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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归洛阳 ...

  •   莫时雨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宫中,见到靖安帝,见他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已好了许多,心下便也安定了些。

      萧寄风虽待他如子,但他自母亲离世后便少言寡语,每每入宫,与这位叔叔交谈的时间也不多,离开三年后回来,唯一和他那次长谈也因出征北莽之事不欢而散。

      这次他劫后归来,见到缠绵病榻的叔叔,心中不由百感交集,他便在萧寄风寝殿待了两个时辰,将这次出征北莽的许多事情又仔细说了一遍。

      重要情报已八百里加急送至朝中,但关于勒川的为人和北莽军营的石漆武器等事宜,莫时雨仍重点讲述了一番。

      而关于云辞之事,莫时雨也想了一路,最终决定将师父前来战场营救和受伤之事悉数告知,毕竟师父和风叔是至交好友,而师父应当也并没有想要瞒着风叔的意思。

      况且,师父受了这样重的伤,须得让宫中的御医好好医治才行。

      走出长宁殿,已近酉时。冬日太阳落得早,天色已经昏黄。

      莫时雨回头看向整个皇宫,雕梁画栋,朱墙黄瓦,夕阳为这座历经百年风雨的宫殿上镀上一层灿然金光。

      而金碧辉煌之下,是无数忠魂烈骨。

      莫时雨一步一步走向宫门口,青石地板化作滚滚黄沙,风里带来金戈铁马之声。

      经历过战场,或许此生都无法将那尸山血海的气息遗忘。

      *

      是夜,风急天高,天上只挂了几颗稀稀朗朗的星子。

      长宁殿的窗依旧开了一小扇。

      殿内灯火通明,映着此时龙榻上咳嗽起伏的轮廓。

      “咳咳咳……”萧寄风挣扎着坐起身,捂着嘴闷闷地咳着,“福顺,现在什么时辰了?”

      殿外没有声音,只有夜风忽劲,倏然吹灭了几盏灯火,屋内霎时昏暗了大半。

      “你来了?”萧寄风低声道。

      云辞抱着双臂靠在轻纱曼笼的梁柱间,一袭青灰色的宽袖儒衫,衣上蝴蝶暗纹若隐若现。

      “来看看你死了没。”云辞轻笑。

      “你总是这样,嘴上不饶人。”萧寄风似是也笑了笑。

      “怎么,这次又是什么病?需要我那好徒弟亲自来看才能好?”云辞嘴角勾着笑,眼底却是凉凉的。

      萧寄风闻言沉默了一会,自嘲般笑了笑:“头疼。”

      云辞呲笑一声,心道:你从前装病骗师姐,现在又装病骗他儿子,真真是坏人变老了。

      “你不过是想太多。”云辞冷声笑道,“脑袋不用,搁那就不疼了。”

      萧寄风听着他话里的嘲意,觉得百口莫辩。

      他年轻那会确实变着花样地装过几次病,好让莫挽能多留片刻。只是这种事情,若非两情相悦,便最是消磨人心。时间久了,总是会生出嫌隙的。

      所以后来,即便是真的缠绵病榻,他也未在莫挽面前透露过一丝病情。

      也无人知晓,自从坐上这帝位以来,他从未有过一日好眠。昔日的头疼从左额逐渐往后蔓延至整个颅顶,如针扎蚁噬,痛不欲生。经年累月,这种头疼几乎要将他逼疯。

      此番听说长平关遭围困,援军受阻,他日夜忧心莫时雨的安危,以致沉疴爆发,一病不起,今日见过时雨后,方才稍许安了心,听说莫辞会回来后,病色又褪去了不少。

      开了一整夜的窗,也不知这个人会什么时候、从哪里翻进来。

      “阿辞,你的伤怎么样了?”萧寄风转了话题,关切道。

      “那小子真是多嘴。”云辞嗔道,“左右比你强些,能走能跑。”

      他说着撩开帘子,往前走了几步,上下打量了一番靠在榻上的人,见他满面病容,身形削瘦,倒也不像装的。

      云辞将手负在身后,脊背又挺了挺。

      男人这该死的自尊心和胜负欲!

      就连同样是病得快死了,也要装作看起来比对方气色好些,能活得更久一些。

      “阿辞,这么多年过去,当年如何,其实也不重要了。你既然回来了,便留下来吧。”萧寄风缓声道。

      “我留下来做什么?”云辞反问。

      “你陪陪时雨吧,这孩子等了你十年。”萧寄风神色颓然,“或许,我也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护着他了。”

      “他倒也不需要你护着了。”云辞凉凉道,“萧寄风,苦肉计对我可没什么用。”

      萧寄风虚握的拳抵着鼻尖,轻轻咳了几声。

      “萧寄风,当年你怎样骗得师姐?她已经为你打下了这江山,你为何不放她走?”云辞的语气越发冷,“她本该信马由缰,恣行无忌,却被你困在了这四面楚歌的朝堂之上。”

      “挽儿的为人,你比我更加清楚。她是为了家国大义,为了黎民百姓,不是为了私情。”萧寄风无力地喃喃,“阿辞,我倒希望她是因为我……”

      “可要她建功立业的是你,疑她功高震主的也是你。当年我们真心相交,倾心托付,可最后换来的是什么呢?她不想要权势,也不想嫁人,她不过是想做自己,你明明知道的。你说过你会朝堂之事有你,你说你会护着她,为她挡下身后暗箭,让她可驰骋沙场,再无顾虑。”云辞似是带着颤声,“你做到了吗?”

      他转过身,望着窗外黑夜里零星点点,浅褐色的眸底映着夜色。

      那些年,流言蜚语满天的时候,莫挽云淡风轻地坐在院子里,给莫时雨绣着一个小围兜,一旁莫时雨蹲在地上数蚂蚁。

      莫辞嗑着瓜子看着绣花和数蚂蚁的母子,一脸津津有味。

      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女将军,在闲暇平和的午后,也是如此温和娴雅,岁月静好的模样。

      莫辞看着眼前的人,忽然便涌出了许多难以言喻的遐思。

      谁说女子要强便是像男儿?女子自有她的独有的柔与刚,不需要和男人比较。

      这是他最好的师姐,胸有丘壑,心怀蔷薇,上得战场,下得厨房,能使金刚手段,又怀菩萨心肠。

      “师姐,你说你这么好,难怪上至那位陛下,下至万千少男少女,都对你穷追不舍。你要是不选一个,怕是很难收场。”莫辞嗑着瓜子,眨了眨眼。

      莫挽只叹了口气:“弓满则折,月盈则亏。我虽无心,但天下悠悠众口,诛的都是帝王的心。寄风说想要娶我,不过也是怕我被功高震主所累,身陷危局罢了。”

      “师姐,你可看错那个假仁假义的小子了,他是真的对你别有所图。”他又贱兮兮得凑到莫挽面前:“师姐,那你看还有我,现成的护卫和挡箭牌,带孩子也是一把好手,要是我们‘私奔’了,也是合情合理不是?”

      “贫嘴。”莫辞笑着揉了揉莫时雨的头:“你好歹现在为人师表,别带坏了小徒弟。”

      莫辞便立马换上了正经面具,拎起六岁的小时雨道:“你娘发话了,可不能怨我啊!咱们念书去!”

      原本嘻嘻哈哈的小崽子听到要念书,立马拉下了脸,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师父在呢,怕什么!”莫辞手臂一转,将莫时雨扔到了自己肩后,让他骑在脖子上,一路小跑着哄去了屋内。

      而那时,深宫内的帝王听了那些闲言碎语,每每也只有沉默叹息,额角的疼痛如毒虫一般一点一点啃咬着,像是要把灵魂也撕扯吞噬。

      萧寄风看着此时临窗而立的人影,他们隔着不过咫尺距离,却再也无法并肩而立。

      是否坐了这个帝位,就注定只能是孤家寡人?

      他越是想护着他们,便越将他们推至孤立无援的深渊。

      “是我没能做好。可我,我从未疑她……”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沉痛与愧疚。

      云辞侧身转头看向他,那些带刺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吞了回去。

      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他知道,其实萧寄风是真的很喜欢师姐。如果他没有成为帝王,如果师姐愿意喜欢他。他是真心希望他们可以在一起。

      可是没有这些如果。

      当年肆意如风的少年,终究是把这一生都寄在了皇朝的琉璃瓦下。

      从此天南地北,只是帝王脚下的江山,不再是少年眼里的春色。

      云辞望着灯火掩映下形容枯槁的人,他的鬓边星星点点,眼角沟壑深深,还是未知天命的年纪,却已这般苍老。

      十余年红尘辗转着走过,这个曾经鸿鹄之志、意气风发的帝王,如今也已英雄迟暮。

      他负在身后的手握紧了手心。

      自己容颜未变多少,心却也已沧桑了。

      “萧寄风,原来我们都老了,也都回不去了。”他淡淡的眼中里却是带了几分笑意。

      萧寄风眼眸动了动,像是有些释然:“难留少年意,却有少年人。”

      云辞想了想,道:“既知少年苦,不忍少年愁。”

      “我知道,你总归是放心不下他。”萧寄风按了按眉心,淡淡道。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云辞下意识地嘴硬。

      萧寄风眼底带着几分湿意:“阿辞,你像是变了很多,又像是哪里都没变。”

      云辞愣了愣,赌气的话憋在胸口,有些气馁,闭嘴不说话了。

      见他这番样子,萧寄风无声笑了笑,忽而用难得轻松的语气道:“那你回来,总不会是为了我吧?”

      云辞听着他如同从前拌嘴玩笑时一般的话语,微微有些恍惚。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萧寄风,这场未完的仗,我来打。”

      萧寄风不由咳了两声,抬头有些讶异地看他:“阿辞,你难道,要入朝堂?”

      云辞不由笑道:“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萧寄风一愣,心道:我是想你回来,但没想到你要这样回来。

      但他生怕自己随便一句话又将人气走,面上也不好直说,只又道:“你从前……可是半步不想踏进政和殿。”

      云辞淡淡道:“物是人非。人总是会变的。”

      从前他要做天地闲散客,如今却甘愿困于梦中身。

      萧寄风垂下眉眼,缓缓道:“阿辞,我说这话,你可能不信。但这些年我也想了很多,如今,我不希望这里也困住你。”

      云辞抬眸,眼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澜,良久之后,才道:“时雨现在一个人,还接不下这将军府。”

      萧寄风像是叹了口气:“其实,你不必,将所有事都看成你的责任。时雨他,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自然懂得天底下做父母和做长辈的心,正如一个月前,他也严词厉色地呵斥和阻止着莫时雨,担心他涉险,害怕他出事,在他出征北莽后更是夜夜都无法安眠。

      可看到那孩子坚定和坚决的神情,他也不禁犹豫和动容了。

      少年意气最是不该被辜负。

      那是莫挽的儿子,他不是安于笼中的雀鸟,而是翱翔九天的苍鹰。

      云辞眼睫微动,看向前方的视线不知落在某处,双唇开合,只说了句:“总归是我的徒弟。”

      他不能放着不管。

      萧寄风看了看他,终是不再说什么,半晌才道:“你想要怎么做?”

      “不过你说得对,我如今确实不适合出现在这里。”云辞抿了抿唇,沉吟道,“你随便帮我安排个能入将军府的身份。”

      萧寄风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又迟疑道:“阿辞,你如今……这番模样,在外面或许并没有什么,但涉及朝堂,总是有些麻烦。”

      “那我便还是和从前一样吧。”云辞指了指自己的脸。

      萧寄风会了意,只道:“那你放心,还是老规矩,其他都交给我。”

      云辞点了点头,又朝他道:“对了,我叫云辞。”

      萧寄风无奈笑笑,反正他只叫他“阿辞”,并没有什么区别。

      “阿辞,你当真,没有别的打算?”萧寄风幽沉的眼眸动了动,抬头问道。

      云辞想了想,微微一笑:“我自然不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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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白月光杀我之后》连载中,年下师兄弟,双向救赎 预收《病秧子神棍非要收我为徒》,腹黑绿茶神棍x傲娇神情小鸟 球收藏QV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