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种田】四时风景》有独三

9、金银花

　　今年的秋天显得格外的干燥，接连几天的大晴天，我感觉自己的皮肤都要干裂了。
　　鉴于前段时间我上火的惨状，这回母亲早早就说要带我去摘点金银花提前晒干，预防秋燥。
　　刚起床外面还有些冷，我穿上长袖甚至还打了个激灵。这几天晒柿子基本都是我在负责，担心打露水长霉菌，影响柿子晾晒，每天早上搬到外面挂起来，傍晚再搬回来。
　　这不，今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四楼挂柿子，挂前先把柿子逐个捏一遍，按成柿饼的形状。
　　柿子晒了一个多星期，已经很软了，可以随意地揉捏。
　　我掰开看了一个，外层虽然已经变成固态，但内里还是胶质的。一口下去，满口流心，蜜浆裹满了柿子香，软糯香甜。想来，等过段时间挂了霜，更是甜蜜加倍。
　　之前削下来的柿子皮也没丢，摊在筛子上暴晒，这在之后挂霜时大有用处。
　　早饭煮的白粥，摆上一小碟的泡萝卜，湿亮亮的，再捞点小米辣和泡椒摆盘，几点青红缀在白色萝卜上，再煎一盘老豆腐，把豆腐切成长方块儿，炸得遍体金黄，撒点盐，出锅前再放把大蒜叶，炒至断生，就可以出锅了，往常我家还喜欢放点酸辣椒进去，但最近我和母亲二人都有上火的倾向，于是便不放了，倒是另一种风味了。
　　吃完饭，我去厨房洗碗，母亲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个大陶缸，积了不少的灰，带去井边洗干净，然后放在外面晾晒，大概是柿饼挂霜用的。
　　我们在家休息了一会儿，我还在这边玩手机，就听见母亲正给大姨打电话，招呼她一起去摘金银花。
　　我家老屋的后山上有一丛金银花，这种植物根系很发达，繁殖能力强，很容易成活，花期也长，能从五月份开到十一月份。叶片繁茂，远远望过去，就像一面绿墙。
　　未开花时，花形细长，呈棒状，将花蕊紧紧包裹在其中，开时花冠为白色，几天后就变成金黄色，花瓣往外翻卷着，两条花蕊探在外面。
　　花朵分布也很有规律，一蒂两花，两花一叶，两叶相对而生，成双成对，形影不离。
　　小时候，奶奶家门前种了一小丛，花朵有香味，但并不浓郁，凑近一些才能闻到一股清香，还有些细微的苦味。但这会子，面对这一大片的金银花，香的我晕头转向的。
　　母亲最近迷上了短视频，面对着这个花墙，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果然下一秒，家族群里就出现了母亲拍的视频。下面一连串的大拇指，还有人要母亲多晒点寄过去的。
　　提到金银花，很多人想到的都是金银花颗粒或者是金银花茶，但我们这边的人恐怕多数想起的都是一种叫“金银花露”的甜饮，下火效果很好。有个牌子包装很朴实，用玻璃瓶装着，盖子是绿色的，外面包着一层塑料纸，简单粗暴的画上金银花和金银花露四个字，也有别的牌子，但喝起来都不如这个玻璃瓶的好。
　　小时候喝完都会把瓶子洗干净留着放一些辣萝卜干之类的，我曾经还拿这个瓶子养过鱼，从池塘里捞出来的，小指长的鱼，青黑色，放在桌子上，十分不起眼。冬天屋里暗，母亲没看见，以为是喝水用的，直接往里加开水，喝进嘴里才发现味道不对，但里面的鱼已经被烫的翻了肚皮，为此我还伤心了几天。
　　还有一年秋天，我上火的厉害，上嘴唇唇峰发炎，我又控制不住一直舔，最后波及到人中，怎么也不见好。我不想涂药膏，也不想吃药，金尘很着急，听我提起过金银花露，大半夜跑去超市买，但这东西基本只在湖北流通，那会儿淘宝也没现在这么丰富，最后特地托他的大学同学从湖北买了一箱寄过来。至于后来，发炎的位置结了痂，他天天笑我跟个太君似的，这又是另一件事了。现在想来也过了这么多年。
　　关于金尘，我们认识快有二十年了，在一起也有十二三年，最近我时常想起他的好，但又觉得这种好像是偷来的一样。
　　我出神地望着，手里的金银花都快被我搓烂了。
　　母亲把手机收起来，问我：“发什么呆呢？”
　　我摇了摇头，感觉被香气熏得有些头脑发昏。
　　摘金银花是个精细活，心急的话，花和叶子混在一起，后续还得分开十分麻烦，好在我们也都不着急，两蒂一起拽下来放进篮子里，站着有些累，母亲干脆扯了几根藤下来，坐在地上摘。还有一些枝蔓绕到了树上，大姨直接拿刀把花枝砍下来，摘完了再丢进丛里，到了明年还能长出新的。
　　等到太阳渐高，空气也燥热起来，穿长袖有些热了，我的额头都沁出了汗珠。一背篓的金银花就放在我旁边，好像一个香气炸弹，我感觉更迷糊了。
　　母亲看见了，估摸着摘得差不多了，于是我们一路返回。后山附近住的人多，所以沿路的野果大多也都被人摘过了，只剩了些不知名的花朵藏身在灌木丛中，
　　到家后卸下背篓，端着出门前晾好的白开水猛灌。到了秋天，我感觉水分流失得格外的快，也愈发地感受到了秋天的到来。
　　包子听见了动静，跑过来找我，像这种需要进山的时候，我都不带它去，一是担心它被蛇虫咬伤，乡下不好治疗，另一个就是担心它在山里跑丢了，万一掉到什么沟里或者坑里，找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我从背篓里挑了朵金银花放到它的脑袋上，它先用爪子扒拉，弄不下来就开始甩头，直至把金银花甩下来。
　　大概是猫生中第一次见金银花，它有些好奇，先用爪子碰了碰，然后凑过去用鼻子轻触，又像是被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我感到有些好笑，又抓了几朵放它跟前，任它自行玩耍。
　　母亲看见了，被萌的不行了，拿出手机一通乱拍，这可把这只绿茶猫给嘚瑟的，又摆出了好几个姿势，直把母亲哄得开开心心的。
　　刚摘下来的金银花还要洗一遍再晒，家里的筛子前几天晒干豆角用了一些，今天刚好收拾一下腾出空来。
　　我从四楼外面的露台端进来五六个晒箕，都是前几天收获的豆角，一天大概有五六斤，吃不完的一部分做成泡豆角，剩下的就拿到四楼晒成干豆角。晒了一个星期，豆角早已变成了黑色，干巴巴地，像是什么枯枝似的，我把它们放在一起，用保鲜膜捆成一捆一捆的，再放进袋子里放着。
　　新鲜的豆角鲜嫩爽脆，干豆角则嚼劲十足，吃之前可以先放进水里泡一泡，用来炖肉或者做扣肉都很相配。过几天还有一波豆角收获，到时候可以再晒一些，年后可以让家里人带去外地。
　　柿子皮也可以收起来了，我找了个篮子放好，挂在四楼。
　　正好这几天酸豆角应该也泡好了，我打开泡菜坛子，夹了一把出来，放在水下冲洗，我尝了一口，爽脆酸香，刚好前几天买了点肉末，中午可以炒个肉末酸豆角。
　　肉末在冰箱里放了一段时间了，冻得有些硬，我把袋子放进热水里化冻。再取一颗酸辣椒，把表面的酸水冲洗干净后，和酸豆角一起切碎，放一边备用。
　　热锅起油，把肉末倒进去翻炒成白色，拍两颗蒜子丢进去爆香，淋上少量生抽，再倒入酸豆角翻炒，豆角本身就是熟的，也不用翻炒的太过，辣椒我特地选的红色的，切碎之后和豆角肉末混在一起，颜色也亮丽，看上去非常有食欲。
　　酸脆的豆角混着肉香，增加了口味和韧性，这菜口味比较重，非常上火，还得另配清淡一些的菜，刚好大姨给了几颗茭白，把底部老的地方去掉，直接切成细丝，再打几个鸡蛋，炒得嫩些后盛出。茭白需猪油炒才香，加点生抽蚝油，等炒软以后，把鸡蛋倒进去，再放点蒜苗，就可以出锅了。
　　今天的米饭也蒸的很好，粒粒分明。我把菜端上桌，正好赶上母亲晒完金银花，浑身都是香味，直把饭香都冲散了些。
　　下午没事做的时候，我一般会睡个午觉，醒了看看书或者去河边走走。
　　前几天晒得橘子皮干了，母亲准备做个枕头给我，之前我还在想为什么要把橘子皮剪的稀碎，原来是这个用途。
　　母亲说这枕头能助眠和驱蚊。我想起来刚回来那几天我跟她抱怨我的房间蚊虫太多，扰得我睡不安宁。因为我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后面的田野，虽然风景很不错，但晚上也有很多虫子趋光造访。
　　当天她就给我喷了杀虫剂，还拿了蚊香过来，但我对味道又十分敏感，喷了一次就作罢了。搞得那几天腿上被咬的满是红包，还有一个发紫，大概是被什么毒虫咬了。直到后来买了个蒙古包蚊帐，天天睡前躲进去，这才好些。
　　橘子皮枕头和我们常用的棉花枕头不同，动一下就沙沙作响，橘皮的香气笼罩了整个梦境，让我梦起一些往事，但我记不清故事，也记不清脸了，只记得年轻的我笑得格外开心。
　　醒来仍是半夜，脑袋酸胀的厉害，我摁亮手机，凌晨三点，手机的光线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打开和金尘的对话框，每天除了早安、晚安，吃了什么，此外竟无其他。
　　我忽然感觉很累。
　　我知道我不该怀疑他，可是我又忍不住怀疑。我不停地自我开解着，他只是忙，他也确实很忙，我打视频他每次都接，能看到在电脑桌前工作，但发句消息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又忍不住想，那个湖北女生呢？为什么五一不回家，为什么中秋也不回家？
　　我打打删删，最后问他：“你爱我吗？”
　　他没回复。
　　也对，毕竟凌晨三点。
　　可我却了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