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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竹编 ...

  •   吃过晚饭,天气还是很闷热,打开窗户和门,也没有一丝风,太阳快落山了,天还没有全黑,一种幽黄昏暗的光芒从门口照进来,显现出一种油画般的场景。我和母亲搬了凳子,去外面乘凉,头顶上全是细小的飞虫在舞动着翅膀,扰得人心烦。天空霞光渐微,远处有云团在聚拢。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预告着今夜有雨,我赶紧上四楼把晒着的编竹簸箕给收进来。这是我前几天从大伯家拿回来的,他最近在编簸箕,看我好奇,给我编了个小竹筐,巴掌大小,拿回来以后被我拿来做收纳筐,专门放着鸡零狗碎的小东西。
      晚上躺在床上,忽然一道银光穿过窗帘的间隙,紧接着远处传来阵阵雷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春雷乍响,就像春天给人的感觉一样,比较柔和,不像夏天的惊雷,来去匆匆,声势浩大,非得将世间搅和个天翻地覆不可。
      城市里很少见到有被雷劈死的,但是被电死的应该有不少,但农村里被雷劈死的确很多。小时候看电视,经常有人发誓,“天打五雷轰顶”,坏人在最后关头,总有神仙看不下去,降下雷霆,惩恶除奸,这导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害怕雷声,尤其是夏天的雷声,像对着山峰轰炮一样,震天响。每次听到雷声,我就缩进被子里,捂紧耳朵,好像这层薄被能抵挡得了什么一样。
      但听大人们闲聊,每年总有几个人是被雷劈死的,什么树下躲雨、雨中犁地之类,被人发现时,全身焦黑,这才知道原来雷劈也是讲究概率的事情。后来长大了,倒不至于害怕,但雷雨天气,也不敢多在外逗留,赶紧回家,回到那个避风港一样的地方。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窗外有细沙沙的雨声,我拉开窗帘,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如针尖,如牛毛。远处的田野被雾笼罩着,朦朦胧胧的,隐约可以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整个世界都像是被封锁在这绵密的细雨之中。
      我下楼时,母亲刚好从外面回来,戴着斗笠,披着蓑衣,雨靴一路拖泥带水的,在地上留下几道黄色的印记。我问她去做什么了,她说去地里搞了一下排水,担心雨太大,把她种下的菜种给泡烂了。这一说我倒想起我买的蔷薇了,也撑了把伞跑出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细丝打在叶片上,顺着滑下去,然后汇流在一起,好在这里地势不平,有一定的坡度,积攒的雨水都能顺着地势流进旁边的水沟。之前用来划地盘用的砖头挡住了一部分水流,我赶紧移开两块,留出口子,方便排水。
      忙完之后,我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穿着运动鞋就出来了,现在已经洇湿了,透到了袜子里。我赶紧进屋脱袜子换鞋,温度这才提高了些。播种以后,就没有那么忙了,下雨天除了排水也不用特地出门,施肥也得等雨后,不然都会被冲走。我待在家里有些无所事事。
      母亲看我无聊,便带我去了大姨家里。我觉得她也无聊了,毕竟小说翻来覆去都是那个套路,我都要听烦了。前几天看大舅母娘的快手,有一段她跳广场舞的小视频,看得母亲也想露两手,我给她反反复复录了好几段,最后都以“不好看”为由,又删掉了。
      到大姨家时,俩人也没闲着,正在收拾家里,按说她家还种些好几亩地,播种这些天正忙得脚不离地的,今天下雨该是好好休息的时候,母亲看了我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懒,睡到九点起来。”
      大姨呵呵乐了两声,给我和母亲倒了一杯水。我们仨一起闲聊,多数时候是她俩说,我在一边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大伯不爱说话,就在一边抽着旱烟,一边闷声编着竹编。
      前几天编的簸箕,今天编的已经快收尾了,看起来像个尿盆,不过没有下面的底托,我问了一嘴这是什么,大伯告诉我这是个钓鱼篓。可以在上面绑上绳子挂在身上,过段时间下水摸鱼的时候用。说着给我指了一下位置,又从旁边拿了根麻绳从那里穿过去,打上结。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想让大伯也教教我,就学之前给我的那个小竹筐。
      刚好手里的竹篾用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一些比较细的竹丝,大伯干脆又从后屋里取了一根竹子,从头开始削竹篾。这竹子砍回来应该已经有几天了,多余的竹枝竹叶都已经被砍掉了,有些地方应该是在地上拖过,蹭掉了最外面的表皮,露出里面的黄色。
      大伯先是用刀把竹节处突出来的部分刮掉,然后砍成大小合适的长短,再取出一截竹子,从中间破成两半,再用棍子把竹节处的小竹片捅开。
      之后就开始准备削篾片了。在竹筒上刻上标记,大概手指宽的距离,这根竹子并不粗,半截只能分成十段,用砍刀劈进去,无需砍到底,之后可以用手掰开。再对每一根条对半劈开,再对半劈,到合适的厚度后,用刮刀把竹片刮薄。
      和木头相比,竹子就是这点好,但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很容易伤到手。大伯削竹篾期间,我看到几次划到他的手,但好在有老茧保护,并未出血。
      竹篾削好以后,大伯开始教我编竹筐,这竹筐并不密实,用的竹篾也不多。先挑出四根放在一起,标记出中心点,然后其中两根并排放在下面,用另两根竹篾压一挑一,将竹篾拉紧,继续按照相同的方法加竹篾,最后横竖各十根变成了一个正方形的竹编。之后就开始起角,期间我的手被划了一道,十指连心,感觉痛得难以忍受。于是我只能拿出手机继续拍摄大伯的手法,等着日后再编。
      大伯等我录完就把手上的小竹筐给我了,开始编下一个簸箕。我问他为什么要编这么多,他说过两天有个集市可以去赶集,卖出去还可以有些收入。这年头,会编竹编的人不多了,这种手编东西价格涨了不少。趁现在还有空,这些天他和大姨一直在编。我点了点头,想说我可以来帮忙,但想了想我刚才编的那个半成品,再对比一下大伯编的,又觉得太拿不出手了。
      中午十一点,从昨夜开始下的雨终于停了,我带好了编了一半的小竹筐和多余的竹篾准备回家。大姨想留我们能吃饭,我和母亲不想耽搁她俩的时间了,推辞以后回家了。
      雨天湿气重,客厅的地板砖一直湿答答的,像是回南天,不过家里的回南天没有广州严重,广州的回南天那才叫难忍,墙壁地面全都是水汽,衣服甩干从洗衣机里拿出来,越晒越湿,只能买抽干机处理。我从卫生间把海绵拖把拿出来,把地面重新拖了一边,开始准备午饭。
      雨天有些冷,回家先烧一壶开水,加点母亲买的大麦茶,据说有解郁安神、润肠通便的效果。我灌上一杯,感觉浑身都热起来。
      我问了问母亲那个集市的事情,母亲说过两天可以带我去看看。我点点头,从后房的架子上取下来一块腊排骨,泡在水里。土豆削皮切块,豆角是母亲顺路从菜地里摘得,还水灵着,嫩得很,连筋都剥不出来。
      打开燃气灶,等锅烧热了,加菜籽油,菜籽油是去年新打的,比超市里卖的调和油要清爽很多。我剥了两瓣蒜,切碎,这时油已经热了,把土豆和豆角放进去煎,来回翻面,煎到土豆表皮金黄,豆角发皱,再夹出来。
      经过这段时间,排骨已经泡软了,用菜刀剁成块,放进锅里翻炒至微焦,把豆角和土豆再倒进去,加耗油、生抽、白糖和盐,翻炒几下,再加一碗水,开小火炖煮。母亲则在一旁用电饼铛摊了几张烙饼,她总说我和金尘在一起越来越像个北方人,但我觉得她被北方人影响得也很深。大概人总是会受到周边环境的影响的,比如我,就是中部地区、北部地区、南部地区的混合体,什么习惯都有点。
      我的手被竹篾划伤的地方在第二天已经结痂了,虽然还有些疼,但已经不太影响了。早上起来,就听见三两只鸟儿在窗外啼叫,声音婉转。
      昨夜又下了雨,地面湿漉漉的,楼下的梨树和桃树经过一夜的风吹雨打,花瓣落了一地,绿叶密密的。有鸟儿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又飞到晾衣杆上的。旁边的荒田里存满了积水,能看见有青蛙从岸边扑通一下跳进去。早起的农民已经在田里劳作了,远远望去,有人在来回走动,还有牵着老黄牛的走在田间小道上。邻居家隐约传来了黄梅戏的声音。
      我打开手机,观看着昨天拍的视频,把小竹筐编完了,拉紧,用剪刀减去多余的竹篾。然后把三个小竹筐放在一起,拍照发给金尘。
      “你猜猜哪个是我编的?”
      马上对面就回复了。
      “最丑的那个。”
      我回复。
      “有时候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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