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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竹沥 ...

  •   春季这种乍暖乍寒、忽晴忽雨的气候,人极容易换季感冒。从前几天开始,嗓子就一直干痒,时常忍不住咳嗽,到现在,感觉有痰糊在嗓子眼一样,但怎么也咳不出,一连好几天我都恹恹的。尤其是像这种阴雨天气,稍微吹点风、受点寒,就连鼻子也堵得水泄不通。
      最近又刚好赶上多雨的时候,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循环往复,整个世界都好像泡在水雾里,散发着霉变的气息,惹得人心烦意乱。我吸了一口鼻涕,灌了一大杯热水,这才舒坦些。以往这个时候,我一般是在侍弄菜地或者去山里闲逛,但现在道路泥泞,我又感冒,只好在家游手好闲。
      看书、看电视、玩手机。无聊了我就搬个凳子坐在窗边,一边撸猫一边看雨。天空是灰白色,雾蒙蒙的,远处的青山若隐若现,微雨细如丝,轻飘飘往人脸上吹,几只燕子贴着地面斜斜地飞过,不知要去往谁家。别看着这雨虽小,看上去如烟似雾的,但若真的伸手出去,怕是能顷刻打湿手心。
      我注意到楼下的这棵梨树已经有几天了。之前知道下面有棵梨树,但没仔细看过,这几天,也不知是发生了,突然开满了梨花,一丛丛一簇簇,稠密地挤在一起,乍看如同千树雪,在一片碧色间显眼得紧。
      我家搬过来时,这棵梨树已经在这里了,是邻居家起屋的时候一并带过来栽进去的,距今已经有十来年了。但这树的长势不好,邻居外出打工没人照料,满树花能结半树果就不错了。去年秋天我有幸摘了两颗梨子,吃起来味道寡淡,没什么甜味儿,但这春天开起花来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午饭时母亲突然拿了个一次性纸杯给我喝,里面装了大半杯的淡黄色液体,还有少量漂浮的黑色固体。这让我想起来以前弟弟身体不好的时候,母亲专门去庙里找道士求的符水,只是那会儿的符水是透明的,飘的是纸灰,母亲递给弟弟也不多说,就直接让他喝,兰英为难地看着水里的“脏东西”,但看母亲一副要生气的样子,还是接过来喝了,事后母亲才说是求的符水。兰英有些无语,我偷偷问他是什么味道,他说一股子纸灰味儿,糊嗓子。
      想到这里,我有些紧张,问母亲这是什么。她说是鲜竹沥,喝了止咳。我有些狐疑,“不是去庙里求的什么符水吧?”母亲白眼一翻,“治个咳嗽去求什么符?你喝不喝?”我赶紧点头,“我喝。”然后找出一把勺子把黑色的东西挑出来,一饮而尽。这我倒是相信了母亲的说法,我咂摸一下嘴巴,味道微甜,有股淡淡的竹子清香和烟熏味儿,喝完还有些涩,确实不是符水的味道。
      我问母亲从哪里搞来的,母亲说是在大伯家烤的,之前做竹编剩了点竹子没用完,大伯咳嗽得厉害,干脆家里烤了点竹沥,她拿了半杯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但我确实感觉咳嗽好像减轻了些。
      第二天,我醒的很早,感觉肺里没有那么憋闷了,就和母亲一起去菜地里看看。前段时间播种的种子已经长出了幼苗,有的已经开始爬藤了,绕着支架转了好几圈。
      旁边的荒地里块低洼地,接连几天的下雨,水已经积得比人的小腿还深,里面有不少黑色的小蝌蚪,乌黑黑一群,不少已经长出了纤细的四足,嘴巴扁扁的,估计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变成癞蛤蟆或者青蛙之类的,可以预想到未来的夜晚有多么热闹。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蝌蚪原来不只是青蛙的幼体,也有可能是蟾蜍,就是俗称的癞蛤蟆。不过现在它们还小,尚不能分清到底是什么,也无法逃开这个水洼,所以只能作为其他动物的食物,像这一小会儿,我就已经看见好几次有飞鸟停在水洼边往水里探头觅食。我没有驱赶那些鸟儿,而是移开了目光,毕竟我讨厌癞蛤蟆。
      和我家后面那边田地的鹅黄浅绿不同,菜地这边几乎没什么人来耕种,除了几户种菜的地里看着还好些,四周的田地,基本都是野草疯长。
      我问母亲:“这么多地都没人种吗?”母亲看了一眼:“这会儿都没人种那应该是没有,都出去打工了吧。咱们村里现在也没多少人了。”我觉得有点可惜,这么大一片不种点什么,总感觉有些浪费。母亲看我一副痛心的样子,调侃我:“你想种我可以找大队里给你租几亩,一年就几百块钱,想试试?”我连忙摇头,我这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德行,啥都不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还是不了。
      如果在以前,我没回来,还在城市上班,那我一定会愿意,将一粒稻种变成一束稻穗,那将是一件多么有成就感的事情!不过现在,跟着母亲忙活了半年,我觉得做农活是真的很辛苦,忙的时候简直累到倒头就睡,哪是我想象中的田园牧歌。
      我把目光收回来,帮着几株西红柿插好支架,扶住茎杆,又从油菜地里拔出几根野草,期间在菜叶背面发现好几只蜗牛,我赶紧抓起蜗牛壳扔了出去,不然一会被母亲看见又要叫起来。
      菜园例行巡视一圈,没什么问题了,就可以回去。我和母亲是走田埂路回来的,没有大路好走,但是据说路的那边有马兰头,可以摘些回来拌香干。马兰头这个名字也很有意思,据说是因为此种野草鲜嫩多汁,马儿贪吃,经常留在原地不肯挪地方,故称“马栏头”,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成了马兰头。
      我不是第一次听说马兰头,曾有江苏的朋友跟我说过江苏餐桌上的顶流野菜——“七头一脑”。所谓“七头一脑”,即苜蓿头、荠菜头、马兰头、香椿头、枸杞头、豌豆头、小蒜头和菊花脑。马兰头的地位可见一斑。
      一到春天,往菜市场里随便逛逛,就能看到摊主的摊铺前,码着一溜儿的野菜,随意地用个大塑料袋子装着,摆在那里任人拿捏。做法也很多样,什么清炒、凉拌、油炸,图的就是一个应季鲜味儿。那时他那回味的表情,真是让我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恨不得马上去往南京去体验一把,只是当时还在秋天,只能放弃。想不到现在,居然能在老家感受到这种风味。
      发现马兰头的时候,这里已经被不少人光顾过了,我们来得有些晚,野菜早被拔得稀稀拉拉的,母亲拿了一株给我看,让我对着找。这种野菜个头有些小,长相很常见,也不太好认,但是茎部有淡淡的红色,香气也很浓郁,一开始我找几株还得拿给母亲看看,到后面就直接拔了放篮子里。
      新鲜的马兰头有些苦,焯水以后,那点苦味就消散了,只余本身清新平和的味道,充满了生命力。这时候的春芽儿,大多数用猪油清炒,味道就很不错,但马兰头还有一道更为经典的菜式,就是凉拌香干马兰头,以前我听那朋友说过,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好似什么珍馐美馔。
      我从网上找好教学视频,做法并不难,就是焯水切碎加调料,但需得控制好焯水时间,不然口感一变,那味道就得差出十万八千里了。
      先把马兰头老根掐掉,摘去坏叶和掺进去的野草,在清水里洗干净,另外准备好香干,蒜末。马兰头在开水里烫软,水里淋上一些油,加盐,保持颜色的翠绿,然后马上捞出放进凉水里,再把香干丢进去水里烫几分钟,加盐去豆腥气。这期间捞出马兰头,挤干里面的水分,切成碎末,再二次挤干水分。等香干煮好,也捞出来切成细丁。和马兰头碎拌在一起,加盐、味精、蒜末,淋上芝麻油,搅拌均匀。野菜翠绿,香干白嫩,白绿相间,煞是好看。马兰头特有的香味、豆干的豆香和芝麻油的味道融合在一起,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现在天气暖和了,小昆虫也复苏了,墙角里、石头缝下,到处能看到它们的身影。包子不吃这些,但它找到了新玩具,就是在家里四处翻爬虫,看到了就用爪子按住,然后撒开,虫子快爬走的时候又按住,又或者用爪子来回拨弄,搞得虫子翻着身子,四脚朝天地挣扎着,等到玩腻了,再叼出家里。我有时候看着包子玩弄这些虫子,觉得虫子大概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最开始包子觉醒它的狩猎本能——抓虫子的时候,还会往我身前带,我猜它是在跟我分享它抓的猎物,但不得不说,一回房间,发现自己床上躺着三只被玩死的虫子,还是很恶心的。我强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用卫生纸捏着虫子扔出窗外,包子歪头看着我,一脸懵懂。我摸了摸它的头,告诉它做的很好,但是不可以放到床上。
      它显然是没听懂,以为我是不喜欢这些虫子,又换了另外品种的虫子。我只能又扔出来。这样多来几次,它总算明白了,不再往我床上带了。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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