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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人间路 ...
夜色愈浓,寒气渐重。
枕在腿上的人浑然不知方才发生的一切,酡红的双颊鼓了鼓,打出一个酒嗝,兀自安睡着。
云辞忍不住戳了下他的脸,冰冰凉凉的手指触碰着发烫的脸颊,手感好像还不错。
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弧度。
人要活下去,心里总得有点什么,人也好,事也好,恩也好,仇也好。
现下还有一个人在他心头挂着,他其实,很舍不得。
石桌上的酒杯中已空空如也,云辞抬手晃了晃酒瓶,里面像是还有一些。
他喉头滚了几下,没忍住,单手拿起酒瓶便把瓶底都喝了个干净。
夜风吹过,激起身上方要散出的灼热酒意,云辞一个激灵,甩了甩逐渐开始发昏的脑袋,心想这下似乎不太妙,两个醉鬼在寒冬腊月的露天里躺上一夜,怕是要遭。
他蹲下身,连着斗篷抱起莫时雨,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往房间走去。
云辞心想,这小子看着清清瘦瘦,抱起来却重得很。小时候温温软软的,现在都已经棱角分明了,抱着都不那么舒服了。
他转念又一想,小时候天天哄着把他挂脖子上,上次在长平又辛辛苦苦抱了他一路,现在还要把他抱着送回房间,以后不得让这小子做牛做马地伺候回来?
门被一脚踢开,云辞踉跄着把莫时雨扔到了床上,稳了稳身形,又俯下身,替他脱了鞋袜和外袍,扯过被子盖好。
做完这些,他有些晕晕乎乎地转了个身,正好三百六十度,又转回了床前。
他按着发热胀痛的脑袋,有些茫然地转着眼睛看了一圈。
这好像是我的床?
浆糊一样的脑袋搅了搅,仿佛明白过来:原来我是要准备睡觉。
然后他“嘭”地坐在了床上,十分讲究地把鞋子、袜子、外衣都脱了,发间的玉簪也除去,仔细放到枕头边。
眼角瞥见床上的鼓起,他已然迷离的眼睛眨了眨,脸上满是疑惑。
怎么好像还有个人?
可此时的脑子已经把所有看到的东西都搅成了一团,除了那一点困意,他再也顾不上别的,只熟络地掀开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裹了进去。
他睡觉向来只贴着床沿,现在里头睡了一个人,像是完全没有影响到他。醉意上头,不一会儿便起了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
*
其实十九岁前,他从未喝过酒。
父亲是个端方温柔的人,在他教导下的六年里,他都十分安分守礼、循规蹈矩。
直到那一夜的倾盆大雨,海棠零落成泥,他在雨中等了一夜,再也没有等到父亲。
他在尘世的泥淖中摸爬滚打,跌跌撞撞地长到十四岁,所有的礼义廉耻被捻碎在烂着疮流着血的脚底下。
光要活下去,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让他逐渐忘了什么时候该吃饭,什么时候能睡觉。东躲西藏、无依无靠的生活,让他也不敢再轻易踏入温情的陷阱。
他没有机会接触到这让人醉生梦死的东西。
因为他若不保持清醒,随时便可能没了命。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活在这个世上会这么艰难。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看似和善的人要欺辱他、害怕他,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要欺骗他、伤害他。
是因为他还算好看有用的皮囊?因为他有时候会变成幽蓝色的瞳色?因为他突然会出现的不同寻常的力量?
可他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即使活得再艰难,他从未想过去伤害别人。
他遍体鳞伤地倒在了冰冷的湖水中。
他想,他终于要活不下去了,要辜负父亲的期望了。
可他醒来的时候,一个白色衣衫的女孩,正轻柔地抚着他的背,说着:“不疼了,不疼了。”
她跟他说:“每个人都和别人不一样,每个生命,都有权利好好活着。”
她问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山上,师父是很好又很厉害的人,他会有办法的。
她虚长他两岁,那时比他高出小半个头,是个温柔又果敢,如青竹幽兰一般的女孩子。
她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上了一条很长很长的山路台阶,终于到了那个叫做“山海观”的地方。
老道长高高瘦瘦,面容清癯,神情有些严肃,道袍半黑半白。
“亦妖亦仙,非妖非仙,你是仙人与妖灵的后代。”
他叹了口气,手指点在他的眉心处,有冰冰凉凉的感觉传来。
“有人以血为印,封住了你的仙妖灵脉。随着血色渐失,封印松动,灵力流出,你身上便会有些异象。”
他睁大了浅褐色的眼睛,难以置信。
他不知道什么神仙和妖怪,他没有见过母亲,只有一个非常温和好脾气的父亲。
可他又想起父亲在海棠树下跟他说:“阿辞,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长大吧。”
父亲用带血的手掌摸着他的脸,声音颤抖:“是爹爹没用 ,给不了你别的选择。”
难道,父亲真的是仙人?
用心血封印了他,好让他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平平安安地长大……
可父亲终究消失在了那个大雨倾盆的夜里。
他知道父亲不会无缘无故抛下他。他或许是再也回不来了,或许有别的难以言说的苦衷。
可他终究是失去了父亲。
在人世颠沛流离的七年,他没有再哭过,可在山海观,听那仙风道骨的老道长淡淡开口,说出自己的身世,他的眼泪便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老道长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你受了很多苦,可那些都不是你的错。”
他将嘴唇也咬破了,却颤抖得更厉害了,眼泪簌簌而下,越发止不住。
等到哭累了,他才抬起头,一抽一抽地问:“我只是想活着啊……为什么这么难……”
老道长叹息:“世人害怕异类,非人即是妖,妖即是恶,恶便不容诛。而世人又有欲,贪图灵物珍宝。自从仙界关闭,人间已无仙人踪迹,而你身上有灵丹,怀璧便是罪。”
他仰着头,似懂非懂。
老道长又说:“仙妖亦有道,非尽是殊途。你既到了山海观,是凡人或是仙妖,你可从心选择。”
他依旧不懂。
“只是,你生来不易,若你想做凡人,便不能只做凡人。”
他点了点头,他想做人。
“从今往后,你做我的弟子可好?”
他梗着喉头,跪倒在他身下。
“你以后就是我的师弟,仙妖也还,凡人也好,师姐都永远护着你。”
白衣的女孩俯下身,将他轻轻扶起。
他在山海观度过了最好的六年时光,没有纷争,没有仇杀,没有悲伤。
师父加固了他身上的封印,教他引导融合体内散出的仙妖之力,转化为自身修为,学习控制灵力和隐藏灵气。终究是仙妖血脉,即使封印加身,他依旧较一般人体质特殊,修为能力也高出许多。
从前他被封住了灵力,一直如普通人一般成长,而在山海观修习,学会稳定仙妖血脉后,他的外貌成长便比常人慢上许多,在山上六年,看着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整日跟在师姐身后。
六年后,师姐跟他说:“芥子有须弥,微尘藏大千。阿辞,我们既然来到了这个世上,便好好去看看吧。天地广阔,也能容下每个人。”
红尘里走过,才知是人间。
师姐改回本名莫挽,而他也跟着她,叫做了莫辞。
下山一年,他们走遍了五湖四海,很多地方。有生活的艰辛,有漂泊的快意,有世情冷暖,有人生百态,有仗剑恩仇的侠气,有无能为力的颓然。
他第一次喝酒,还是莫挽带着去的。
他们壮了胆,换了装,偷偷潜进了秦淮河的画舫。
莫挽说,想看看这名动江南的花魁长什么样。不想这一看,却被花魁看上了。
千娇百媚的小娘子拉着他俩灌酒,他三杯就倒,莫挽却是千杯不醉。
酒喝了半夜,花魁醉倒在莫挽怀里。
三人枕着杯盘狼藉睡了一夜。第二日天色未明,莫挽拎着他狼狈地逃走了,只留下全身上下三十个铜板做酒钱。
自那以后,他也会偷偷试着喝酒,酒量却一直止步不前。
再后来,归雨山上,他们救了几个被山匪攻击的流民。教训一番后,例行放走了那些山匪,和难民一同在破庙歇脚。
不想第二日,山匪挟私报复,在他们的饮水中下了药。
他虽未中毒,却被山匪引开。而这场拙劣的调虎离山,让他愧疚终身。
山匪当着莫挽的面,杀光了所有被救下的难民,又强占了她。
莫挽咬碎了唇,以内力强行冲破了药力,用山匪的刀,割下了他们的头。
他赶回时,只看到师姐满身的血,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她抬起眼,眼中却平静如死水,她只说:“畜生不配为人。”
之后,莫挽有时也会一个人喝上一夜的酒,而他却再未饮过。他只坐在她边上,陪她到河倾月落,夜色将尽。
不久,莫挽怀了孕。她最终还是决定留下这个孩子——那是她孕育出的生命,他总该来人间走一趟。
时雨出生的那年,是天下大乱的开端。
他们从一路扶危救困的游侠,成为南征北战的将士。
从两人相互扶持,到三人相依为命,再到结识萧寄风,同舟共济。
他们决心要救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建立一个和平安定的盛世。
让出生的孩子,也看一看美好人间。
可她死在了北莽的战场,他没能保护她,他害死了她。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这条人间路他跌跌撞撞地走了这么久,还未至尽头,前面却已经没有灯了。
他又开始偷偷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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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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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