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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钓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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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雨一直下。每天早上六七点开始下,持续到晌午,淅淅沥沥的,地面就没干过。天空始终阴阴的,云一层一层地压着,视线灰蒙蒙,看得人心里发闷。
趁着雨还小,我去菜地里转了一圈,摘了一些黄瓜和豆角,送去大姨家里。今天他们没有去插秧,我去的时候大伯不在家,大姨正坐在搓草绳,大厅里堆了一地的干稻草,她一边搓,一边从旁边的稻草堆里抽出干稻草,加进绳子里,见我过来,赶紧起身招呼我过去喝水。
我让她继续搓着,来她家这么多次,我已经很熟悉她家里的布局了。一次性的杯子一般都放在她卧室里电视桌下面的抽屉里,我过去拿了一个,跨过客厅的稻草去饮水机那里接热水。
一路走来,手一直提着篮子,被雨已经淋湿了,有点冷。握上杯子,感觉体温都在回升。门外有风吹进来,我哆嗦了一下,找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来和大姨聊天。
“我大爷去哪儿了?”我问。
“出去钓鱼了。有点空就不落屋。”大姨抱怨着,又问起母亲的身体情况。
前天母亲冒着雨去给大姨帮忙,结果回来的路上脚滑了一跤,摔倒在田埂地里,大姨大伯把她扶回家的时候,三个人一身的泥水,母亲更是头发上都有泥巴,把我吓了个够呛。好在最近雨水多,土地都比较松软,事后检查没发现骨头受伤,只是后大腿有些淤血和青肿,医生开了一些药膏和精油让我每天给她涂抹按摩,这不,这几天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都没怎么出门。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淤青,这两天已经散开了些,再过几天就能好了。”
“那就好。”
我看着她搓绳子,一边和她闲聊。这时大伯从外面回来了,摘下头笠,看到我在家冲我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水桶放下来。我一看,嚯,居然有七八条鱼。我夸赞了大伯几句,他咧嘴笑了笑,说想去可以明天带我一起去,他最近发现了一个钓鱼的好去处。
我还没体验过钓鱼,但是近期一直下雨,无事可做,闲着也是闲着,我也挺好奇的。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我就去了大伯家。他正准备去挖蚯蚓,在他家的东南角,有一个池塘,蚯蚓喜欢潮湿的环境,旁边的菜地里就有很多,经常能看见他家养的鸭子和大鹅过去觅食,尤其是下完雨的时候,地面会钻出来很多的出来呼吸的蚯蚓。
我抱着一个玻璃罐子,跟在大伯身后。这会儿已经下了一会儿的雨了,地上开始积水,有不少的蚯蚓都从土里钻出来,黑红色,有人手掌那么长,摸起来滑溜溜的,在地上不停地扭动着。
曾经我也是个害怕蚯蚓的人,但我这个人有点奇怪,就是一旦说服自己接受以后,就能克制自己的恐惧。以前我上补习班遇上一个调皮的男生,用白纸包着蚯蚓,说有东西要给女生看,等你凑过去,再突然打开往你身上扔,吓得我嗷嗷大哭。自那之后我就不怕蚯蚓了,上手摸虽然一开始有些心理障碍,但真鼓起勇气摸上去以后反倒不怕了。
我和大伯蹲下去开始捡,不一会儿就装了大半罐,也有那种半截在土里的,被捉了以后想往回钻,但被我不小心扯断了,剩下的一半在我手里扭动着。我想把另一半抠出来,被大伯阻止了,说是放回去半截还能再长成一条。
某种意义上的可再生资源,我想。
装好了蚯蚓,我们回家洗手。大伯另外去找一根钓竿,我拿了昨天的那个水桶,里面的鱼已经放进大姨家灶屋东侧的鱼池里了。别看这鱼池里看着不怎么起眼,只有人大腿高,水也很混浊,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但里面其实有很多鱼。平时里大伯钓来或者地笼抓的鱼,吃不完的就倒进去,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有剩饭也可以倒进去,不一会儿,鱼头攒攒,就这样,从春夏养到秋冬,再把水抽干,把里面的鱼捞出来晒成鱼干或者做成腊鱼。
我正望着鱼池出神,大伯叫了我一声,递给我一根鱼竿。看起来像是大伯自己做的,一根晒干的竹竿,顶端绑着鱼线和鱼钩,还有一块泡沫和一块银色的铅皮,手握的地方已经被磨得光光的,摸起来很顺手。跟小舅舅的钓鱼竿完全不同,他的是专门买的,可伸缩,有什么工艺上和材质上的讲究,据说花了一千多块,但看起来用什么工具工具对钓上来的鱼的数量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小舅舅出去一天运气好也就是十来条鱼了,大伯半天七八条鱼,可见还是差不多的。
今天去钓鱼的地方并不在我们村,是在清湾河的上游的一个河口处,河面宽阔,水花扑腾着往水面上翻滚。大伯带着我在河堤上行走,遇上一个正在收网的渔民,两人似是相识,对面递了一支烟过来,大伯帮忙把网提上来后,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那渔民就撑起竹筏向下游溜去了。
大伯叼起烟点着,又往前走了一段,抵达一处废旧的石板路上。他示意我到了,我把东西放下来,拿出来折叠小板凳打开,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最后看到旁边有一段向下的台阶,是用六块麻石板铺设的,应该是让人们来这里洗衣服用的,还有一块凸起的石头,看起来很适合敲棒槌。旁边有一颗很高大的槐树,长得有些歪,半边的身子倒向河里,靠近水的地方长了一层青苔,风一吹,白色的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顺着水流漂下去,还有淡淡的清香,很是清净。
我把板凳放下来,水桶放到一边,跑去找大伯拿蚯蚓。大伯从旁边的野草中扯了几把,又把挂绳绑在旁边的石柱上。鱼篓塞上蒲草,浸在水里,这样钓起来鱼就可以放进去又不会干死,篓口小,鱼也跳不出来。接着大伯又给我示范如何给鱼钩穿蚯蚓,穿好后往前一抛,白色的泡沫就漂在水面,他告诉我等泡沫下沉就说明有鱼咬钩,稍等一会儿提起来就行。听起来不难,但操作起来还是需要一定技术的,不然江湖也不会传闻,“钓鱼佬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
我在一边给鱼钩穿蚯蚓,但这蚯蚓虽然长,但实在有些细,又一直扭来扭去的,让我很难对准,我只能放弃,又从玻璃罐里挑一只粗一些的,这才穿好。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往前一抛,静静地等着。
也不知道是我选的位置不好还是怎么回事,我看旁边大伯的泡沫都动了两三次了,我的还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有些好奇,把鱼竿拎起来看了一眼,鱼饵早就被咬了个精光,我直接傻眼了。
大伯笑了一声,让我下次把鱼饵扔远点,我点点头,从玻璃罐里又挑了一条粗一些的蚯蚓穿上去,大伯看了下我穿的鱼饵,让我再往后穿一点,我又怼了一下鱼钩,坐回去把鱼饵抛到远处。
我在这边等着,另一边大伯又钓起来一条手掌大的鲫鱼,看得我有些羡慕。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泡沫,突然往下一沉,我心头一喜,正准备提起来,又想起太快提杆鱼容易跑,我又等了一会儿,再提起来,但刚提出水面,鱼就脱钩了,我揪着的心又有些失落。不过鱼饵没被咬完,我就又扔回去了。
之后就是不停地重复,鱼咬钩,提起来,没有,或者是半路脱钩,好不容易有一条马上抓到手里了,手一滑,又落回了水里。我有些想扶额。最后将近三个小时,我只钓上来一只小螃蟹,还有一条十公分左右的鲦鱼,但这鱼本身是小鱼,长不大,肉质倒是挺鲜嫩的,只是光一条也没什么好吃的。
因为没什么收获,我特地摘了一袋的槐花,绝对不能空手回去,我对着自己握拳一下。旁边的大伯还在垂钓,我也不想打扰他,把水桶放到他旁边,就沿着河坡去附近转了转。
不得不说,大伯这钓鱼的地方选的不错,越往下游走,河床越复杂,能看到下面有不少的石头,想来有不少的鱼都堵在这里了,难怪这么点的时间泡沫一直在动。
河面多雾,白茫茫的,到这会儿,更是下起了雨,细小的雨丝打在河面上,荡起一圈圈水波。我撑开手里的暗红色雨伞,慢吞吞地走在河堤上。
早上我过来的时候,河边还很热闹,有不少的村民都在附近浣洗衣物,棒槌声此起彼伏的。还有人在捞鱼,方法很简单粗暴,就是人泡在水里,端着簸箕,里面放上一些饭粒,有一些比较呆笨又贪吃的鱼,就会游进去,这时候猛地一下提起来,水从缝隙里流出来,就只剩下鱼在簸箕里跳来跳去的。还有成群结队的鸭子在水面凫游,嘎嘎乱叫,旁边早起网鱼的渔民停在一边叫卖,不时有人从他手里提走几条鱼。
雨下大了一点,我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很远,赶紧回去。大伯已经收好东西了,提着我的水桶,扛着两根竹竿,夹着两个板凳,已经往回走了,我们两个在路上相遇。我接过他手里的水桶,里面多了六七条鱼,挤在一起。
“大爷,今天也钓了不少哦,真厉害。”我对他竖起了拇指。他笑了下,“一会儿你拿回去几条吃。”我点了点头。
最后我拿了三条鲫鱼,连上我自己的那条小鲦鱼,螃蟹太小了,我回家时路过断桥直接扔下去了。
晚饭这些鱼就上了我家的餐桌,刮去鱼鳞,开膛破肚,掏出其中的内脏和薄膜,葱姜料酒腌一会儿,然后加豆腐乳和蒜,豆腐乳是母亲去年自己做的,有些稀,但味道很不错,我倒了一些里面的汤把鱼全身涂抹一遍,上锅蒸,吃起来别有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