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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采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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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这带属于早熟蜜桔的产区,九月时就有新鲜蜜桔开始上市,到十月中下旬,才有大面积的果实成熟。
去我姨娘家的路上有个很大的蜜桔果园,每次路过时,都能闻到橘叶的香气。蜜桔果树一般不会太高,长相也比较简朴,叶子和枝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绿色。七八月份,橘子尚未成熟时,青桔和绿叶相互掩映着,倒也一时分不清哪里是叶子,哪里是桔子。
等桔子成熟时,果皮大多就变成了黄色或者橘色,就像一个个小灯笼挂在树枝间,非常漂亮。一棵树结的果子数量也很多,放眼望去,满满当当的,母亲说大概一棵树能有一两百斤的产量,这倒使我相当吃惊。
但使我更吃惊的是母亲的交际能力,邻村有个蜜桔果园,在很偏僻的山里,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和人家认识的,还能带我过来参观。我们七拐八拐的,才到了那里。
众多品种的蜜桔中,本地的蜜桔算是比较俊俏的,扁圆扁圆的身体,果皮光滑,颜色黄澄澄的,看起来十分的通透,个头很袖珍,大果也不过巴掌大。今年天气好,果实也生得好,一般两到四个结在一起,沉甸甸的,坠在枝头。果梗大概几厘米长,有容易纠缠在一起。人经过时,晃来晃去的。
母亲随手从枝上摘下两个,三两下就扒开桔瓣,塞到嘴里,剩下的递给我,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还当着主人家的面,这样好像有点太自来熟了。想来以前买水果时,母亲也会这样,先尝一尝,然后再拿几个塞给我,最后再拿个袋子,称上几斤,还要一边和摊主闲聊。我们这一代人相较上一辈,会更加注重社交距离和人与人之间的分寸感,但不得不说,也缺少了很多亲近感。
果园主人倒是毫不在意,专门去找了棵老果树,摘了好几个蜜桔塞进我怀里,一边还和母亲交流最近的一些八卦。我一边走一边剥蜜桔,黄色的橘皮摸起来很紧实且有弹性,能感觉到果肉的饱满,果皮很薄,很容易剥开。
剥开后,果肉是橘色的,橘子络纹路清晰,从中间掰开,果瓣分离发出撕拉的声音,拿起一瓣,放进嘴里,甜蜜的汁水充盈着口腔,轻微的酸味又很开胃,桔子味十足。
我吃的眯起了眼睛,果园阿姨看见了,问我“甜吧?”
我点点头,向她比了个大拇指,“相当甜。”
阿姨听了,爽朗地笑了起来,开始给我讲她是怎么施肥,怎么扦插,如何自己经营这个果园。我听得很是佩服。
过了一会儿,阿姨递给我一个竹筐,还有十几个人一起,我这才知道原来母亲是又带我过来帮忙了。她仿佛认定了,只要人忙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有些无奈,不过最近确实状态稳定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嗜睡。
转念一想,之前的几个蜜桔就把我一天的劳动力给收买了,属实有些吃亏。
我跟在母亲身后,和她一起摘桔子,用剪刀把果梗剪下来,整齐地码在筐里,母亲说这个品种的桔子结实,不用那么小心,我这才放下心。
忙活了一天,我早已筋疲力尽,阿姨直接开着电三轮送我们回来,还装了满满几麻袋的蜜桔一起,我总算知道这几年过年时吃的母亲的蜜桔都是哪里来的了。
我们一家人都爱吃桔子,每年吃个一两百斤不成问题,母亲总说我们一家都是“桔儿将”。此外,其余的柑橘类水果,我也十分喜欢吃,脐橙、皇帝柑、沃柑、砂糖橘、丑橘、苦柑,各有各的风味。
苦柑的味道较为特别,我也是第一次吃这个品种。去年姨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麻袋的苦柑,但她家里人都不怎么爱吃,想到我家的情况,于是搬了过来。第一次见到苦柑,感觉像小号的柚子,金黄色果皮,顶部凸起,表皮有些粗糙,进口时时略带微苦,但果肉柔软清甜,味道实在奇妙。
因为吃完后嘴巴有些发苦,父亲和弟弟都不爱吃,母亲认为苦味的食物能败火,时不时也吃上几个。一开始,我也有些难以接受,但发现苦味来自橘子的白色果衣后,我就只吃里面的果粒了,把果衣从薄的那一头撕开,然后捏住两端,从背部往上推,果粒就会呈现炸开的状态,这样就方便直接吃果粒了,还不用担心发苦的问题。于是,整个春节,我自己悄悄吃完了两麻袋的苦柑。
对于很多人来说,最好吃的柑橘水果都是当地的水果,比如四川的春见粑粑柑,湖北宜昌的柑橘,江西赣州的脐橙,广西武鸣的沃柑。
众多的柑橘类水果中,我最喜欢吃的是沃柑,其中最爱武鸣沃柑,果肉饱满紧实,水分充足,滋味甜蜜。春见粑粑柑口感十分奇特,有一种爆珠感,另外我总感觉有一些说不上来是葱香还是蒜香的味道,倒是别具风味。江西的脐橙风味浓甜芳香,水嫩多汁,有浓重的橙香味。湖北的柑橘味道则会更酸一些,果肉脆嫩,有着浓郁且嚣张味道,闻到那个味道,就知道这橘子吃起来一定很上火。
几麻袋的蜜桔卸下来以后,我和母亲把它们搬进地窖里。等再放上一段时间,蜜桔的颜色就会变得更深,味道也更甜。前段时间我和母亲把地窖好好收拾了一下,收拾出来不少没用的东西,我想扔掉,但母亲却总觉得还会有用上的时候,扔掉有些可惜,于是专门堆在了地窖的一角。
以前建的老房子一般没有地窖,像奶奶家只有个后堂屋,用来储存食物和存放农具。但蜜桔从不放在那里,它有专门的存放地点,在老屋门后,大门和房间门之间用砖头垒起了一圈,在里面铺上一层稻草,把橘子表面抹层石灰放进去,一来杀菌,二来防潮,再在表面盖上稻草,这样可以保存很久,甚至可以到次年春天。
不过现在也不讲究这些了。
往常年在广州,这个季节皇帝柑就上市了,市场上到处都是一筐一筐的青皮皇帝柑。第一次看见时,我很惊讶,因为记忆中如果橘皮是青色的,那是还没成熟的表现,这样的橘子,能把人的脸皮都酸皱,后来金尘从外面拿了一箱回来,说是公司福利,吃了发现不仅不酸还很甜。金尘看我爱吃,经常一买一整箱,唯一的缺点就是籽太多了,但优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不会上火。
蜜桔则不然,连吃几天,我感觉自己上火的厉害,牙龈有些肿痛,鼻子也干的像是刚从沙漠回来的,随便碰一下,里面的毛细血管可能就要崩裂,整个人也显得黄黄的。
我一直觉得上火是一个很神奇的概念,食物分为热性和凉性,人体在维持一个阴阳平衡的状态下摄入饮食,当某种事物吃多了以后,打破了体内的平衡,身体就会感到各种不适,告诉我们该注意自己的饮食了。
广东人管上火叫“热气”,他们还有一种概念叫“湿气”,我一直以为这是两个相对的概念,因为每次我吃芒果吃的背上长痘痘时(广东人说是湿气重的表现),再吃几顿辣椒补一补,此消彼长就好了。所以第一次听广东朋友说自己又湿气,又热气的,才知道这完全是两个概念,不过也无所谓,反正都是些外地人搞不懂的玩意儿。
小时候喜欢吃甜食,又不爱刷牙,所以虫牙很多,每次牙疼,母亲看上一眼就能知道我究竟是上火还是真牙疼,我一直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分辨出来的。但现在年纪渐长,我慢慢也能分辨出自己的身体不适究竟是上火还是发炎引起的,这不得不说是一种神奇的体验,大概是岁月赋予我们去认识自己的力量。
这时候,家里的饭菜就会换成冬瓜、苦瓜之类的食物,美名其曰败火,但苦瓜实在是难吃得紧!单炒冬瓜又显得寡淡而无味。所以只能靠多喝水,少吃热性食物来降火。
但什么是热性食物,这又是一个新概念了。
我的印象中,只有煎炸类,干果类,辣的,橘子,荔枝这种才算容易上火的食物,但我上大学时,我的潮汕室友告诉我饼干、巧克力、红枣等等,甚至是母亲煲的靓汤也算是热气重的食物,她的易上火体质甚至到了多吃一块饼干第二天起床都能感觉到喉咙不舒服的程度。着实令我感到十分惊讶。
母亲对我有些无语,三十多岁了还因为吃太多橘子而上火,确实显得有些没出息了。母亲特地去大姨家的田里挖了点地瓜回来炒菜,听说下火效果很好。
我在北方的时候,那里的红薯、土豆、山药之类的都被人叫做地瓜,好像跟地里长出来的都叫地瓜似的。
我家这边的地瓜,有的地方也叫作凉薯或者沙葛,果实呈纺锤状,从地里刨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子土气,表皮和姜的外皮颜色接近,但内里却像梨肉一样雪白,沿藤茎把皮撕干净,就可以直接生吃了,味道甘甜,水分也很充足,但有一些土腥气,有人接受不了,可以炒着吃,也别有一番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