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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河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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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吃春芽儿,春天也是吃河鲜的好季节。这时候的鲫鱼、鲤鱼会游到到浅水的地方产卵,所以只要在提前河沟、池塘之类的地方放下地笼,就很容易抓到。早些年,还可以往湖泊、水库之类的地方放,近些年为了保护渔业资源,已经禁止在那些地方放地笼了。
但在村里放是没什么人管的。昨天傍晚的时候,大伯便带着我一起去村里的池塘放地笼了。
他准备了两种地笼,一种是雨伞型的,每一面都有一个网洞,扔到池塘里,鱼闻到饵料的味道,便成群结队的往里钻,钻进去就出不来了。我们村的池塘除了常用的那几个,多数都有水体富营养化的情况,上面浮着一层绿色水华,把塘面覆盖了个彻底,咋一看跟女巫的魔法药水似的。我有些疑心这样的池塘里是否还有鱼能存活。大伯笑了一声,“没有就没有。捉鱼哪有么子是一定的事,都是看运气。”另一种地笼比较传统,是长条形的,有好几层,我们放到了田那边的一个野塘里,我拿着大的一头,找了河边一块大石头,绑上去,另一头绑上小石头往塘对面抛,大伯在那边接着。
捕鱼的饵料也是要分情况使用的。像野塘这种靠近农田的地方,泥洞多,黄鳝和泥鳅就比较多,用的是蚯蚓,切成段,和塘泥揉成团,这种比较吸引黄鳝。而村里的池塘里,水华多,水下氧气不足,大约是只能存活一些小鱼小虾的,这种用家里的剩菜剩饭就可以。还有鸡肠、鸭肠、猪肺、猪肝之类的这种比较腥气的就容易吸引螃蟹、淡水虾之类的,可以放到小溪小河。
俗话说,“装籇不能早,取鱼不能晚”,就是说放地笼的时间不能太早,取鱼的时间不能太晚,地笼放早了,别人还没睡,那人家看见了就要惦记着,早早起来把鱼取走。鱼取晚了,别人起的早,那也有可能拿走了,所以我特意定了个早起的闹钟。
我们去拿地笼时天才微微亮,但还能看见月亮挂在天上,像道浅浅的银钩。空气很湿润,有青草的生涩气味,吸进肺里,感觉人都清醒了,寂静的原野,蛙鸣重重。
我和大伯都不爱说话,一路沉默地走过田埂路,绕过田畴,前往野塘。途中遇到了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半面树身被烧得焦黑,但另半面却又发出新芽,生机与死亡,矛盾地结合在一起,让人感慨生命的伟大。若是母亲在这,那必然是早就停下来了,还得绕着拍上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她好像天生有说不完的话,平时我总嫌她有些吵,但现在觉得热闹点好像也不错。
渐渐地,天变得白亮,不知谁家的公鸡打了一声响鸣,唤醒了睡梦中的人。家家户户陆陆续续有人从家里出来,有去井边打水的,有去塘边洗衣服,还有去田里种地的,世界喧闹起来。
大伯背着鱼篓走在前面,我提着一个白色塑料桶跟在他身后。我们来得早,这附近还没什么人,除了癞蛤蟆冗长的低鸣声,就是小鸟的叫声。塘面有蚊虫、蛾子飞舞,不时有水里的鱼探出头来,把飞蛾吸进嘴里,荡起一阵阵水波,还能看见水蛇在水中掠过的划痕。
我放下手里的塑料桶,解开地笼的尼龙绳索,大伯去了另一头,往岸上拖拽。我也过去帮忙使劲,中间不知道地笼网勾住了什么,拉不动,大伯干脆下了水。这水并不干净,黄黄的,看起来有些混浊,还飘着草根、塑料袋和几块烂木头,大概是路过的村人随手扔进去的。不过大伯早有准备,提前穿上了下水裤。这塘里深浅不知,也不敢走的太远,大伯把地笼往上翻推到岸边,中间有不动的地方,就过去拉一下,还顺手把卡在网上的鱼装进鱼篓里。
别看水不干净,但这野塘里倒有不少的鱼,一晚上的时间,钻进来一条大头鲶鱼,七条黄鳝还有三条鲫鱼,以及一些小鱼小虾们,螃蟹不会吃,就从网里拿出来扔回去,不过抓螃蟹的时候得小心点,一不小心被夹住,还是很疼的。
接下来就是去取池塘里的地笼了,本身也没抱有多大的期望,但出乎意料的是竟然网上来不少的小鱼,倒出来竟有小半桶。鳑鲅鱼、麦穗鱼,还有一些叫不上来名字的,甚至在靠近溪边的池塘里还发现了刀鱼这种江鱼,大概是雨季的时候被冲过来的。
这两种鱼我能认识还多亏了小舅舅,他是个钓鱼发烧友,过年回来得空就会跑去钓鱼,吃不完的就会往我家里送。那时我就常听他抱怨这两种鱼,鱼又小,成鱼还没有些鱼种的鱼苗大,不好咬上钩,但是数量多,又特别喜欢咬饵,浪费了他不少的饵料。
但我并不讨厌这两种鱼,鳑鲅鱼长得漂亮,身型扁圆,尾巴上有一点红色,在太阳下,身侧还会散发彩虹色的光芒,麦穗鱼则是好吃,头很小,身子细长细长的,摸起来肉嘟嘟的,而且没什么腥味,炸完以后像在吃肉条。
我们这边去收鱼笼了,母亲和大姨也没闲着,两人出发去抓泥鳅和黄鳝了。前几天村里谁家放干了个池塘,好像是不打算再养鱼了。好多人过去抓黄鳝和泥鳅,主人家也不管。我和大伯收完所有的鱼笼时,太阳已经起来了,干脆找过去。趁着塘泥还没干,他也下去摸泥鳅了,我没有下水裤,也不想过去摸泥巴,母亲便让我把鱼提回大姨家清理。
我点了点头,提着小半桶的鱼,背上大伯的鱼笼就回去了。虽然有些重,但好在大姨家并不远,我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就到了。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鱼换水,从她家后房里拿了两个大盆,用井水冲干净,注满水,把鱼笼的鱼倒进去。这鱼干了有一会儿,一进水里,就迅速游开了,生怕我再把它抓起来。桶里的鱼虽然有水,也不能不管,这水是直接从塘里捞的,不是很干净,这么多鱼挤在一起,很快就会氧气不足,我用捞网把它们捞起来,去掉里面杂七杂八的草根树叶,放进另一个盆里。
大鱼我不打算处理,因为不太清楚他们想要怎么吃。但小鱼我倒是很有经验,尤其是鳑鲅鱼,冬天放干池塘抓鱼的人不少,塘主把大鱼拿走了,像这种野生小鱼就随大家去抓,这样来年养鱼还能节省一些鱼料,所以我吃了不少。
处理起来也很简单,先用指甲从鱼尾逆着往上推,去除鱼鳞,再找把剪刀从鱼头和鱼身的连接处剪开,挤出里面的内脏,尤其是绿色的鱼胆,这样吃起来就不会苦。讲究一点的,还可以剪开它的腹腔,看看里面有没有黑膜,有的话可以撕去,减少鱼腥味。
而且在大姨家处理鱼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她家养了鸡,像这种鱼头、鱼内脏之类的扔到地上,就会有鸡过来啄食,不会堆在一起发臭或者招惹来一堆的苍蝇。不过就是得防着有鸡把你洗好的鱼也吃了,我从屋里搬了个高一点的凳子,把鱼放上去,这才免去它们的干扰。
小鱼才洗了一小半,母亲她们就回来了,一人提着一个桶,一身的泥巴,脸上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去泥塘里打滚了。三人排着队把身上和脸上洗干净,母亲坐了一会儿,直说自己弯得腰疼。我看了看他们的战斗成果,大多是泥鳅,而且不过一指来长,这么小是不是放回去比较好。母亲听了一脸的无语,“塘都放干了,放哪儿去,晒死不如被人吃了。”听我居然无法反驳。
午饭是留在大姨家吃的,这会儿的鲫鱼正是肥美的时候,三条鲫鱼剖开肚子,满满的黄色鱼籽,和鹅蛋一起爆炒,另用豆豉蒸两条鲫鱼,炸一盘麦穗鱼,吃荤还得配素,从菜园里摘了几把菜苔和豆角,合着青椒一起炒。
这鲫鱼个头不大,只比成人手掌略长一些,事先腌好,从热油中过几次,煎得略微发硬就捞出来,不然会把肉煎散。豆豉和葱姜蒜小火炸香,倒在鱼身上,再倒一些蒸鱼豉油,直接上锅蒸。细嫩的鱼肉混着豆豉香,风味十足,用来拌饭吃别提多美味了。菜苔这会儿已经有些老了,虽然把外皮剥下来,但还有一些纤维感,不过绿色的部分还是嫩的。
下午太阳大,就不去捉泥鳅了,蹲在家里处理捉来的河鲜们,泥鳅和黄鳝这两种河鲜日常都生活在泥巴里,所以得先用清水养两天吐吐泥才能吃。想加快吐泥巴的速度,可以往水里加盐或者加油,原理基本都是催吐,之后每天勤换几次水,等到水里干净了就能吃了。
清理时需得注意些,这些野生的河鲜多少都有寄生虫,得刨开肚子清洗干净,而且不适合生腌,就得大火炖煮或者油炸,吃起来味道鲜美,可口多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