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醉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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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辞握着那枚狼牙，凤眸微微眨动。
“你刚出那会，只有这么点大。”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朝莫时雨微微一笑，自顾自地走入了回忆。
“你是在西南出生的。那里的冬日并不是很冷，时值岁暮，我和师姐本想连夜赶路去附近的城里，却在中途遇着了倾盆大雨，在山神庙避雨时，师姐却突然要临盆了。她让我在门口守着，自己闷着声疼了一个多时辰，我才终于听到了一声啼哭。”
莫时雨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散去，只隐隐凝在眼底。
“她用衣衫将你小心裹着，脸色苍白，笑着对我说：‘阿辞，我好厉害！他是一个小生命啊……’”
云辞嘴角泛着柔和的笑意，看着眼前的少年，一字一句说道：
“时逢大雨，我们遇见了你。”
此间天高，疏星淡淡，无风无雨，却像是有大雨倏然落下，将莫时雨裹挟着，穿越星霜雨露，带回了那间破庙里，篝火旁，怀抱中。
母亲长长的睫毛颤动，额角鬓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上，苍白的嘴唇一开一合，像是对他低声说着什么。
雨声太大了，他什么都听不见。
虚幻和现实交错中，莫时雨缓缓向前伸出手。
疾风忽地吹散篝火，那个苍白柔和的身影霎时破碎，星星点点，飘散而去，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一团松松软软的兔毛。
指间酥麻轻痒，莫时雨的手兀自僵在云辞面前。
他慌忙间回过神，觉得脑中热血上冲，硬着头皮把手指又往前伸了伸，帮他拨了拨鬓边缠在斗篷下的几缕头发。
云辞微微有些愣神，但也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只偏了偏头看着他。
“师父，我已经长大了。”
莫时雨按捺住心中的波涛汹涌，故作镇定，眼中带了几分倔强。
云辞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端起桌上的酒杯，停在了唇边：“那今天，我们便做些大人的事。”
“一个问题，一杯酒。”他的眸底映出杯中春澜酒色，“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我酒后，吐真言。
莫时雨愣了一会，却是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抢先喝了下去。
“酒冷了，你不要喝。”
说着，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灼得喉管有些疼痒，莫时雨忍着没咳出声，脸色憋涨，犹如酒劲上头，在脸颊染了绯红一片。
“师父。”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有想问的。”
云辞兀自空悬着的手指微微绻起，又捏进手心，有些不知所措地虚放到嘴边，咳了一声：“不会喝酒，便少喝些。”
“我已经会喝酒了。”莫时雨赌气般又满上一杯，“师父，你为何总把我当小孩？”
烈酒入腹，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热意直冲心头：“你怎么不问我呢？我也可以喝酒，可以回答……”
“你怎么不问问我呢…”
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我三年里都去了哪里？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几杯酒下肚，他心中的胆气被激起了八九分。
委屈和难过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他兀自倒着酒，一杯杯地喝着。
云辞看得目瞪口呆。
莫时雨不知道此刻自己心里究竟是怎样的感受。他不是没有疑虑，不是不想问他。他只是担心，有些事他问了，这好不容易偷来的时光便成了梦幻泡影，眼前的人又会消失。
小的时候，他也会有很多疑惑。关于那个从未被提及的父亲，关于那些从没有人给他讲的过去。
只是后来，他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娘亲和师父在他身边，便已经足够。
他不想管什么真相。
他抬头看着云辞，黑白分明的眼中被酒气氤氲出迷离的波光。
那些都没有你重要。
“师父……我其实，真的很难过……”
酒意将最后一点理智和克制冲散。
莫时雨终究肆无忌惮地将所有的委屈和悲伤都流淌了出来。
眼泪再次决堤而出。
他忽地跪倒在地上，身子重重地扑向前，抱住了云辞的腿。
“师父……我好难过……”
他的脸颊通红，温热的泪洇湿了莫时雨的衣衫。
云辞心中一片兵荒马乱，像是有闷雷滚滚，风云翻涌。
他的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良久之后，只能无奈地将手垂落在莫时雨蹭着他腿的脑袋上，如小时候一般，轻抚着，小声哄道：“师父在呢……”
莫时雨鼻子抽动，泪眼婆娑，呜咽声夹着酒气从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涌出。
他像是不由自主地，得寸进尺般顺着腿往上挪，双手抱住了云辞的腰，身姿半跪半坐着，把整个头埋在了他的怀里。
云辞轻拍着他微微颤抖着的肩背，看着他紧紧闭着又兀自淌出泪水的双眼，听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呜呜的含混之声。
他的睫毛低低垂落着，眼神变幻，琉璃色的眸底掠过淡淡的一层冰蓝色幽光。
“傻小子，我的真心话，可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了，便别怪我骗你了。”
莫时雨像是小声嘟囔了一句，脑袋无意识地蹭了几下，眼睛却是紧闭着，俨然已经睡着。
风动树摇，院中落下一道白色身影。
“公子。”云晚悄然立在云辞身侧。
云辞身子僵了僵。
“小晚啊，你怎么亲自来了？”云辞强作镇定。
“自然是为了给公子汇报情况。”云晚的声音依旧清冷，“总不能劳驾公子去枕梦楼。”
“这个，小八呢？又偷懒了？”云辞顾左右而言其他。
“小八忙着孵蛋。”云晚淡淡道，“既然回了洛阳，总不能不给它放假。”
“它居然还能下蛋？不愧是它！”云辞露出敬佩之色，“小八劳苦功高，记得给它补补。”。
“公子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云晚身姿未动，一直站在那，云辞却觉得那股压迫感越来越近。
“我这不是挺好的么……”云辞讪讪笑道。
“你们在北莽那么大动静，我如何能装不知晓？”云晚冷着声，“你躲着我的时候，只有两种情况，想偷懒，或是受了伤。”
云辞抬头看天，眼神飘忽。
云晚将一个瓷瓶抛了过去，语气中带着无奈：“木笙新制的丹药，只有三颗，你也知道，他的药不能多吃。”
云辞接过瓷瓶，笑得一脸谄媚：“我就知道小晚人美心善。”
“公子请叫我云晚。”
“好的，云晚姑娘人美心善。”
“……你开心就好。”
“北边现在如何？”
云辞解下斗篷，将莫时雨的大半身躯盖住，手掌仍轻轻拍打着。
“勒川回去后在行宫内一月未出，政要大事都暂由他的堂弟乌赫尔负责，前些日子重新理政，看似已恢复正常。”
“楼里怎么样？”
“一切如常。”
“这次楼里牺牲的那些人……怪我乱了布局，没能早点去。”
“他们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为了什么。公子不必介怀。”
云晚的声音清清冷冷，只是看着云辞的眼中带着几分柔色。
云辞知晓她的话意，淡淡转了话题：“我信上说的那些，可有什么消息？”
云晚拿出信函递给他，云辞接过扫了几眼，眉心微蹙，而后随意抬手，掌中泛起淡淡荧光，将纸张化成了齑粉。
云晚：“……”
她剜他一眼：“少在我面前逞强。”
灵力是这样乱用的？
云辞：“咳，看破不说破。”
可恶，居然没被我装到！
云晚心内叹了口气：“公子，你真的要一直待在将军府？”
云辞点了点头：“事情有了些变化，我现在有不得不留在这的理由。”
“公子哪次没有不得不为的理由？”
云辞假装对她的眼刀视而不见：“下次一定不！”
“需要派些人手在周围吗？”云晚缓了声。
“暂时不必，萧寄风的暗卫就在附近，虽然现下我回来了，他们不会离得太近，但你们出入总归不方便。”云辞沉吟道。
“我总不至于连自己的安全都顾不上。”他朝云晚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表情却难得认真，“只是现下行事多有局限，楼里便交给你了。”
云晚颔首，心下也基本明白了他的意思：“后面我会派合适的人负责联络。”
云辞又低头看了看莫时雨：“以后，还是挑这小崽子不在家的时候来吧，他现在机灵得很。”
“为何不让他知晓？”云晚其实想问很久了。
云辞苦笑，他倒也并非要刻意瞒他这些。方才他都洗好脖子自己架刀口上了，这小子却什么都不问。
他能有什么办法？
白白浪费了他为自己准备的春澜酿。
云辞看着桌上未动分毫的那一盘花生，又看着睡倒在他腿上的莫时雨，叹息着摇了摇头：“但凡吃几颗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这春澜酿的酒劲，你还不清楚吗？”。
云晚面上清冷，心内腹诽：三杯就醉得人怎么好意思说风凉话？
“云晚，你自己酿的酒，怎么从来也不喝？”云辞却是问道。
云晚偏过了头，目光像是落在那株凋零的海棠树上，许久之后，才淡淡说了句：“我怕醉。”
云辞无意触及她的心事，只微微笑了笑。
“公子，你是楼主，便要为楼里的人想想。”云晚忽而说道。
“我可不想做什么楼主，是你硬要塞给我。”云辞一脸无奈。
他知道，云晚把重担和责任一股脑地压到他头上，不过是想断他的死志。
“诶，我看上去很想死吗？”
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他可从来都是很惜命的。但生死之事，又不是他说了算。他这辈子，已经很努力，在这人世好好活着了。
云晚无声叹息，不再说话，白色身影如鬼魅般消失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