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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端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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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阴历五月,蜈蚣、毒蛇、蝎子、壁虎和蟾蜍这五种民间盛传的五大毒物就开始频繁出现,因此也叫五毒月。这会儿进入盛夏,气温升高,植物繁盛的很,特别适合它们生存。
端午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所以在传统习俗里,有很多驱邪避毒的手段,比如采插艾叶、菖蒲,五色丝线缠手足,涂饮雄黄酒之类的。
往常年我生活在城市里,一般就是在超市里买几个粽子应付了事,虽说广东的龙舟文化传承至今,活动也很丰富多样了,但对于我来说端午节难得有个假期,我一般就是待在家里补眠,很少去外面热闹的地方,也就错过了很多精彩。今年待在家里,倒是提前感受端午的气氛了,尤其是这种雨季,箬竹叶疯狂生长,空气里箬叶的清香。
箬叶叶片宽大,而且耐煮,很容易包裹成三角形,此外还有一种独特的清香,是南方比较常见用来做粽叶的叶片,此外,也有用芦苇叶或者粽粑叶(冬叶)的。我们这边主要是用箬叶和芦苇叶,两者相比,箬叶因为自带竹香且叶片更为宽厚,会更受欢迎一些。但我也很喜欢芦苇,尤其是夏秋时节,成片地芦苇在河边挺立着,秆头抽出细碎的白花,毛绒绒的,轻柔又细密,待风拂过,绒毛四处飞散,苇秆摇曳,像是一层苇浪。
小时候没有零食吃,就盼着端午节的到来可以包粽子,软糯香甜的粽子,蘸上白糖,总能吃得我肚皮滚圆。
这会儿离端午节已经没两天了,但天气一直不明朗,今天趁着雨水小,进山摘一些箬叶,但也不敢进得太深,沿着山道找一找,黄土斜坡被雨水浸透,土质有些松塌,雨水顺着板车的车辙印歪歪扭扭的流下来,混着泥巴,成了黄泥浆水,顺着坡度流到附近的沟壑里。
母亲戴着斗笠,披着蓑衣,雨水从斗笠沿滴落,打在她的黑色高筒雨鞋上。旁边的树木被风摇得呼呼作响,一阵密集的小雨珠对着树下的行人狂追猛打,噼里啪啦的。我赶紧快走两步,感觉有滴水珠越过斗笠,从我的脖子进发,流到后背里,凉得我直激灵。我甩了甩头,水划出一道弧线,飞了出去。
之前下雨需要进山的时候我一般都是打伞,但后来发现伞容易被风吹翻不说,还经常会被路边伸出的枝叶剐蹭,也没法腾出手干活,所以我后来也换成了蓑衣斗笠。别说,穿着还挺暖和的,最起码不会被风一吹,就被打湿半边身子。
夏天进山里一定要带一根棍子,草深的地方先敲打一番,这样才能吓跑里面的蛇虫。但像这种阴雨天,带棍子就主要是为了能有一个支撑,防止脚滑。
走到苦竹林,视野里的箬竹多了起来,我和母亲捡着鲜嫩一些的叶子摘了放进篮子里。青色的竹叶被雨水敲打着,噼噼啪啪的,有雨水落到下面的箬叶上,顺着叶片的纹理下滑又被弹起。
雨越下越大。我感觉头上和身上越来越重了,赶紧在附近找了棵叶子很是宽厚的树,躲了进去,这树的枝杈很多,叶子也很密集,能很好的遮风挡雨。我把斗笠和蓑衣上的水抖了抖,又重新戴好。
母亲在一边等着我,看我弄好了催我赶紧回家。下大雨的山里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尤其是这些年山上过度采石,损害了山体,很容易发生泥石流。我把箬叶收好,也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到家了先在门口摘下斗笠和蓑衣,脱下雨靴,二狗正趴在门口望着外面,看见我俩回来了,疯狂摇着它的尾巴。我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搓了搓它的脑袋,它兴奋地直往我身边顶,被母亲训斥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又贴上来。
我又摸了两把狗头,把湿掉的衣服换下来,迅速地冲了个热水澡,虽然上半身没有打湿,但是裤子还是湿了不少,在外没什么感觉,回到家就显得有些冷了,直到热水冲了一会儿,才热起来。
楼下母亲已经煮好了姜汁红糖水,我俩一人灌上一大杯,感觉舌尖都被辣得发烫,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热了起来。之后换母亲上去洗澡,我在楼下煮箬叶。
其实箬叶不煮也可以直接包粽子,但稍微煮一下会更有韧性一些,也不容易折破或者煮破。煮的时间不必太长,等箬叶变得软些了直接捞出来放到凉水里,开始修剪叶子蒂,用剪刀剪平整,放到一边。
湖北比较传统的粽子就是清水粽,除了糯米什么都不放,煮好后蘸白糖吃。浸泡了半天的糯米沥干水分,两片箬叶卷成三角筒,要细长一些,这样水煮时糯米和箬叶的接触面更多,煮好后更香甜软糯。这时用勺子往里加糯米,快满时用筷子戳几下,按紧实一些,之后封口,用草绳捆住三个角。
草绳是用棕树的叶子撕成的,煮过晒过。本来母亲摘棕树叶是为了做蒲扇,毕竟现在天气热了,蚊虫也多了起来,她又喜欢出去串门,坐门口和人家聊天,经常回来腿上咬了一个一个大红包。所以专门去砍了棕树叶准备做蒲扇,到时候蚊子来一只拍一只,来两只拍一双,但做到一半时,她去了趟市场,发现很多卖蒲扇的,一把就几块钱,干脆扔到一边了,谁知道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但棕树叶做的草绳确实好用,比平常的稻草之类的要解释,很多人甚至用它来挂腊肉,此外棕树也可以做扫帚,做草编也很合适,之前一起砍棕树叶的老爷子,还给他一同去的小孙女编了个小灯笼,很是小巧精致,我不禁多看了两眼,结果老爷子给我也编了一个,虽然现在有些干了,但还挂在我的房间里。
新鲜的粽子下锅煮的时间要长一些,捞出来的时候还有些烫手,母亲端了一盆凉水放在旁边,说是粽子过一道凉水会更紧实q弹一些。打开粽叶,糯米清透,略微发粘,蘸上白糖,有种朴实的美味。离家这么久,我也吃过不少的粽子,红枣的、蜜枣的、豆沙的、红豆的、蛋黄的、火腿的……各有各的特色,但最为想念的,还是写简简单单的清水粽,大概是舌头平时被各种味道轰炸过头了,反而怀念最初的远点。
到了端午的正日子,母亲反而没有做清水粽,而是准备了不少的馅料,甜的咸的都有。大清早地我就被打发进山里摘箬叶了还遇上了一颗枇杷树,不知道是不是母亲之前摘的那棵。
这会儿的枇杷已经相当成熟了,黄澄澄的,像个小灯笼挂在林间,不少都已经被鸟儿啄空了,还有不少被前两天的风雨打落在地,埋在落叶里,被进山的人踩过,汁水四溢的。
我挑了几枝枇杷多的树枝折断,放进竹筐里,就着附近的山泉水清洗了一番,剥开皮,塞进嘴里,一口清甜的汁水盈满口腔,味道不错。
我吐出两块枇杷核,滑溜溜的。想了想,把果核在水里涮了几下,找个水源比较充分的空地埋进去,或许等我三四十年后回家养老,这里又能长出一棵新的枇杷树。不过据说枇杷树长得很慢,不知道多久才能结果,但总归三十年应该是够用了。
我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走,等看到箬竹丛时,已经有些深了,草木繁盛,有不少的野刺遮挡在前面,杂草和树木个顶个地高,像是要把人埋在里面。还有一株野藤缠在上面,外皮是那种棕褐色,有些粗,咋一看像乌梢蛇,定睛一看,原来是棵植物。我拿着木棍在最前面敲了敲,听见草丛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最外围摘了一圈箬叶,就赶紧走了。
但乌梢蛇其实并没有毒,而且在农村很常见。平时里时不时的会在池塘、农田、菜地之类的地方出现,神出鬼没的,有时候盘起来个身子,跟坨牛粪似的。喜欢吃老鼠、青蛙或者小鸟之类的,还会爬到树上的鸟窝吃鸟蛋。
农村生活区的蛇也多数没有毒,但山里就不一定了。去年秋天我在山里看见过一条蛇,黑白相间的,一圈一圈的绕在树上,正对着一个鸟窝伺机而动,大鸟发现了,对着蛇头猛啄,但被一口吞下。这场景吓得我转头就跑,事后上网去查,发现是银环蛇,毒性很强,几毫克的毒液就能杀死一个成年人。我庆幸自己跑得快。
在这之后,我对于山里的蛇类都有些害怕,毕竟我认识的无毒蛇并不多。想到这里,我赶紧离开,又去了上回的地方摘箬叶,虽然叶子没那么嫩了,但胜在安全。
回来以后,母亲就赶紧接过竹筐去煮箬叶,问我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又丢给我一个五彩绳,让我系在手腕上。
我捏着绳子看了几眼,这花纹还挺熟悉的,有点像我小时候玩玻璃丝编的花纹,但母亲编得有点小,我把收口处放了放,这才戴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