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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除夕夜 ...

  •   腊八过后,很快便到了除夕。

      元正前三日,洛阳的官员大部分都已封印休假。莫时雨在岁暮最后一天赶早去看望了萧寄风,这些日子他的病也像是好了许多,气色还算不错。

      莫时雨回到将军府,云辞已牵了马站在门口。

      说要去买些年货。

      莫时雨也不知师父又打的什么主意,过年的东西赵伯都已经备好了,应当没什么缺的了,但既然师父想出门逛街,他自然是要鞍前马后地跟着。

      而云辞走了半天,当真只买了些年货,在福祥记买了五斤花生,两斤瓜子,在杏花楼买了些各色糕点,最后又去枕梦楼要了三坛春澜酿,

      晚饭过后,照例是要守岁的。

      前阵子洛阳下了大雪,这几天倒是风轻日暖,只是夜里霜寒露重,依旧十分寒冷,云辞却坚持要在院中喝酒。

      莫时雨拿着温过的酒走的院子里时,云辞已坐在那棵白夜海棠树下。

      这是当年搬入将军府时他亲手种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高耸挺立。现下不是开花的季节,只余光秃秃的树干,萧瑟而苍劲。

      云辞整个人裹在厚厚的白色斗篷里,只有头露在外面,颈边一圈绒绒的白兔毛几乎遮住了他半边脸,浅褐琉璃的双眸如水如月。

      今夜朔月不明,疏星晦暗,他身上却像落着一层清辉月色,莹莹泛着幽光。

      莫时雨悄悄看了一会,有些恍惚地走到他面前,将酒放在石桌上,温声道:“师父,冷酒伤身,我给你温了温。”

      云辞微微一笑,心想,酒不管是冷是热,都是会伤身的,但它也可以怡情、可以壮胆、可以忘忧。

      他朝莫时雨点了点下巴,示意他坐下。

      莫时雨坐在他身侧,抬手帮他理了理颈边的兔毛,让斗篷裹得更紧了一些。

      许是伤还没有好全的缘故,云辞如今有些畏寒。从前在北地的风雪里也只穿着单衣劲装,现在整日裹着貂裘大氅,不是烤火就是晒太阳。

      云辞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炼,像是对莫时雨无微不至地照顾已习以为常,只歪着头,任由他摆弄着斗篷,等他将手收回,才眨了眨眼,冲他露出一个有些不太自然的笑。

      “时雨,我跟你说件事。”

      莫时雨突地心头一紧,绷紧了身子看他。

      “那个,我厨艺不太好,不怎么会做吃的。”云辞难得面有惭色。

      可,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云辞虽然吃东西的时候挑得很,煮东西却只会一种,就是把所有食材全部倒进去一锅煮了,不管做什么,都是黏黏糊糊一团,过咸或者过淡。

      所以师父最喜欢的就是火锅,遇事不决便池火锅,火锅诚不负他。

      莫时雨紧绷的弦松下来,却没来由的有些失落。

      但为了师父的颜面,他还是努力措辞了一下道:“师父做的都是大事,这些小事便不要劳烦你了。”

      云辞抿了抿唇,语气有些郑重:“这不一样,我本想亲手做的,只可惜没做好,被赵伯赶出来了。”

      莫时雨像是想到了什么,蓦地睁大了眼睛。

      云辞那裹得严严实实的斗篷开出一条缝,伸出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把两枚白生生的鸡蛋塞到了莫时雨手中。

      “抱歉,面都糊了,只煮了这两个鸡蛋……”他的语气轻和柔软,带着愧疚。

      云辞的手指微凉,鸡蛋却仍有余温。

      他小心地藏在怀里,用斗篷捂了许久。

      莫时雨的掌心握着两枚白生生的鸡蛋,那一点点的温热却好像霎时走遍了他的全身,把眼眶也热红了。

      他鼻子抽了抽,半张的口微微抖动着,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低的:“师父……我以为……”

      “以为我忘了是吗?”云辞含着笑意,眼底却有些心疼,“你是岁末除夕生的,我怎么会忘?。”

      “莫时雨,生辰快乐。”

      他温温暖暖的话落进莫时雨的耳中,像一片海棠花瓣飘入冬日池水里,将一池薄冰都化了去。

      莫时雨握着鸡蛋的手紧了几分,又不敢太用力,生怕把它捏碎了。

      圆圆滚滚的鸡蛋,剥开以后是白白嫩嫩的。过生辰吃鸡蛋,代表这一年像它一样清白无瑕,又像它一样有滚运,可以无病无灾,顺顺利利。

      “谢谢师父……”他的喉头哽着,闭了闭眼,把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忍了回去。

      “谢我什么呢……要谢你娘亲。”云辞柔和的语气中带了几缕哀伤。

      莫时雨咬着唇点了点头。

      儿生日,娘苦日。所以鸡蛋一定是两个:一个给母亲吃,一个自己吃。而且要等母亲先吃完。

      “我帮你剥鸡蛋。”

      云辞伸手,莫时雨却将手往回缩了缩,捂紧了一些。

      “我等阿娘先吃。”

      云辞笑了笑:“你替你娘亲吃了吧,她会高兴的。”

      莫时雨不说话,只把手抓得更紧了些。

      云辞心内叹了口气,面上摆出神秘莫测的笑意:“那你猜猜,师父怀里还有什么?”

      他的神情语气,就如当年哄那个五六岁的小娃娃。

      莫时雨眨了眨眼睛,眼里闪着孩童般的期待。

      云辞将白皙的手握成拳,举到他面前,缓缓张开手掌。

      莹白的手心里,是一枚小小的狼牙,头上用白银做了雕饰,穿着一根长长的红绳,打了简单的络子。

      莫时雨的瞳孔霎时张开,满脸都是惊异之色,心头怦怦跳动,是欢欣鼓舞,也是不可置信。

      “那时说好了要给你的狼牙。”云辞依旧面有愧色,“抱歉,没能带你一起去打野狼。”

      莫时雨只听到自己快溢出喉口的心跳声,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话。

      “原本是做成链子的,不过你脖子上已经有师姐那枚骨哨了,便络成了发绳。我看现在年轻人的发间,都坠着些小玩意,怪好看的。”

      别人家小孩有的,我家的自然也要有。

      云辞看着他愣神的样子,便索性站起身,俯身上前,将暗红色的发绳绑在了他的马尾上。

      “红色倒还挺衬你。”

      坠着狼牙的发绳打成一个蝴蝶结,红色丝络和白色的狼牙在乌黑的发间若隐若现,云辞觉得十分满意。

      馥郁的香气自他举手投足间弥散开,让人一时间更加头晕目眩,意乱神迷。

      莫时雨轻轻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了几分,涩然开口道:“师父,你什么时候……打的这坠子……”

      云辞垂了垂眼睫,有些讪讪道:“这次从长平回来前,去燕云山打的。时间仓促,我那时,嗯,右手还不太方便,便随便逮了一头灰狼,打落牙,就把它放跑了,没能多做张狼皮。”

      他因着有些惭愧,说得轻轻淡淡的,莫时雨心中却有如重石击落。

      武门山敌营里,他为救他受了那样重的伤,送他安然回到玉川后定是都顾不上好好吃饭和休息,便又去十几里外的燕云山,帮他打来了这枚狼牙。

      他从未忘记,答应过他的事。

      莫时雨睁着酸涩的眼睛,眼眶一片通红,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滚落了下来。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圆滚的鸡蛋上,流淌进指缝里,他忙抬起一只胳膊,挡住了眼睛。

      “怎么还哭了……”云辞见状,一时有些慌神,“只是一颗狼牙,不是什么好东西,等以后,师父带你去打更好的……”

      莫时雨咬着唇点头,手臂依旧死死挡着眼睛,泪水湿透了袖口。

      “好了,时雨,过完今日,就又大一岁了,怎么越长大越爱哭呢?”云辞有些无奈。

      在玉川城时对着小姑娘哭,回了将军府又对着自己哭。

      小时候还是挺争强好胜的一狗子,不对,一孩子,现在怎么动不动就要泪眼汪汪。

      莫小狗不知道自己在师父眼中,已然是一副可怜巴巴的哭包形象,还兀自想要装作坚强,使劲摸了摸眼睛,吸吸鼻子,将一腔泪水都憋了回去。

      他低了头,长长的眼睫遮住泛红的眼睛,面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云辞笑了笑,将面前的酒杯满上,道:“还是喝酒吧。”

      喝醉了明天就忘记这些了。

      莫时雨忽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咳咳……”他还是不怎么习惯喝酒,呛咳了几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猛地抬起头,望着云辞。

      “师父,我其实也有东西送你。”

      烈酒入肠,确实能壮胆。

      莫时雨一下子腰也直了,声也响了,说话也不磕绊了。

      云辞倒是有些意外,眨着眼睛看他:“有东西送我?”

      莫时雨咽了咽喉头,将鸡蛋塞进了怀中,又伸手摸了一会,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洁白的帕子里,仔细包着的,正也是一枚狼牙!

      只是这枚狼牙没有其他装饰,仅用一根细细的红绳穿了孔。

      云辞的眉峰扬了扬,更加意外了:“你也打了一枚狼牙?”

      莫时雨点点头,轻轻吐了口气:“前些时候去北莽时,路过燕云山,便去看了看。那时候……不知怎么的,便想到了要去打野狼。我打下这枚狼牙,也将它放走了。北方的风雪太冷,他们要熬过冬天也很不容易,或许它也有家人在等着它回去。”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柔。

      “师父,你回来了,真好。”

      这下轮到云辞心中发涩,哽住了喉头。

      “是师父不好。”

      莫时雨拿起他的手,将狼牙坠子连同手帕放到他手中,握着他的手仍不愿意放开,像是要把冰凉的手指,在掌心中一点点捂热。

      “师父,你很好的。”

      少年的肩背已然宽阔,结实的胸膛贴着浅青色的衣衫微微起伏着。薄唇轻抿,鼻梁高挺,眉峰扬起,目若寒星,眼尾微微有些向下,让原本凌厉俊朗的脸上添了几分柔顺与温和。

      原来,他都长这么大了。

      云辞细细地看着眼前的人,眼中夹杂着遗憾与欣慰。欣喜他的成长,憾惜他错过的十年时光。

      他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莫时雨握着他的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抿出一丝笑:“你看着两枚狼牙,一左一右,大小也差不多,不会这么巧,就是同一只身上的吧?”

      莫时雨眨了眨眼,认真回忆了一下:“是一头毛色黑灰的公狼,额头有一撮白毛……”

      云辞“噗”地笑了起来:“我那时还嫌弃,这狼怎么缺了个牙,原来我俩打的,是同一只倒霉蛋?”

      莫时雨被他逗笑,也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松了手,两只手掌放在膝盖上,笑声朗朗,带着少年独有的嗓音,他的睫毛上仍有星星点点的泪渍,眼尾兀自湿红着。

      虽是坐在那,却身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而那点月色,此刻映照在一人眼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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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白月光杀我之后》连载中,年下师兄弟,双向救赎 预收《病秧子神棍非要收我为徒》,腹黑绿茶神棍x傲娇神情小鸟 球收藏QV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