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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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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树上总能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迎合着邻居录音机播放的黄梅戏,倒是给寂静的家里增添几分人气。
母亲这两天去看望某个姑婆了,那人住的有些远,她得明天才能回来。我不想去,就在家里闲呆着,正好大姨给了一些辣椒苗,准备等傍晚天气凉快些再种起来。
这辣椒品种是偏辣的那种,皮很薄,口感很不错。去年大姨种了不少,但因为太辣了,只能做成辣椒酱或者辣椒面,新鲜的辣椒几乎全送到我家了,无论是爆炒、还是擂皮蛋,吃起来都很香很下饭。今年她不打算种了,就把辣椒苗给了我家。好在这段时间跟着母亲做些农活,我已经大概知道了播种过程,不然等到母亲回来了再种,还不知道这些苗能成活多少。
感受到气温稍微降低了一些,我就提着工具和辣椒苗出门了,这会儿太阳虽然不太热但很是晃眼,尤其是我的眼睛散光,得眯着眼睛才能走路。我把草帽扣在头上,总算给眼睛留了一些缓冲的余地。
沿着大路往前走上几百米,就能抵达我家的菜地,最外圈的一层豆角,因为临近马路,被路过的车和摩托激起的尘土铺了一身。我担着一筐、一桶,跨过旁边的水沟,沿着田间的泥巴路走到菜地。
因为我爱吃辣椒,今年母亲特地重新规划了一下菜地,减少了豆角的势力范围,主要是去年豆角长势太过旺盛了,吃到最后,我俩提到豆角脸色都发绿,只能晒成一包一包的豆角干,塞给亲朋好友。
到了地里,我把辣椒苗从竹筐里拿出来,隔了大半天,叶子已经有些蔫儿巴了,无精打采地卷在一起。我赶紧锄地,把辣椒苗种了进去,幸亏前几天已经提前松好土了,不然今天还不一定能种上。忙活了一会儿,总算把苗都种完了,我用手背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然感觉下一秒它们就要顺着我的眉骨流进眼睛里。
接下来就是浇水了。我蹲在水沟边,准备用水桶去兜水,但这段时间天气太热了,水沟里水并不多,只有浅浅一层。我只好提着水桶去了更远一些的地方,那边有个池塘,可以提水。一路上,两边的植物都恹恹的,不知是缺水还是晒得。
途中路过一棵泡桐树,枝干很是高大,紫白色花朵缀满枝头,沉甸甸的,落了一地,微风吹来,送来泡桐花特有的清香。我从旁边的小沟里提了一点水浇在了树底下。等走到池塘边,我的后背几乎都湿透了,这池塘比之前春天下雨的时候水位低了不少,我得伸手去够才能够到水位,幸亏石板比较稳,不然我真担心自己一头栽下去。
水一提上来,我赶紧洗了个手,之前种辣椒苗弄了一手的泥巴。出乎意料的是,这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热,我以为我这会儿手心发烫,洗起来应该比较凉爽了,但我显然低估了被晒了一天的水的温度。我赶紧把水提回去,给辣椒苗浇水。之后又是给其他的菜浇水,等浇完了整块田,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暗淡了。
西边的山脊,正对着我的一面已经覆盖了一层青黝色的影子,太阳的光辉被切割成好几道,有光尘漂浮在空气里,虚虚的。山下是一块块平整的田畴,有农人正弯着腰插秧,水牛正架着木耙慢悠悠地犁地。天色渐暮,霞光布满整个天边,我提着工具走小路去河边清理。这时候的原野呈现出了一种昏迷且混沌的气质,有种火堆燃烬的余温。倦鸟归林,一阵阵的,从我头顶飞过。
我有些口渴。本来走大路五分钟就可以到家,但我选择了绕小路去河边,得多走上十来分钟,忽然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不过,走小路也不全是全无收获。
我发现了一棵梅子树。
一开始我以为是李子树,我的眼镜度数不太够,只能看见树叶间挂着不少青色的果子,有些底部已经微微发黄,看着就能回想起那酸得倒牙的味道,但等我走近一看,才发现上面有一层绒毛,原来是一棵梅子树。但它长在一座坟地附近,虽然有段距离,看着不像有主的样子,也许是谁曾无意间在这里吐了一棵梅核,从此它就在这里扎根发芽,野蛮生长。
我有一些想法,但现在天色已晚,我也不敢在这里多逗留,虽然我是个唯物主义者,但靠近坟地多少还是会觉得心里毛毛的。到了河边,天色已经很昏暗了,有不少的飞虫在河面上飞舞,多是些水黾,长得有点像蜘蛛,在水上能很丝滑地游行,堪称虫界的“凌波微步”。我避开它们,快速地撩起水把锄头和竹筐清理干净,弄不下来的泥巴就从旁边抓一把野草蹭下来。
趁着天还没黑,我赶紧回家准备晚饭。一个人的饭量很不好把控,无论是米量还是水量,所以我一般都是煮两到三个人的量,吃不完可以放到晚上或者第二天早上炒饭吃。
像传统炒饭一般加点鸡蛋和蔬菜粒就可以了,但我打算明天吃焖饭,食材会撞在一起,所以今天就搞一些别的搭配。我搜罗了一下家里的吃的,找到了一小袋的海苔还有几根火腿。先起锅烧油,鸡蛋炒嫩倒到一边。火腿切丁,稍微煎一会儿,把中午剩的米饭倒进去。米饭可以提前用手抓散,这样炒起来比较松散,粒粒分明。再把鸡蛋碎加进去,放调料,加点生抽,翻炒几下,最后把海苔捏碎拌进去。
以往在外地的时候,我还会往里面加一勺韩式辣酱和韩式辣白菜,这样拌在一起,吃起来酸辣开胃,又鲜香可口。但家里没有这些,想了想,我从泡菜坛子里又捞出一颗酸辣椒。这会儿的辣椒泡的时间有些长,已经落肉了,只剩下薄薄一层。我把它清洗干净以后切碎了,也一起拌进去,除了增加了一些酸味,也没有更多的惊喜,但聊胜于无。
吃完饭我检查了一下腌辣椒的坛子,发现剩下的辣椒大部分也都落肉了,好在剩的也不多,这泡水大约是该换了。其他的坛子,除了腌藠头的那一坛,估计也都差不多,我打算明天统一清理一下。毕竟再过一段时间,又是大蒜上市的时候,又要腌蒜,等蒜消耗的差不多了,辣椒又可以开始了。总之,这几个坛子几乎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天都才蒙蒙亮,电饭煲里煮上粥我就出门了。这会儿去菜地里,豌豆花才开没一会儿,粉嫩嫩的,看着舒心,我在菜地里转了一圈,捉了几只虫子,另外又给菜地浇了一次水。这会儿天气热,菜地每天早晚都得浇上一回,不然太旱了收成不好。我粗略地看了两眼,差不多了就停手了,剩余的水干脆倒到了旁边的水沟里。我还记得刚回家浇水我都要用手去摸,但现在我已经能通过泥土的颜色大致分辨出水量的多少了,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熟能生巧。
接下来就带着水桶去了昨天的那棵梅子树那里。这会儿梅子还是青色,酸涩的很,我摘了一个青梅丢进嘴里,酸得我身体直打摆子。很好,这样无论是做青梅酒、盐渍青梅或者是青口梅都很合适。青梅的时节很短,天热几天,过段时日,梅子再黄一些,还可以再来一次,摘些黄梅做酸梅酱。我第一次吃酸梅酱是在广州的烧腊店,配上烧鹅,解腻又开胃。
去年的野果酒,因为口味不太对我们母女的胃口,几乎都送人了,但青梅酒味道偏清淡,酸酸甜甜的,平日里我也会喝一些,想来母亲应该也不会讨厌。
大约是位置略显偏僻,又或者大家都在等青梅成熟,这棵树上果子很多,似乎没什么人光顾。我站在旁边的土包上,吭哧吭哧地摘青梅,直到装了满满一水桶才停下。路过坟包,想了想我还是放上了两颗已经黄了的梅子,毕竟它在这里这么久了,天天望着这棵梅树,或许很想吃呢。
把十几斤重的梅子提回家显然消耗了我不少的体力,我的脸憋得通红,额头全是汗水。一到家,放下水桶我就去洗脸了,对着镜子翻看了一下我的后脖子,果然有点红,大约是摘青梅的时候落下了毛毛虫,幸亏我抖得快,但还是有些痒,我也不敢抓,只能硬生生忍着,抓耳挠腮地吃完了早饭。
为了转移注意,我开始处理青梅。十来斤的梅子倒进大澡盆里,放上大半袋的盐,加清水泡着。我又另外搬了个凳子,坐在一边清理根蒂。
包子看见我在洗东西也凑过来,似是有些好奇。我挑了一个稍微黄一些的梅子咬开,分了一半递到它嘴边,它毫不设防地一口咬下去,然后我第一次听见一只猫发出了“哕(yue)”的声音。只见它把梅子吐了出来,然后又不停地吐口水,随后又跑去自己的碗边疯狂舔水,一边回头对我骂骂咧咧的,我哈哈大笑起来。
梅子清理好了根蒂,再搓洗几次,不用换水,就这么在盐水里泡上三个小时,去除一下涩味。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我把青梅捞出来,用清水冲洗干净,放在簸箕上晾干。等待时间,我用腊肠、青菜和香菇做了个焖饭,饱餐了一顿。这时青梅也晾干了。
把完整没有破损的青梅挑出来放进提前消好毒的泡酒坛里,一层梅子,一层冰糖铺上去,最后加入四十度左右的白酒盖好,在阴凉处保存三个月就可以饮用了,前期因为发酵需要注意一下排气。
盐渍青梅做法更是简单,直接把梅子装进瓶里,一层梅子,一层粗盐铺上去,前期每天拿起来多晃几次,后期就可以放着不管了,也是三个月左右就可以食用了,用来做菜或者捣碎做蘸酱味道都很不错,而且开胃解腻。
最后是青口梅,大部分梅子都用来做这个了,很适合做日常零食吃,招待客人也很合适,尤其是现在天气热了,食欲不振,能有一些酸甜可口的食物开开胃再好不过了。先用盐水泡上两天,再用重物压上一天,等梅子变成了黄色,用清水洗干净,再加入白糖抓拌均匀,腌出水来。等上个三四天就可以食用了,咬起来嘎嘣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