子，山风猎猎，那男子衣袖翻飞。

　　樊壬儿好奇极了，这人是谁？难道是朝廷的使者？但是，这么大的风雪，山路早就走不了了，使者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上山的啊。

　　那，这人到底是谁？

　　“先生，您……”

　　樊壬儿迟疑着张口唤道，却见那男子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面容威严的脸，五官相当平凡，神色十分冷漠孤傲，却朝着樊壬儿微微颔首，似是致谢。

　　樊壬儿张大了嘴巴，傻住了。

　　这个男人的出现让他说不出的意外。

　　那男人不顾樊壬儿的惊讶，径直走过来，樊壬儿才发现，这男人相当高大。

　　男人走到樊壬儿面前，微微低下头拍了拍樊壬儿的肩膀，然后擦身而过，进了樊壬儿的小屋，背后飘来一句：

　　“我名黄擎苍，乃山中隐士，大雪毁我茅屋，暂借住贵宝地。”

　　樊壬儿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名叫黄擎苍的男人，已经鸠占了雀巢。

　　白天，樊壬儿仔细地看护着巨松，任凭那个男人在自己的木屋里拾掇，自然也没有发现男人注视他的目光。

　　晚上睡觉的时候，樊壬儿惊讶极了，稻草堆上面，是一大块柔软保暖的兽皮铺着，还有一大块盖着。

　　樊壬儿心想，这哪是隐士啊，这分明是一副贵公子的做派啊。

　　樊壬儿自知自己是升斗小民，越发不敢打听这位黄大人的来路了。只要他愿意住这里，哪怕是把自己赶出去，他也不敢有怨言啊。

　　自从黄擎苍住下以后，樊壬儿却多了好几个个好处，第一个就是有人和他取暖。

　　樊壬儿睡觉喜欢抱成一团，木屋里面本来就小，床铺也小，多了一个人自然挤了起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樊壬儿滚啊滚啊，就滚到了黄擎苍那边。

　　黄擎苍周身的暖意，对于一个孤独的人来说，无疑是最不习惯却又最渴求的事情。

　　樊壬儿第一次在黄擎苍怀里醒来的时候，害怕极了，他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喏喏道：

　　“黄大人……小的不是有意冒犯……”

　　那个黄大人尚未完全睡醒，表情仍是淡淡的，只道：

　　“过来。”

　　樊壬儿不敢多言，只得乖乖过去，陪着黄大人补眠。

　　第二个，樊壬儿平日里吃的东西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无非是每年运上来的有限的一些糙米稻谷，还有一些干豆腐、干菜，很少见到新鲜的东西。

　　但是自从有了黄擎苍，他的饮食却异常地丰富起来。

　　每天都有新鲜的肉食和野果，还有南方地区极其难寻找的羊奶，樊壬儿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东西摆在自己那狭小的木桌子上面，丰盛的让樊壬儿想哭。

　　黄大人总是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让樊壬儿无数次好奇，这些东西都是黄大人的随从运上来的吗，真是好身手，他一次都没碰见过，总是出去一趟，回来东西就在桌子上了。

　　他咽了咽口水，怯怯的道：“黄大人，这些吃不完都浪费了……”

　　只见那黄大人不耐道：

　　“快来，吃不完就扔掉。”

　　樊壬儿两个腮颊鼓囊着咀嚼时，就开始胡思乱想，这位大人也是个好人，只是总是一张脸冷着呢。

　　夜里睡觉的时候，樊壬儿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总是埋在黄大人的颈边，只是樊壬儿自己并不知道罢了。

　　深夜里取暖，寒夜里相拥，交颈里入眠。

　　冬去春来，冰雪都化了，樊壬儿取了雪水给黄大人烹茶。

　　黄大人是个风雅的人物，喝的茶都是外形微卷，状似雀舌的极品。

　　茶色绿中泛黄，叶片银毫显露。

　　入杯冲泡雾气结顶，汤色清碧微黄，滋味醇甘，香气如兰，韵味深长，而且用早春的冰雪活水冲泡最好。

　　樊壬儿也是为了感激这位话不多，却处处照顾自己的黄大人，所以早早就起来赶着晨曦初露的第一烹活水。

　　黄擎苍看着那个小人忙忙碌碌，有些皱起了眉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什么都给准备好了，这个小人喂了一个冬天却还是没有喂胖。

　　难道是太辛苦的缘故，看来明天什么事都不应该让他做才对，反正山精地老都可以把这些事情做妥。

　　自己堂堂一个得道的松仙，竟然屡屡被这个傻乎乎的小人称为“黄大人”，真是气闷。

　　黄擎苍想着，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气闷什么。

　　明明当时是看见他为了照顾暴风雪中的自己的本体，晕倒在树下，自己心软，怕他冻死，才现身把他抱进木屋中。

　　这个小人身上凉凉的，却每天要做那么许多事情，黄擎苍就这样不由自主地现身，开始了这段投喂生涯。

　　但是似乎这个樊壬儿把自己当成了一位大人在伺候，黄擎苍感觉总是有哪里不合心意。

　　前任的守松人，有极少数黄擎苍也现身见过他们。

　　可是那几个守松人无一例外因为贪念，试图用黄擎苍的仙气，自己也想修炼成仙长生不老。可是他们最后都陷入幻觉坠崖而死。

　　黄擎苍对待人类有所保留。

　　他刚刚化成人形，说话还不够利索，所以话语能少则少。

　　这个樊壬儿也是一个小心翼翼的人，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就这样诡异而和谐的进行着。

　　暖季到了，山上天气变得炎热起来。

　　樊壬儿身上出了汗痒痒的，寒季里可以生了火擦一擦，可到了这个暖季，樊壬儿忍不住开始下河洗澡。

　　他脱掉衣服，踏进清凉的溪水，忍不住舒服的眯起眼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都被那个貌似正人君子的黄大人看光光了。

　　樊壬儿仅仅中人之姿，面貌普通，身子也普通，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样子了。

　　可是看在黄擎苍眼里，那个身子上有了一点点肉肉，显得有些丰腴了，看样这一个冬天是没有白喂，黄擎苍欣慰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