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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菜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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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下了几场秋雨后,大地的暑气好像就此消弭了。空气潮湿,大厅的瓷砖板每天湿答答的,出门时,感觉寒意直从脚底板升起。
前几天还没冷的时候,母亲就在微信群里买了好几条秋裤,商家的嗅觉总是灵敏的,先人一步地知道你需要什么。
这里最近的菜鸟驿站在离家四、五百米的大路上,旁边是一家早餐铺,再隔壁是一家小型的超市,一些零用百货都可以在那里买到。我进去转了一圈,想起来家里湿答答的地板,决定淘汰家里的棉线拖把,换一把海绵拖把。早餐铺里人并不算多,老板娘热情地招呼我,开始跟我拉家常,跟认识我似的。
“你是谁家的?”
“啊…我…我住在断桥那边。”
“是老二家的吧。”
“是…是吧。”
村里人认人有自己的一套规则,有外号的叫外号,没有的就以家里男丁作为标准,比如说我爸,在家排行第二,村里人都叫他“老二”,跟我妈不熟的就叫她“老二家的”,熟悉的就叫她“金笛姑”,又比如胖婶,因为人比较圆润,总是笑呵呵的,大家叫她“胖妹”,我们这些小辈,就叫“胖姨”,至于是谁家的反而被人淡忘了。
但我对这些称呼不甚熟悉,离乡太久,只对母亲的交际关系还有些许印象。
“你妈呢?”
“我妈去菜地里,叫我过来拿快递。”
“噢噢,妹儿,吃点啥?”
“要一笼猪肉包子和两碗虾仁肉馄饨,馄饨不要放香菜。”
“好嘞。”
她拧开旁边大锅灶的开关,隆隆声响起,从旁边抓起一把馄饨撒进乳白色的高汤里,等待时间里,我去拿了快递,正好等到馄饨出锅,只见她飞快地烫熟几片生菜,撒上紫菜和虾皮,再浇上滚烫的高汤,最后打包递给我。
我接过以后,一边手提着拖把,一边夹着快递,还要拎着早饭。我庆幸家里距离还算近,不然回家还是有点困难。
回家后,母亲已经到家了,比我想象中的要早,她说是下雨把菜地冲了,一会儿吃完早饭要过去挖沟排水。
我点了点头,打算一会儿跟过去。
家里的快递一般都是我去拿,因为母亲喜欢拆快递但不喜欢拿快递。这会儿快递一到手她就拆开了。是秋裤到了。红的,粉的,黑的,橙的,一共四条,她说和我一人两条。我搞不懂为什么要买这么多鲜艳的颜色,我个人更偏好深色或者浅色,但最后到我手里的只有红色和橙色的秋裤。
“我一个老太太穿那么鲜艳干什么。”母亲振振有词道,我有些无言,内心默默吐槽我也过了穿这个颜色的年纪了吧。但现在也来不及了,保暖为上,我回到房间,两个颜色中最终还是换上了红色的秋裤。穿上秋裤后,虽然有些束缚,但确实驱散了我的寒意。
吃完早饭,我穿上了母亲新给我买的胶靴,粉色的。我怀疑母亲还把我当成孩子,买什么颜色都和小时候一样,不是粉色就是蓝色,还有鹅黄色。每次看到,脑海里都会回想起四郎的那句“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我早已过了穿粉色的年纪,但母亲说她挑了很久才找到一双粉色,所以我还是接下了这双胶靴。
准备好工具以后,我俩一起去菜地里干活。
家里有两块菜地,一块就在房子旁边,是我家宅基地建房剩余的大概长三四米宽一两米的地方,旁边是个排水沟,从我家对面的田里,穿过马路的下面,流到下面地势低的田里,再沿着水沟往下流到附近的小河。
当初建房打地基,这里打算建一个车库,所以铺上了不少的石头,但最后也没能建成。理论上讲,这里并不适合种东西,但母亲在家闲来无事,捡出来一块一平方米左右的地方,平时种一些葱姜蒜和小米椒之类的调味品。
现在我回家了,母亲打算把剩下的地方也捡出来,以后在这里再种一些别的蔬菜。不过最近秋忙,先暂时搁置。
另一块田地稍大一些,离家二百米左右,在我家和大姨家的马路的中线上,挨着马路边,隔着一条水沟。说去菜地干活,一般都指的是离家远的那个菜地。
母亲种地时,大概没有什么规划,想到种到哪里,所以菜地里的瓜果蔬菜也生长得相当随意。
正对着路口的是白菜和萝卜,各自一块地,大姨家也种了这两种,规矩得像是两列士兵,母亲种的则东歪西扭的,像是随意撒了一把种子似的。
白菜的南侧种着莴苣和辣椒,北侧临近排水沟,较为湿润,搭着瓜架——母亲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竹竿和木棍,搭建在田里的架子,一般这里种黄瓜、丝瓜,扁豆这种爬藤类的蔬菜。
黄瓜的西侧则种了番茄、豇豆这种果实多且重的植物,母亲担心果实压弯了瘦弱的枝条,特地也插上了细竹竿,和枝干绑在一起支撑着它们的身体。剩余的地方则被母亲零散地种了一些青菜。
回家以后,我每隔一两天就得来上一趟,不是摘菜就是浇水。
虽然今天没有下雨,但天空阴阴的,横云满天,我穿着胶靴走在路上,咯吱咯吱的。没一会儿,就感觉脚上有些发热,鞋子密不透风的,有些憋闷。
这条马路应该是占用耕地修建起来的,比周围的地都要高上一截,挨着马路的是一条排水沟,旁边就是我家的菜地。
因为周围的地多是低洼地,种水稻的居多,现在秋天了,只有被割剩的矮杆了。我家菜地又是藤架又是木杆,显得格外突出。
连续几天的暴雨,土夯实的小路都有些湿滑,路有些窄,我扛着锄头走在上面,生怕自己踩歪了。
菜地里一片狼藉,地势比较低的地方已经被水淹了一半,白菜只剩下半个身子露在外面,黄瓜架和丝瓜架都被风吹倒了,插着木杆的植物也都倒了个七七八八,只有辣椒这种果实轻,植株比较矮小的植物存活下来。
我把锄头放下来,有些一筹莫展。母亲说要先把田里的水排出去,由于我还不太会用锄头,所以让我把架子和木杆扶起来,再把植物的残株和残叶收拾一下。
最先处理的是番茄,受损比较严重。现在种的是秋番茄,七八月份时播种的,两个多月就可以采摘,这会儿大概是最后一波果实了。我把支架扶起来,使劲插进土里,再蹲下来把下面的土给按实。一些绑带已经散开了,要重新绑上去,根部漏出来了要重新埋进去,大部分都还有补救措施,只有那些断掉的枝叶和摔坏的番茄只能摘下来,扔到一边。豆角耐摔,基本上没什么损害,我将残枝和残叶清理之后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
丝瓜和黄瓜还好,平日里吃的比较多,受损较少,除了架子太大不好扶。母亲把排水沟重新挖通后,帮我一起扶架子,我拿着锄头撑起一边,另外扶起来另一边,母亲扶着中间,架好后,把掉下来的蔓再重新绕上去。剩下的果实摘下来一些放进篮子,午饭可以用。
忙完以后,田里的水基本也都排干了,考虑到萝卜现在基本也已经成熟,母亲说一会儿把萝卜也收获了带回去。我才知道出门时母亲为什么要带上扁担和箩筐。我本来以为两箩筐不够装,但拔出来以后,发现母亲种的是圆萝卜,叶子虽然茂盛,大小却只比香瓜略大一些。我在这边拔着,母亲突然叫我一声。
“看,这是什么?”母亲抓着一条黄鳝,冲我眉飞色舞地说明她发现的过程,这附近稻田里有不少黄鳝洞,大抵是被暴雨冲毁了,不少黄鳝都冒出来了,母亲看见了,刚才拿着竹篮兜住了一条。
“这可是最肥的一条了,我特地挑了的。”她冲我开心的比划着。
“那今晚就吃黄鳝吧。”
装好了黄鳝以后,我俩把剩下的萝卜全部拔出来,到后面萝卜缨也不拔了,直接装进筐里。
午饭吃的是西红柿炒鸡蛋和萝卜炖排骨。萝卜打霜后没有了辛辣味,正是脆甜的时候,用刀切一下,下面自动就崩开了,口感脆生生的,滚刀切成块,和排骨一起慢炖,汤里放上几颗新疆大枣,再放点盐和胡椒粉,一两个小时后,整个家里都弥漫了肉香和萝卜的香气,出锅时撒上一些枸杞和葱花点缀在浓白的汤中。这时候的萝卜软烂入味,汤汁浓郁,还有一些鲜甜。我和母亲都爱吃萝卜,一人吃了两大碗,最后反倒是排骨无人问津了。
吃完饭之后,母亲翻出了一个大红盆,开始收拾起那几筐萝卜了。
她搬出一个长凳来,放上砧板,一侧放上一个大盆,上午挑回来的萝卜一个个的把萝卜缨切下来,萝卜放进盆里,萝卜缨扔到一旁的地上。
我的任务就是把萝卜缨里的坏叶烂叶挑出来,其余的放在一边,腌酸菜用。
和腌白菜不同,腌萝卜缨口感更为清脆一些,咬在嘴里嘎吱嘎吱的,切成细末和大蒜叶、小米辣一起翻炒,酸咸开胃,十分下饭。
萝卜太多吃不完,一部分放进地窖里储存,剩下的一般做成咸菜,老家这边一般做成辣萝卜干,晒干后加盐和辣椒。
广东那边外来务工人口很多,我也见识过很多种腌萝卜的方法,有一种泡椒萝卜是我和金尘早餐都很爱吃的。
先把萝卜切成手指大小的形状,加盐杀去萝卜的水分,等到萝卜变软后,用纯水清洗几次除去表面的盐,然后用大力拧干萝卜里的水分。再把米醋,白糖和水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烧开晾凉后,装进消过毒的容器里,加入拧干的萝卜,放入切好的蒜片,小米辣和泡椒,再加入一小碗的泡椒水,密封好放进冰箱里,等个两三天就可以取食了,酸辣开胃,还有些甜味,最适合配上早餐,增添滋味。
这还是我还在广州时,租的房子楼下早餐铺的老板娘教我的。那会儿我俩刚到广州没多久,身上没多少积蓄,楼下小摊是个夫妻档,早餐经济又实惠。每天早上我俩叫上一碗云吞和一份鸡蛋瘦肉肠粉,淋上老板特质的酱汁,再买两个包子,配上老板娘的泡椒萝卜,别提多美了。
我和金尘搬家前,还特地向她讨要了配方,现在想来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